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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心灰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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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隐去,夜幕笼罩着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明亮。
忙了数日,李适终于看完所有积压的折子,抻个懒腰问道“几时了?”
安远回到:“回皇上,酉时已过。皇上,您又累一天,早些回宫休息吧。”
李适起身踱了几步,想起菱儿,满腹的愧疚。
当日,她因病没有为皇后送葬,也没有为郭令公送行,应该病的严重,这么久,自己不知如何面对她。
安远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欲往何处安歇?”
“辰妃的病如何了?”
“永宁宫没有消息传出,应该痊愈了吧。”
菱儿,今夜眹与你解决所有的问题,明天开始,希望我们能够开始安心快乐的生活,再无任何阻碍。
他目光远望天边的皎月,声音沉重的吩咐:“摆驾永宁宫,令辰妃接驾。”
永宁宫近在眼前,虽然明知菱儿心中有极大的委屈和怨恨很难化解,但李适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期盼与渴望,他怎能料到菱儿那脆弱绝望的心已如冰寒。
永宁宫宫门大开,门前跪着数十的宫人,唯独不见那娇俏可人的身影。
李适下了车辇,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辰妃呢?”
众宫人低垂头颈,不敢言语。
李适疑惑:“辰妃的病没好,还躺在床上?”
目注这些神情惊慌却不回答的宫人,李适的心蓦然忐忑的一跳,急喝着:“闪开!”
宫人让开中间的路,李适快步入宫,直奔寝宫,甩开珠帘踏入一步,目光一拧。
床榻上躺着僵尸般的菱儿,宫女小青跪在床头哭泣,床边一个太医束手侧立,面上苍白不安。
太医见到李适进来,急忙跪倒:“微臣叩见皇上。”
小青闻听,来不及擦泪,急忙转身叩拜:“奴婢小青叩见皇上。”
李适没有理会他们,来到鸾帐前,目视床上之人,心一沉,瞬间红了眼眶。
发丝凌乱的撒在枕上,憔悴的面容灰暗的无一点血色,眉毛低垂,双目紧闭,嘴唇干涩破裂,呼吸微弱,整个人瘦弱不堪,那里还是昔日那个活泼精灵娇俏明媚的菱儿。
李适双目发直,心宛如撕裂一般的疼痛,他不知道,他万没料到她居然被自已伤害成如此模样。
他颤着声音道:“辰妃病情如此严重,为什么不用心诊治,为什么不告知眹,辰妃若有三长两短,你们谁能担待,是不是都想为她陪葬!”
“皇上,非是臣不用心医治,只是辰妃娘娘不愿配合医治,开始时拒不用药,现在深度昏迷多日,想用药都难了。”
小青垂泪:“何止用药,娘娘多日水米未进,她不允许奴婢等人通知皇上,她已没有求生的欲望。”
没有求生的欲望,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眹真的让你如此悲观,如此绝望?
“皇上,事到如今,奴才不想再有所隐瞒。先前,娘娘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李适蓦然一惊,先看看病入膏肓的菱儿,再看向小青,颤抖着声音道:“你说娘娘有了身孕,她、真有了眹的皇子?”
小青控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这件事只有奴婢一人知道,皇上出巡不在宫中,娘娘无措,她顾忌名声不肯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敢让看太医。她每日忍耐掩饰着身体的不适,处理宫中事事无巨细,照顾着太后皇后两位皇子不敢疏忽大意。可是终究妊娠反应过重,身体熬不住,回宫休息,谁料这一刻皇后娘娘出事。几个月的劳累疲惫,加之皇后离世的伤悲,娘娘的精神和身体不堪重负,就在皇上回京那个深夜,流产了。”
流、流产了,她有了皇子,却、却流产了。李适犹如遭到当头一棒,踉跄倒退几步,险些跌坐地上,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刹时想起那晚和菱儿的谈话,菱儿的欲言又止,菱儿似喜还忧的娇羞,乞求谅解的目光,又想起自已对她绝情的态度言语举动,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小青擦擦泪水,接着哽咽道:“皇后离世、父母离京、孩子流产,连番的沉重打击,她承受不住了,病势日益沉重,却始终不肯告知皇上与太后,更不肯医治用药,终日这般昏迷沉睡,人事不知。”
李适听不下去她还在哭诉什么,他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已,他也明白她如此求死是对自已无情的控诉,是对自已的绝望,这一次对她造成的伤害,已决非是简单的道歉赔礼所能解决的。
他知道她为自已付出所有,她知道她对自已刻骨的真情,他口口声声的爱她,可是不但没有任何补偿,反而屡屡伤害,更亲手害死了属于她的孩子。
那也是他的孩子啊,那是两个人相爱的见证,是两个人深爱的结晶,皇室的血脉,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两个人会有孩子,会有很多的孩子,可是谁能料到,他居然等于亲手害死了自已的孩子。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一切已无法挽回。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坐下来,俯下身体,抱住她纤弱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悔恨、心伤的泪水夺眶而出。
李适连夜招进所有太医,研究对策为菱儿治病,所有人看过菱儿的状况,尽皆垂头丧气。
李适大发雷霆,一气之下,太医院所有太医减奉半数。
听了安远的建议,天色一亮,立即差快马钦差招回归故里的安徽名医唐灿进宫。
唐灿进宫,不敢耽搁,立即为菱儿诊脉看病。
李适留意着他的神色变换,心急如焚,又不停的安慰自已,当初他且能治愈病入膏肓多年的父皇,又岂能无法救治菱儿,可是,万一……,不,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希望存在万一。
果然,唐灿没有令他失望。仔细的查看过菱儿的病情,起身道:“皇上,辰妃娘娘有希望救治。”
李适脸上终于染上难得一见的喜色:“如何救治,唐大夫,你快说!”
“辰妃只需按时用药,配合几日我的针灸,另需安心休养身体,补充营养,一月之后,自可痊愈。”
李适先是一喜,继而一忧:“可是她昏迷不醒,如何用药,而且,就算她醒来,只怕也不肯配合医治。”
“我先为她针灸,看能否唤醒她的意识,然后再想办法让她用药。”
针灸完毕,菱儿毫无起色。唐灿不觉也皱起眉头。
“这不是好现象,不过,针灸每日早晚两次,最少持续三天,今天只是刚刚开始。皇上不必过于心急。只是这药一日三次,必须想办法为她服下,否则,她也不可能醒转。”
“这……”李适为难的皱起眉头守在床榻边,看着她干裂没有光泽的双唇,立即叫人端杯温水,他没有在意身旁宫人的注视,将水含在口内,轻轻捏开菱儿的双唇,一口一口将水渡入菱儿口内,看着那逐渐湿润的唇,他的心忽地一动,可以如此为她喝水,又如何不可以为她服药。
他转头看着唐灿,唐灿恍然,急忙开药,令人御药房拿药,宫人将药熬好,晾凉,小心翼翼的呈给李适。
李适没有在意草药又苦又涩的味道,向喂水一样,一口口毫不迟疑的小心翼翼的将汤药渡入菱儿口内,虽依然有流淌在外浪费的,但好歹顺利的服下多半碗。
三天后,由于李适亲自喂药配合着唐灿的针灸,菱儿终于有所好转,渐渐苏醒。
永宁宫上下,所有人终于露出笑颜,李适也长出一口气。
唐灿却摇头道:“情况依然不乐观,娘娘醒了,有了意识,但不肯睁眼,更不肯说话,这就说明她精神抑郁,求生意识不强。如果她不肯配合治疗,病情依然不会好转。皇上不可能总这般喂她服药,所以当前之际一定要唤醒她的求生欲望。”
“这又该怎么办?”
“皇上,现在宫中,娘娘最牵挂的当然是太后,娘娘善良孝顺,必然舍不得抛下太后,不如请太后来试试。”
“太后身体一项病弱,尤其皇后离世,又加重病情,辰妃的事,眹一直隐瞒。”
“纸里包不住火,倘若辰妃真有不测,太后岂不痛断肝肠,倒不如言明情况,也许一举两得,母女二人双双病愈呢。”
“也好,只有如此了,还有贞儿,皇后生前将贞儿托付给辰妃,辰妃与贞儿的感情,一项胜似亲生,、还有、还有盈儿……”
想到三个失去娘亲的幼子,想到卧床不起的太后,想到宫中乱糟糟的一切,李适深感无力,这段日子简直要崩溃一般。
目光投向床上的菱儿,醒来吧,菱儿,眹真的不能没有你,贞儿四岁,盈儿刚过满月,他们失去娘亲,怎么可以在失去你这个亲人。
卧榻上的太后闻听菱儿一切遭遇,沉痛的没有言语,没有看跪倒在地的李适一眼。
起床更衣,一刻没有耽误的来到永宁宫。由人搀扶着一路流泪来到菱儿病榻前。
贞儿早已被人带到这里,趴在菱儿的身上哇哇大哭。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小姨是他最亲近的人,是比母后还亲近的人,母后去了遥远的地方,再不回来,他不想小姨也抛下他。他不是不乖的孩子,他一项最听小姨的话,被母后遗弃,怎么可以被一项疼爱自已的小姨再遗弃呢。
孩子如泣如诉的大哭声钻进菱儿的耳朵,一声声的小姨刺激着她麻木不堪的心,姐姐郭芙临终前的托付再次回想在耳畔,想到那个小小襁褓中的可怜婴儿,她的心微微颤动起来。
太后走过来,心伤的看着菱儿,声音含着哀婉,无可奈何的流着痛恨的泪,叫道:“死丫头,遭受这么大的罪,受如此伤害,全怪你自已倔强任性不听劝阻,你是自作自受,能怪谁呀,既然无法承受,那就寻死也罢。这次我不阻拦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苦命的菱儿,那么多年,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娘不能没有你,不管你去哪,娘都要陪着你,你是娘孝顺的女儿,不会嫌弃我这个累赘的是么。娘的身体一项不好,已拖累你多年,不如,娘先一步走,让你安心,也免得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不要……”弱弱的声音传来,菱儿长长的睫毛闪闪,两行清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