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天意弄人 ...
-
雨过天晴,青山绿水在旭日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娇娆美丽。
菱儿陪着李适继续查探民情,又在他的纵容和陪伴下快活的游玩戏耍,完全恢复了往日天真烂漫的本性。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红笼罩在田野间。
李适完成一天的巡视,看着虽一身疲惫却相依相携谈笑离去的年轻夫妇,面上流露着羡慕和无奈,叹息道:“其实,只要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的生活是最快乐最无忧最幸福的。”
菱儿盈盈一笑:“适哥哥你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创造者,这便是对你付出的回报。”
李适怜爱的揉揉她的头,心有所触道:“看他们夫妇相随,情真意浓,我好羡慕他们之间共有的真诚。菱儿,一个人不管被多少感情围绕,他的真情只有一份,那是最纯洁最无私的,也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他看着有些发痴的菱儿,含笑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回家?”菱儿笑容尽失,好似当头一棒,愕然惊呆。
心事重重的走进皇城,她轻轻脱开李适的手,慢慢落后。
李适察觉,退回来道:“怎么了?”
“很累,很饿。”
“哦,坚持一下,回到宫中,再休息用膳,我让御厨做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菱儿摇摇头,眼睛瞥见街旁小摊上蒸的包子,忙道:“我要吃包子,好香,适哥哥,带我吃罢。”
“在这怎么吃,回宫再说。”
“又不是没吃过,我要在这吃。”菱儿顿足撒娇。
李适无奈的摇摇头。
包子摊前,小伙计摆上碗筷,斟上茶水,很快又端来热气腾腾的包子。
菱儿无心吃,只是低头慢慢的喝着茶。
她的异样怎能避过李适的眼睛,疑道“菱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菱儿果断的道。
“忘了问你,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你都去哪了,父母有音讯么?”
菱儿微微一颤,抬眸看他,透着紧张:“我、适哥哥、你希望我找到么?”
“当然希望你找到,没找到没关系,只要有一点线索,我帮你找。”
“如果我找到父母,该怎么做?是侍侯父母尽孝,还是继续留在母后身边?”
李适沉吟一下,目注菱儿道“你已经找到父母了,他们就住城内,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家,是么?”
菱儿默认。
李适忙问:“他们是谁?是作甚么的?”
“他们?”菱儿低着头,抚弄着茶杯道“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父母有哥嫂,还有姐姐。可是,如果我说出他们是谁,他们却要被我连累,他们有欺君之罪。”
李适眼神一拧:“如何有欺君之罪?”
“你为寻我四处张贴的龙榜和旨意,那是无人不知的。可是我因为对你的怨恨,让所有的亲人隐瞒着一切,包括我的姐姐,她是、她是你最亲近的人。”
李适心中疑惑,忽似感觉到什么,脸色微沉道:“他们是谁?”
菱儿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咬咬嘴唇,不再犹豫:“我是郭晰的女儿,是郭芙的亲妹妹,你是我、是我的表兄、还是姐夫。”
李适呆住,半晌无言。
菱儿于是将从军直到父女相认回京后家人团聚的经过讲述一遍。
李适这时才明白那个安阳为何不愿为官,郭晰父子为何不请功受赏。
“你是郭家人,是皇姑和令公的亲生女儿。”他没有一丝的为菱儿高兴,转瞬间却惆怅满腹。
他不明白苍天为何这样戏弄于人,为什么自已所有的一切都要和郭家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
这次郭家军凯旋还朝,声威更胜从前。郭家在朝中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是牢不可撼的,是他无法动摇的,这是一位君主最忌讳的。这种可能存在的危机将远远胜过以前他和李善林冉之间的较量。作为皇帝,他不得不考虑这些,一位圣明的皇帝的胸襟是最博大的,同时也是最狭小的,他当然不例外。
但他万没料到自已最为依赖最为信任最爱的人又来自郭家,他宁愿菱儿出生在普通人家哪怕是低微的人家也不愿有面临的事实。
苍天弄人,怎会有如此安排。
他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不觉的脸上含着怒气,踢开桌子便走。
菱儿起身追上,“你等等我,你听我说呀。”
李适止步气道:“你还说什么,你、你们郭家瞒的我好苦,母后她想你,生病现在还卧床不起,就算你恨我,也不该牵连到她老人家,连她你也避而不见,你还念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么。明知欺君而为之,你们郭家分明是功高盖主,目无朝廷!”
“不是,不是的,父兄对您忠心耿耿,敬畏有加,他们哪敢欺君呢,这是我一人的事,你不要怪罪他们行吗?”
“哼!你现在是郭家人,当然为他们辩护,你一人揽罪,我会信么!”
“适哥哥,这真是我的错。这个错也是由你造成的呀,难道你没有责任么?”菱儿拉住他手,面带乞求,“适哥哥,你惩罚我一人,不怪罪我父兄和姐姐好么?”见他一脸怒气不知声,菱儿不禁当街而跪,“适哥哥,求你从轻发落我的父兄行么,菱儿还没求过你呢?”
李适忙道“起来,这是大街,成何体统?”
“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你?”李适心软,气道“就用你们郭家的功劳抵罪吧,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起来。”他拉起菱儿道:“时候不早,家人怕等急了,先回去等候消息吧。”
菱儿看看天,犹豫着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走去。
忽听李适唤道:“等等。”
菱儿忙转身跑回,“什么事?”
“我送你。”李适弓下身子,声音沉闷却透着不尽的宠溺:“上来,我背你!”
菱儿窃窃欢喜,跳到李适背上,一双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脸紧紧的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李适舒心的一笑,背着她走在回郭府的路上。
二人都是默不做声,心却一样起伏不定。新的关系必将引起新的变故,不论是外来的,还是心里的,此时,他们难料明天会如何。
离郭府的路不是太长,他们却走的漫长,但还是来到郭府。
“适哥哥,我到了。”菱儿看看前面的府门,她不敢请李适入内,李适也不会进去。
李适抓紧她的手,“我会告诉母后你的消息,一切有她定夺。”
不待菱儿应答,李适放开她,疾步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菱儿难抑失落与惆怅。
回到宫内换过衣服,李适来到太后宫中。
寝宫内郭芙正服侍太后吃药。
李适来到榻边,看着病弱憔悴的太后,心中无限伤感,勉强带着笑颜道:“母后,今日感觉如何?”
“是老病,不好也没关系,皇儿,你一天又忙又累的,就不要惦记了。你是刚刚回来么,巡查春耕情况如何?”
“母后放心,一切顺利正常。有些地方种子不足,我会责令户部想办法。”
“这就好,回去休息吧,不用常来。芙儿也回去吧。”
李适坐在太后面前,目光隐隐湿润,“儿臣从未好好陪过您,包括故去的父皇,儿臣都未尽孝、侍奉过。”
太后不觉一笑,拉过他的手,“不要有愧疚,只要你做个好皇帝,不负天下,就是对父皇母后尽了大孝。”
“娘。”李适叫声娘,跪倒在地,“您真不希望儿臣守在身边么?”
“这……”太后含了泪,双手抚起他的脸,颤声道:“适儿,有哪个爹娘不愿子女守在身边呢,娘只有你一个儿子,离散二十年的儿子啊。”
李适将头埋在太后怀里,哽道,“娘,儿臣不孝。”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心中纳闷:皇上今天怎么了?
太后留着泪轻抚儿子的头,“适儿,其实你是个孝顺的儿子,只不过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皇上。我知道你会挂记我,我会分你的心,嗨!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别无他人呢,菱儿那丫头到现在也无音讯,不知去哪了。”
“母后,”李适抬头,“母后,菱儿、也许找到亲生父母,有自已的家,有自已的爹娘要侍奉,她毕竟不是您亲生的 ,不可能时时守在您身边。”
太后皱皱眉:“她是我的女儿,有她支撑我才活到今天。皇儿,母后只有这一件事让你做,无论如何,找菱儿回来。”
“可是,她找到父母,不能回来呢?”
“凭她父母是谁,可以许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也要换回菱儿。”
“那、菱儿不肯回来呢?”
“不可能!我不信她置我于不顾,忘了这些年的母女情,即使是真的,抓也要抓她回来,不是传过旨意么,知情不报抗旨欺瞒者杀无赦!”
“母后!”李适吃惊,母子相认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母亲如此激怒。
郭芙更是身子一颤,忍不住道:“母后,您忍心这么对待菱儿和她的家人么,您刚刚还说天下没有父母愿意子女远离身边的,作为子女也理当在父母身边尽孝,菱儿找到失散十七年的父母家人,难得一家团聚,这是何等不易,您忍心迫使她再度骨肉分离么?”
太后瞧瞧他们,“你们有菱儿的消息么?”
郭芙忙道:“芙儿只是猜想,如果有人知情不报,母后会如何治罪?如果菱儿不愿入宫,母后会强迫么?您舍得菱儿伤心难过么?”
“你们、”太后面带愠色,“你们总要把她带来让我见见,让我清楚一切。难道她有了亲生父母,就不认我这个养母么,连见上一面都不可以么!”
郭芙慌忙跪倒,“母后息怒,我……。”
“出去!没有菱儿,你们再不用来见我,出去!出去!”
“母后,儿臣告退。”李适扯着郭芙回到寝宫,面色阴沉的看着她。
郭芙心中颤抖,她料定有事情发生:“皇上,今天、发生什么事么?”
“你还问,菱儿的事你怎么解释?你还想骗朕骗母后到什么时候!你们郭家欺君犯上,何等狂妄!”李适怒不可遏。
“皇上,你、知道了?”郭芙面色大变,跪倒在地急道,“臣妾有罪,是臣妾封锁消息隐瞒不报,与父兄菱儿无关,求皇上治臣妾一人的罪,饶过他们。”
李适气道:“你也一人揽罪,你们郭家女儿果然厉害。到现在还蒙骗朕,你能不能告诉朕实话,到底与你父兄有无关系,到底是你们两个谁的责任!”
“皇上,臣妾不敢再有所隐瞒,千真万确是臣妾暗中下令封锁菱儿的消息,但菱儿当时心怀怨意不肯进宫也是真的,父兄虽有过,却是完全听从我和菱儿之言,求皇上开恩,从轻处罚他们。皇上,臣妾求你了。”
“郭家出了你们这两个女儿,让我如何严惩?”李适一息,语气大缓道,“来人!”
“奴才在!”
“传旨,命昌平公主明日带菱儿入宫请罪,郭家父子隐藏公主知情不报,本该严惩,念其功劳显著,忠君爱民,且骨肉团聚父女情深,从轻处置,郭晰官降一级,郭海郭江罚奉半年,皇后郭芙禁闭一月,不经允许不得擅离宫中一步。”
李适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