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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命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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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完一曲,只听有人鼓掌道:“弹的好。”
“公子,你何时来的?”小菱儿扭头,发现严适站在身边,疑道
“很久了,都说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果然没错,菱儿,这些天你是怎么偷练的?”
“没有啊,我不过一时兴起,乱弹一阵,公子见笑了。”
“不,弹的很好,我说过的,菱儿一身灵气,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
“公子,我真是乱弹的。”
“但是弹出很好听很动人的曲子,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种柳柳荫浓,弹琴不光靠功夫,还要心情和灵感。”
“心情和灵感?”
“方才你心中没想事么,没有不开心不快乐的事么?”
菱儿低下头:“我没有不开心。”
严适在她身旁坐下,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看着:“菱儿,你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没有不开心,这么晚不睡觉,眉头拧在一起,一点笑容都没有?”
“公子不是也没睡么?公子认了亲爹娘,而且变成皇子,当然睡不着,公子兴奋,我恰恰是伤心。”菱儿幽幽叹息。
“怎么,我认回亲生爹娘,你就没有一点为我高兴,而且,我们是一个娘啊,你伤心什么。”
“这当然是高兴的事,可是、可是我也好想亲娘,我当然伤心。”
“菱儿,我知道你的心事,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亲生父母的,也许像我一样,亲人团聚都需要机缘,需要磨练。”
菱儿呆呆的望着月亮:“公子,你说世间一切是不是冥冥上苍都有定数,你是命中注定的太子,上天才安排种种磨难这样考验你,所谓天降大人与你,那些苦难都是你该承受的。”
严适苦笑道:“我不知道,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我总是有一种幻得幻失的感觉。”
“你是太子,将来的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你将拥有天下一切,会失去什么?”
“我也不清楚。”严适摇摇头,握住菱儿的手真挚的道:“我们一起渡过三年最难的时光,我们是好朋友,是知己,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虽成了太子,但能走到今天拥有这一切,完全依赖两个人,一是信任我重用我的皇上,另一个就是知我、懂我、帮助我、照顾我为我舍生忘死但直到如今未得一文酬劳的菱儿你。菱儿,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记住我的话,不管我是谁,你都是我最需要的人,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回报。”
菱儿摇摇头:“是你先帮我,有恩与我,你为我下龙潭,我永远不会忘,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不说你我,你还一直照顾我娘呢,一切恩缘是从娘开始的,想想当初你为给娘治病,不惜偷盗药材做飞贼,真是感人又可笑,现在想来,真是帮人帮己。”
菱儿不由笑笑:“这就是缘分吧,从贵妃救我养我那一天,就注定了,师父常说有因才有果,因果循环,彼此的恩情错中复杂,很难理出头绪,现在想来,倒是好玩。”
严适忽诧道:“这两天怎么开口贵妃闭口贵妃的,不叫娘了?”
“是太子殿下的娘,哪还是我的娘。”
严适笑道:“吃醋了,既不叫娘,那改称婆婆吧?”
“什么?”小菱儿粉面通红,又羞又气:“胡说八道,占我便宜,我不饶你!”举起拳头向他砸来。
严适扣住粉拳,握在掌中:“不要打,我有伤呢,傻丫头,贵妃不会因为有儿子疏忽女儿的,以后我们不是主仆,是兄妹。”
小菱儿不觉一顿,放下手:“不!我不要做兄妹,偏要做主仆。”
“傻瓜,娘不会应的,哪有妹妹侍侯哥哥的,别人要笑话。”
小菱儿的神情一下僵住:“这……”
严适居然也是一阵心颤,目注菱儿勉强一笑:“兄妹不好么?”
“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累了,回去睡觉。”她转身快步跑去。
兄妹?这个词竟令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疼。
严适站起,望着她的背影,不觉一声叹息。
翌日,严适伤愈,被皇上派人接回皇宫,父子相认,家人团聚。
择定吉日,皇上昭告天下,册沈珍珠为皇后,李适为太子,祭祖拜天,普天同庆。
菱儿因皇后沈珍珠之故受封安阳公主,每日陪在皇上皇后身边侍奉,她的乖巧可爱与孝顺弥补了皇上心中数年没有儿女的遗憾和空缺,一时极度宠爱胜似亲生。
有着沈珍珠的陪伴,有着儿女的照顾与惦念,更遂了心愿大唐后继有人,皇上愉悦开怀,心胸开阔,精神逐日恢复,安心休养在后宫。
太子李适自此奉旨监国主政。
郭芙独自一人怅然行走。这新春伊始的御花园已经处处有了生机,她却没有游览的心。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熟悉程度自然超过太子李适不知多少。虽然她从小就是这里的常客,但她真的不喜欢这里。虽然她已经是太子妃。
身为郭家的女儿,她有着属于自已的性格,亦有着自已的希望。
她喜欢自由自在,喜欢翱翔在属于自已的天空,而不是这笼中之鸟。
见惯了、听够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喜欢和爱的人简简单单恩恩爱爱相濡以沫,却不愿做那三千粉黛中的一员。
可是一切都由不得她,她的丈夫、她深爱的男人竟然是太子。
这是命中注定,还是老天开的玩笑。
她摇头一声苦笑,抬头望去。
高高的迎春台上一个欣长□□的身影傲然孤立,他眺望着远方,眺望着目光所能触及的一切。应该在思虑着什么,定定的,浓浓的忧郁侵上他刀削般的俊脸,神色坚毅而凝重,目光炯炯而深沉。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迎春台上,他的全身被染成一层金色,显得那么高大英武,那么尊贵冷傲,那么光华四射。
郭芙恍惚,心一阵疼。
缓步走上台,来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皇城外遥远而显得渺小的土地、山林、人流,再不解的看向李适。
李适已发现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面上已含了淡淡的笑容。
“这里风大,怎么来了?”
“我要和你一起。”
李适微微一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捏捏她的小脸道:“和我在一起?”
“现今的大唐内忧外患,百废待兴,作为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太子,前方的路充满荆棘。”郭芙的目光视向远方,悠悠道:“所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为了大唐,为了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芙儿。”李适心有所触,不觉的将她揽入怀中。
李适亲自出宫,请程伦回朝继续担任右相与张绩共同辅政。
听从二相之柬,从京中官员开刀,惩恶扬善,赏贤罚奸,罢庸取才,整治官吏,每日亲历亲为,日理万机。
下朝,身体疲惫,却依然要来到养心殿探望皇上。
天气晴好。皇后陪着皇上坐在院中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菱儿和宫女们踢毽子。
看着菱儿矫捷的身姿,高超的技术,皇上喜笑颜开的对皇后道:“眹这个宝贝女儿还如此会玩,让眹刮目相看啊。”
皇后笑着道:“皇上,她从小就爱玩爱闹,你可不要太宠她。”
皇上手捋须髯感叹道:“皇后,你收的好女儿啊,不知为何,眹一见她就有很贴心的感觉,如此孝顺、懂事、知礼,又有些顽皮天真,怎能让眹不宠爱。这一生,能得这样一双优秀儿女,眹无憾了,皇后,这些都是你给眹的,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皇后轻轻握住皇上的手,欣慰的摇摇头。
菱儿正在踢毽子,忽听一声清脆的鸣叫,眼前彩光一闪。虽然是一瞬之间,但还是没有逃脱她灵动的双眸。
啊,好漂亮的小鸟。
身披五彩羽毛的小鸟好像有意戏弄菱儿,在她头上一个盘旋,立刻飞上院中的树梢。
菱儿盈盈一笑,娇躯飞跃而起,直奔小鸟。小鸟惊了下,瞪下小眼珠,轻拍羽翅而起。
菱儿来了兴致,怎肯放过,施起轻功身法,衣袂飘飘,追着小鸟在树木林间飞绕起来。
皇上的目光追着菱儿,看的瞠目结舌,众宫人无不惊奇赞叹。
沈珍珠自是见惯,不足为奇。
突然,小鸟飞上最高的树梢,站在一片树叶上,小小的身子如同漂浮着,挑衅的看着菱儿。
菱儿不肯善罢甘休,不顾宫人的劝阻,轻灵的攀上树干,直到顶端。
眼看小鸟近在咫尺,心中欢喜急忙探手去抓,而小鸟却再次飞起,菱儿扑空,一时不慎身体随之失去平衡,随着一声惊叫,娇躯坠落。
皇上皇后胆颤心惊,急忙喝喊:“来人,保护公主!”
太监宫女一起慌慌张张的跑向树下。
菱儿即将坠落尘埃的一刹那,一道身影飞身而至,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接入怀中,而后稳稳的落在地上。
一连串的迅速动作看的宫人们目不暇接,惊讶中没有忘记施礼叩拜:“太子殿下。”
李适面色铁青的放下菱儿,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中的担忧不言而喻,拽过她的身子,细细的打量她周身:“你怎样,有没有伤到?”
“没有,我轻功如何,你清楚的,我不会伤到。”菱儿狡辩着。
“轻功好怎么摔下来,你轻功好的过小鸟么,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此刻还能笑么!”
面对李适的呵斥,菱儿低垂下粉颈,不敢言语,心中却在恼那只调皮的小鸟。
李适看出她心中的不服,眼神凌厉的扫过菱儿身后垂立的的几个宫人。
几个宫人慌忙跪倒:“奴才等没有尽职保护好公主,罪在一死,求殿下饶命。”
“你们几个保护公主不利,岂能轻饶!”李适面色深沉。
菱儿闻听,急忙拉住他胳膊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要抓小鸟,那小鸟好漂亮,是我贪玩,不听劝阻,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绕过他们吧,公子?”
“公子?”李适眼眸一闪,看着她。
“不,太子殿下。”菱儿急忙更正。
“太子殿下?”李适面上含了不悦,在盯紧她。
菱儿愣了下,呵呵一笑道:“太子哥哥。”菱儿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嘟囔:“绕过他们吧,真的不关他们的事,我以后不再淘气就是。”
李适暗暗一笑,转首对着宫人严肃道:“听着,以后看好公主,再发生此类事情,定将严惩不怠!”
“是,奴才一定看好、照顾好公主。”几人暗流冷汗,心道这位调皮的公主岂是我们这些人看的住的,皇上皇后都从没对她说个不字。这么久了,他们发现,整个皇宫,除了太子可以时而训斥她几句,在没有第二人敢给她脸色看,他们自然知道公主在皇上皇后及太子心中的地位。
李适看着闷闷不乐的菱儿,摇头一笑道:“喜欢那只小鸟,我叫人抓了给你。”
“不要!”菱儿急忙阻止“:我不要它受到伤害,我也不是想要抓到它,我只是羡慕、喜欢它的自由自在。”
天真烂漫的娇颜染上一层淡淡的伤愁,这点伤愁只有在李适面前流露,也只有李适能懂。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心头凝聚了越来越多的沉重。
他心疼,无奈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