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 雪夜查访 ...


  •   原是董岩率领队伍抬着空轿进城,鸣锣开道缓缓前行。
      前边有人回头来报:“将军,燕京府率人迎接。”
      “停!”队伍停下,轿子落地。燕京府急至轿前,躬身施礼:“下官燕京知府迎接巡查使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董岩下马过来问道:“你是燕京府么?”
      “是。”
      “严大人不在轿内。”
      “什么”燕京府吃惊道:“不在轿内,那、那在哪?”
      身后有人回答:“本官在这。”严适带人过来,董岩施礼:“大人。”
      燕京府忙跪倒:“下官见过巡查使严大人,不知大人早到,未能远迎,下官有罪。”
      “知府大人何罪之有,快请起。”
      眼前的燕京府四十多岁,身材不高,白面净皮,肚大腰圆眉淡眼贼。乌纱蒙尘,官袍破旧。身后差役也是行头不整。严元不解道:“都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堂堂的知府有这么寒酸么?”
      “就算穷一些,这衣服官帽也不该落上尘灰呀,这么见大人,岂不无礼。”
      差役忙道:“大人千万莫怪,我家大人这纱帽官袍穿了几年不肯换,这灰尘事刚刚帮老乡修补房子弄上的。”
      “噢,帮老乡修房。”严适面带笑容:“难怪燕京百姓如此安乐幸福,原有这么勤俭自律关爱乡民的父母官,国之幸、民之幸。”
      “大人过奖,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不打扰,本官先去官驿休息。”
      “是,送达人。”
      官驿,燕京府亲自安排一切,众人洗漱完毕。燕京府道:“大人长途跋涉,辛苦劳累,下官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请。”
      单间餐室,一桌酒菜摆上,众人看时,为之哑然。
      严容急道:“一桌素菜,毫无荤腥,你就拿这个招待大人,这萝卜土豆白菜,怎么看不见油星啊。”
      燕京府吞吞吐吐道:“大人,这顿饭菜还是下官自已借了一两银子置办的,实在、抱歉。河北连续三年闹饥荒,百姓今年刚刚能添饱肚子,下官丝毫不敢奢侈浪费,每日仅进两餐,每餐只一个菜,只有过年才粘到一点油星,知道慢怠大人,可是下官实在拿不出好的来,求大人担待。啊,对了,下官特意叫人捉只山兔还顿着呢,马上就好,您闻闻,香味出来了,呀,好香啊。”
      严适心中暗气,不好发作:“是啊,很香,不错不错,真是难为你了,本官理解你的苦衷,你也很忙,不必相陪。回去后,张贴告示,本官从明日在你的大堂升堂问案,五天期限,但凡有冤苦难仇者尽可上堂,本官自会明察秋毫,为他们伸张正义去忧解愁。”
      “是,下官立刻去办。”
      燕京府一走,严元指着一桌饭菜气道:“岂有此理,百姓还有肉吃,给我们吃这个,看他那个草包肚子,每顿一个菜,放屁。”
      严容道:“是啊,居然伪装善人,欺骗我们,等有一日让我发现他的不义,我割他的肉炸油。”
      小菱子抿抿嘴:“其实这些菜是我和娘长吃的,都很有营养啊,豆腐增压增脂,芹菜补铁,白菜解毒,胡萝卜补维生素,萝卜补气……。”
      “补什么气,我们的气还不够大,补补补,你一个人补好不好。”
      “好了,不要挑剔了,如果河北的百姓真的每顿都能吃饱饭,吃到这样的菜,倒是福气了,想想那些逃难人吧。”他对董岩道:“那些难民怎样了?”
      “大人,还未来得及对您说,那些难民刚一进河北,不见有人追捕,就四散离去,卑职留不下他们。”
      “啊?”严适不由无语。
      “大人,是不是卑职办事不利,这……。”
      严适叹口气:“算了,不怪你,哎还愣什么,都过来吃饭。”他拿起筷子端起碗。八护卫董岩小菱子忙过来围桌团坐,低头不语的用餐。
      傍晚无事,严适早早睡下。没过两个时辰,肚子咕咕作响,饿的他再睡不着,朦胧中一股香鸡腿的味道盘旋在自已的头部。他嗨一声翻翻身以为是做梦,可香味就在鼻前飘拂。不禁气道:“哪来的鸡腿味,扰本官睡不安稳。”
      眼前亮起微弱的烛光,听见哧哧的笑语。他忙睁眼坐起:“是真的,香酥鸡?”
      小菱子给他围上被子,含笑道:“想吃么,公子?”
      “快快,拿来。”
      “嘘,小声点,别叫外人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作样子给人看呢,一顿一碗饭,不饿才怪。快吃吧,热着呢。”
      “呵,好大的鸡腿呀。”严适接过盘子:‘知我者菱儿也。”
      一只大鸡腿他几口吃下,舔舔嘴巴:“你哪弄的。”
      “怎么?没吃饱?”
      “嗯,还有么?”
      小菱子为难道“没了,我只拿了五个鸡腿五个猪爪,分给吴大哥他们,他们比你吃的还快,不过还有糕点,你吃么。”
      “好呀,能吃就行。”
      小菱子端过糕点,严适不由分说塞到嘴里一块,忽问道:“菱儿,你是在哪拿的,啊,拿的?什么意思,不会是故伎重施,偷的吧?”
      小菱子眼珠一转,调皮一笑:“没有偷,是看不见拿的。”
      “什么?你、嗨,孔子不饮盗泉之水,怜者不受嗟来之食,你怎么偷东西吃。”
      小菱子噘起小嘴:“你都吃了,说还有用吗?”
      “罢了,念你初犯,不予计较,下不为例。说,在哪偷的,厨房吗。”严适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
      “厨房?厨房什么都没有,天黑后我出去买,可是家家关门闭户没卖的,于是我心血来潮就去一趟知府衙门,就是白天那位穷官家,你猜他干什么呢。”
      “干什么,睡觉呗。”
      “没有,他呀一家人正吃饭呢,三个老婆两个孩子六个人,一大桌子的鸡鸭鱼肉,连吃带仍,想起他那副寒酸样,肺都要气炸了,公子你说得没错,一切都是假相,是蒙骗。”
      严适闻听不吃了,若有所思,半晌问道:“噢?菱儿,现在几更了?”
      “过了二更了。”
      “外面有人么?”
      “应该没人,静的很。”
      严适穿衣下床。
      “哎,你干什么去?”
      “预知心腹事,单听背后言。出去逛逛。”
      “公子,太晚了,天还下雪呢。”
      “你说过的,刚吃过东西睡觉不消化,活动一下好,你不去就算拉。”
      “不,我去,我去。”
      严适拉着小菱子避过巡值的差役飞檐走壁离开官驿,走在街上。
      果然夜深无人,与二人相伴的只有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
      小菱子冻得值发颤,跟在严适身后,他还不太明白严适的用意。
      严适在寻找,他不信每家人都入睡,他不信无一人敢吐露真言,他要知道一切的真相,他要趁夜寻找敢于告状的人。
      回头看看,小菱子的衣帽落满了雪,整个一个雪人,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却紧紧的跟着他,不觉心中怜爱。
      他拂去他帽上的雪,双手捂捂他冻的发红的小脸,又握住他冰冷的小手道,疼惜的道:“但愿有人没睡,但愿有人对我们直言,但愿有人敢于鸣冤,否则河北的百姓永远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菱儿,我要救他们。”
      严适长吸一口气“来,我拉着你跑,就不冷了。”
      小菱子只觉一股暖流直入体内,看着他坚定的点点头:“好。”
      二人在雪地上奔跑,留意着有无灯光,穿街过巷,竟未发现一户未眠人家,更没发现一个过往的人。小菱子喘着气道:“公子,我们还要找吗?”
      “其实时间并不晚,应该有人的。”严适无奈的叹口气:“百姓必然遭到威胁,受到恐吓,怕与我们扯上关系才故意关门闭户熄灯睡觉,好可怜的百姓啊。”
      小菱子忽呀的一叫“公子,你快看那间房子。”
      一个孤单的茅草屋难耐风雪,房顶的草被风吹得漫天飞扬。
      “快走,去看看。”
      跑到房前,房内亮起灯光。一老一少父子二人惊慌的走出来。
      “好大的风,爹,房顶被卷开啦,怎么办?”
      “哎,穷山恶水,天也欺人,这可怎么住啊,青儿,还愣什么,快上房找东西压顶,千万不能冻着你媳妇和孩子。”
      “哎。”老人打火把,少年慌慌张张找来一些砖、石木头等物。严适走来道“老人家别急,我们帮你,菱儿,上房。”二人飞身上房,把房顶卷起的席子稻草等遮风挡雨之物重新铺好盖严,用砖石压牢,修葺的严密平整牢固。待从房顶下来,小菱子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哆嗦道:“公子,我们走吧。”
      严适拂去小菱子身上的雪,解开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伴拥半抱着他:“快走吧。”
      老人忙拦住二人:“哎,不行,好心人啊,你们这大半夜的顶风冒雪帮我修房子,怎么能这样走那,要不是你们,屋里的儿媳和刚刚生下一天的小孙子如何熬过这一夜,不能走,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冻这么久,要喝碗姜汤才行。”
      “是啊,恩公,快请进,。”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屋里还有凉风飞雪,四壁皆霜。老人掩好门,吩咐少年去煮姜汤,他弄好火炭“恩公啊,先烤烤火,姜汤马上就好。”
      “好的老人家。”
      主仆二人围火坐下,揉搓着冻僵的双手。老人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公子,小兄弟,快趁热喝了,哎,真是麻烦你们了,难得好心人啊。”
      “难得好心人?”小菱子问道:“老伯,我们来河北不少日子了,看到不少相互救助舍己救人的事,尤其那位知府老爷还帮人修房呢?”
      老人一声苦笑:“若是真的,就是河北百姓上辈子积德了,可是哪有这好福气。”
      “老伯,看你们吃穿不愁,生活不是很好么?”
      “不愁?衣食住行生存的基本条件,而住是最大的事。有哪个愿每天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却住这露风露雪的房子,有吗。”
      “您的意思?”
      “这话白天不敢说,对一般的外地人更不敢说,可你一是恩公,二呢这牢骚也憋的太久,现在应该没人听见,说了吧,不要说燕京府,整个河北的老百姓别说吃穿了,就是平平安安保住性命也是难啊。”
      “什么,可我们没发觉呀。”
      “你们当然无法发觉,实说吧,一月前,官府突然分米分面,给衣服,另外每户一百文钱。”
      “这不是很好么?”
      “只怕好景不长,想他们几年来搜刮克扣我们的何止区区半斗米面,还有女孩子的清白,男人的苦力,又有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啊。”
      “老伯,这……?”
      “嗐,索性全说吧,这城外燕山有强匪五万多人,每年春秋下山肆意捉人,不是逼其当匪,就是做苦工为役,不从的反抗的轻者痛打,重者剥削致死,已经长达十年,官府非但不管怕得罪强匪,为谋求太平,还迫使我们每年交两份官粮,两份赋税,一份官家,一份匪家。就着样官匪勾结,横行舞忌,我这儿子入冬时拒纳官粮,被官府打的遍体鳞伤,一月前还说要送山上去,前几天突然放回来,实属侥幸,你们说百姓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少年阿青走过来道:“官府释放囚犯,发粮发衣是堵百姓的嘴,不准人们随便说话,更不准谈论官府与山上强匪的事,目的是蒙骗朝廷来的巡查大人,每天都有官差巡视监督,谁人敢说,,毕竟那位大人是要走的,他也未必管的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只有自我保护。”
      “可是大人走之后,官府会变本加厉的折磨你们,老伯,你们真不想博一博,要永远这样吗?”
      “公子,天下有谁不想过好日子,可对于河北来说是做梦罢了,听说那位大人明天升堂问案,谁敢告去呀,不告还多活几日,告了恐怕活不过朝夕呀。”
      小菱子道:“巡查大人一心想除暴安良,为百姓报仇解恨,但苦于没人当堂陈诉,告发贪官,真的不会有人挺身而出吗?
      老人摇头叹息:“太难了,官官相护,徇私枉法,我们饱受其害,谁还相信当官的。有些好官到想伸张正义,可到头来不是被罢黜,就是不明不白的惨死,实在让人心寒。”
      小菱子又气又急:“老伯,你可知这位……。”
      严适拉住他:“菱儿,汤喝完了,身子暖了,咱们该走了。”
      “公子……。”
      “走吧,老伯,打扰你们了。”
      “二位恩公慢走,阿青,快送公子一程。”
      “是爹。”阿青目送严适走远,回到家门一股异味扑鼻而来,他大吃一惊,推门而入,猛地呆住,自己的爹爹和未满月的妻子竟同卧血泊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