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静地忘记我》陈鱼丽

7、第 7 章

　　青石坐在棋盘前，捏着一颗黑子发呆。
　　前几天晚上接到了一条短信，对方嘻嘻哈哈了半天告诉自己他是玉书，请自己不要为上次的事生气，他想请自己吃顿饭。还说他围棋刚入门，希望能得到自己的指点。
　　“余闻师兄坐隐而忘忧，甚慕，奈何初尝棋味，不能尽享个中之趣，望同师兄手谈三局，得一二指点。”
　　这是原话。
　　倒是很像个书呆子，和那狡猾的形象实在不符。这是青石看完短信的感受。
　　关于电话骚扰的事，自己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鬼使神差地就想利用评委的职务之便戏弄一下他而已。围棋倒真是自己最钟爱的，又因为以他的技术必定可以进乐团，那么也就算是自己人了。刚上课不久，学业也不繁重，便答应了他今天下午来围棋社和他对局一回。
　　玉书一走进围棋社，就感觉闹哄哄的。等等，不是手谈么？怎么那么聒噪？他有些诧异，微微皱了皱眉，暗想冰山学长不像是能忍受这种环境的。四处扫视一番，意料之中没有看见青石，却也纳闷自己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你找谁？”是个好听的女声，却显得有几分不耐。
　　“我找青石学长。”
　　“青石？”女生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吧。”
　　她那声“青石”，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本来热闹的围棋社安静不少。玉书跟着她穿过突然都不说话的人群，心里感觉怪怪的，似乎他们有什么心照不宣却是无可奉告的事情。
　　女生带着玉书走到一个房间前敲了门。
　　“请进。”
　　女生进了门，玉书跟在后面，听得青石淡淡地说了一句：“社长。”
　　“有人找，我就带他来了。”女生一扫刚才的不耐，此刻她甜美而娇柔。
　　“多谢社长了。”青石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要是没什么事了，就麻烦社长走的时候关一下门。”
　　女生本来还是温柔似水地还想说什么，见他下了逐客令，笑容僵在脸上。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我就去外边了。”说着关了门。
　　“师兄。”一直没吭声的玉书朗声道，“下午好。”说着还抱拳作了一揖。
　　青石见他如此，觉得果真像个书呆子，不禁有些好笑。脑海里想象一下玉书一身长袍的儒生形象倒也是十分有趣。他随意地说：“坐吧。”
　　“你学了多久了？”一局终了，青石看着厮杀后的战场，问道。
　　说厮杀并不准确，基本都是——不，完全就是青石在吃玉书的子。
　　“才没学多久……”开玩笑，难道要告诉他其实是给他发了短信得之后才开始恶补基本规则和基本术语的吗！
　　为了今天下午的对局，玉书也是做了不少功课。虽然毫无基础，但是他安慰自己，好歹是会下象棋的人，棋类都该是相通的不是吗？然而拿起入门的教材，一大堆术语就看得他直想以头抢墙。谁来告诉他泼出去的水应该怎么收回来？好在玉书是个有毅力的人，为了和学长对局做什么也在所不惜，硬是翘了两天课关着自己啃书。再加上良好的人缘和三寸不烂之舌，他说动了高中同学陪他下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棋。
　　“一来就翘课，这玉书胆子够大啊！有魄力！”
　　“我高考时也没那么认真啊，想来还是美人的魅力比高考大得多！”
　　青石没有再追问，问：“还来么？”
　　玉书正懊恼自己下得那么糟糕太丢脸，听他这样问，觉得这学长虽然面色冷了些，但心地绝对温柔善良，不禁好感更加几分：“那就多谢师兄了。”
　　两人一坐就是一下午。青石偶尔抬眼见玉书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动了一动，突然感觉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围棋社那些心浮气躁的初学者让自己很是心烦，眼前人却是平和安静而又执着，只是思考，落子，不说多余的话，直到一局结束才会和自己谈论刚才的棋局。没有这份耐心，钢琴也不能学得那么好的吧。自己真是小看他了么。
　　“师兄？”玉书落下一子，见青石半天没有反应，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嗯，没事。”青石收回思绪：“你怎么走的？”
　　玉书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下棋不该是专心致志的吗？他根本没有看自己的落子啊……是有什么事急着要走吗？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玉书虽然生得狡猾俊俏，喜欢恶作剧，嘴皮子滑溜，像个花花公子，情史其实却是一片空白，首遇情爱之事也是稀里糊涂的。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如此上心，免不得胡思乱想了一会，然后有些颓然地指了指刚刚落下的白子。
　　青石应了一子，瞥见他有些丧气的样子，轻轻唤了他一声：“玉书。”
　　这是青石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让玉书一个激灵：“师兄怎么了？”音调也有些提高。
　　青石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下才问：“你可愿加入围棋社？”
　　“不要。”玉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青石的心一紧，脱口而出：“为什么？”接着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希望能有个人能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己下棋罢了。他其实……并没有这个义务。
　　“我只想让师兄教我下棋，可不想被困在什么围棋社。”玉书撇撇嘴。
　　青石略略有些欣喜，转念一想可不能再如此失态了，点点头换回平静的语气：“这样也可以。”接着看一眼棋盘：“承蒙师弟厚爱，师兄好像又赢了。”
　　玉书见他答应教自己下棋，自是高兴不已，此时胜败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笑着说：“多谢师兄！师弟自当竭尽全力学习，以期早日打败师兄。”
　　“如此甚好。”
　　玉书看看手机：“时间也不早了。师兄，我请你吃晚饭吧。”
　　青石有些犹疑：“这……不必了吧。”他素日都是独自往来，虽然对玉书颇有好感，但到底还是有些陌生，仍是不习惯和他单独相处。
　　玉书眨眨眼，也不勉强他：“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说。”说罢站起身，和青石道了“师兄告辞”就离开了。
　　青石目送他离开，又低头摆弄棋子。
　　黑白纵横。
　　往后的日子，又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