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随便摘》盐巴o

9、（九）

　　阿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捂得有点难受。

　　努力抬头看了看，自己在那个人的怀里。

　　男孩大大的眼睛有点迷茫地望向被雕刻地精致的床檐，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对被雕刻地栩栩如生的鸳鸯，带点诱惑和妖媚。

　　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浑身都很酸痛，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侧耳听着窗外的鸟鸣混杂着白日微微的喧闹，透过金黄的床帏可以感觉到外面明亮的光线——天色好像已经不早了。

　　一点点适应自己的槽糕的状态，微凉挣扎着动了一下。

　　却也许是由于虚弱的缘故，也许是被身前的男人抱得太紧，一点没有挣脱男人的禁锢。身前的男人却由于这点细小的举动像是回应般微微动了动，却是收紧了手弯。男孩身体僵住了，接下来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而男人却醒了，出乎意料地没有转身拂袖离开或是冷眼旁观，像是感觉到了男孩身体的僵硬，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男孩细瘦的脖颈里，闷闷地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怀里的男孩身体却更僵硬了，在男人怀里一下子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是在撒娇？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把男孩弄得不知所措，却不由自主地有液体在眼里流出……被抱得那么紧……呼吸有点，不畅通，鼻子有点酸酸的。

　　男人感觉到怀里冰凉凉的才有点慌张地把手松开，看到的是睁大眼晴不住掉着眼泪的男孩苍白着一张脸张着嘴不住的呼吸。心里有点小小的内疚和一点点软软的感觉，却也带着慌张……为什么……要哭呢。

　　轻轻用手擦去男孩眼角的眼泪，一边像是安抚般轻轻拍打男孩的被，像是记忆模糊的小时候唯一对自己好的娘亲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却不敢开口出声……

　　等到自己从晃神中恢复的时候，却看到男孩疲倦的又睡了过去。

　　轻轻搓搓男孩的脑袋，复而抱紧男孩——原来抱在怀里是那么安心的感觉。

　　傻瓜……怎么说也应该吃点东西再睡吧。

　　这么想着……却不忍心出声。

　　你知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看不见你的时候……差点就疯了。

　　你会不会知道那种仓皇无力地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你一样。

　　就像陷在了一个泥潭里，无力逃脱，只能任黑暗一点点把自己吞噬，挣扎却只会把自己陷得更快更深，完全……毫无希望。

　　蹭蹭男孩头顶的黑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幸好自己在柴房里找到睡在小床上的你了。怎么那么执着地要回去呢，明明是那么虚弱啊，但是被我找到了我就不会放手了……我一向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何况是你……微凉，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微凉，这次我死都不会放手。

　　男人的脸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怀里男孩的脸和头发，看上去那么轻柔和小心，脸上却呈现出一片坚定和决绝。

　　男孩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而虚弱的。

　　一开始头很晕，然后一点点清楚起来。

　　平躺着看着床顶上精致的木艺雕刻，奢华精致，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甚至还在家里，还是那个每日乐呵呵地小少爷，还可以每天顺懒觉每天撒娇每天吃得饱饱的，明明画面都模糊了，那种温馨的感觉却像是深入骨髓了像是毒药一样在每次怀念时都可以露出淡淡的微笑。知道肚子里空虚饥饿的感觉清晰地传来的时候，才一点点想起自己的家族早已被全灭。一点点想起自己被爱着自己的家人推出府邸的后门，叮嘱着不要报仇。才一点点想起自己流浪的那两年是怎样努力活下去，怎样为了一点点东西毫不犹豫地争夺和提心吊胆地。才想一点点起自己怎么在那个时候拼着全身的力气抓住那个少年的衣角，求着他收留的。才一点点想起自己怎么在府里学会收敛，怎么低声下气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下人的本分。才一点点想起自己一个下人爬上主人的床，越来越落魄，越来越肮脏。才一点点想起，自己好像离那个人越来越远，自己好像跌落了山崖。

　　但是自己好像还活着？

　　可是梦里面自己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算了，都是梦，自己梦到那个人居然在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还在身边……居然还抱着自己……那样柔和地和自己说话……

　　眼神暗了暗，男孩自嘲地撇撇嘴角。

　　有什么关系，梦一梦还不行吗。

　　强行起身，勉强支撑着自己，慢慢爬下床，途中几乎要摔跤了，腿一直很软。咬着牙，男孩靠着墙一点点前进挪动着。自己这幅惨样、又不是没经历过，但是总得自己爬起来去找点吃的吧，既然活下来了，就活下来吧。

　　却在移动到外房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怔怔地看着坐在桌前笑的有点咬牙切齿地冷峻的男人开口说：“都这样了，还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