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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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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天最终没有对藤椅上的少年下杀手,没有为什么。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他这样费尽心计地反对自己,多半是受人之托或是□□。可是他觉得,他不是什么一心一意咬牙报仇的人,那个少年即使躺在藤椅上手无束鸡之力,即使被包围地滴水不漏,却仍是这样地淡然,谈吐之中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敌意。
不是过于强的话,就是过于不在意。
那个少年、他觉得已经足够了,他……相信少年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少年很聪明,他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但是兼天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少年清秀眉目间透露出的疲惫——他完全、不愿意。
在黑暗里生存那么久——他肯定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是冒险放过他的最大的原因在于那个少年那么聪明地告诉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样的宽容,甚至让自己产生一点点的感激。
是的,自己这样略带莽撞地改变对反对势力蚕食打击的计划,而直接连夜计划到今天在这里对反对势力的首脑进行通牒——他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是一个好心方法,这样子只会让自己的人员损失地更大,而且原本蚕食所能获得的利益自己也相当于放弃了。
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功近利地掀了对方的老巢,原因的话只有自己清楚。
那个突然间失踪的下人——阿凉。根本就让自己不再冷静。
他……还好吗?
男孩并没有在大众前面直接的揭露自己,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自己微凉的清白,甚至带着好心地提醒自己看清现在的局面。
很聪明的一个少年,自己却完全不在意对方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自己在这片血一样的势力之间挣扎存活了那么久,对各种弱肉强食的手段再了解不过。一次、他能击败,两次,他同样能毫不退缩地击败。
自己根本没必要,也没时间去想太多。
而现在……
现在……现在自己紧急的是……那个男孩……阿凉,到底去哪了?
微凉,李微凉……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男人飞快地掠过一个又一个街口,握在腰间剑上的手都有一点点颤抖。
那个躺在藤椅上淡然的少年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眨着眼像是天真却又真诚地问出“他……还好吗?”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心像被重重锤了一下,他……他还好吗,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好好地去想一下,甚至可以说自己根本、不敢去设想。
突然停了下来,自己的宅院已经近在眼前。那个原本一直骄傲冷漠的男人望着眼前沐浴在夕阳里的一大片房屋,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又一天过去了。
握紧拳头重重的轰在身边的木墙上,震得那原本就不结实的墙一阵摇晃。
叛变的近侍已经被自己处死,剩下的近侍也都被自己吩咐下去寻找微凉的下落,可是自己……却突然不知道该往那里去。
自己……居然产生了这种近乎心悸的感觉。却……无可奈何。
咬牙前进,压抑下自己不安到恐慌的心。
飞快地掠近自己的宅府,又拼命地掠到那个柴房的门前。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平静地推开那个会小声吱呀叫唤的门,心里最后一点希望被掐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黑了黑,摇晃了一下,才努力看清房间的样子。
一个不大的屋子因为没有人的缘故显得冷冷清清,很破旧的一个地方。每一件家具……如果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话——一两个几乎要裂开的木桶,一个放衣服的沉重的箱子,一张歪歪扭扭的小床,一床薄薄的白色的有点发灰的被子,都那么陈旧,这时候却让人觉得沉重。
有点浑浑噩噩地的走到床前坐下,硬邦邦的。慢慢覆上有些涨的发痛的脑袋,揪紧自己的头发,微微仰头,看到这里破旧的房顶……会不会漏水?
也许会吧……谁知道呢。
四周的墙壁也都破破烂烂的可以轻易看见很多裂缝,会不会漏风呢?
也许……会?
这样的房子,那个瘦弱的男孩已经一声不吭地住了……一年还是两年?或者更多?
其实这样破旧的房子本不应该在这种大宅子里存在的,那个男孩爬上自己的床以后被自己毫不留情地赶到这里来。直到后来房子一再新建的时候,自己却执意不要动这里的一切……于是这里就是一直是这样破旧衰败的景象。就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再怎么仔细装扮,都遮盖不了他脸上残烛般的皱纹。那个男孩再怎么仔细地打扫整理,这里都是那么一派灰败的景象。却在现在毫不留情地反过来对自己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那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心。
那天晚上阿凉服侍自己的时候误喝了本为自己准备的茶水后中了春药就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自从发生这样的事之后自己就疑心渐重,开始怀疑和拒绝这个男孩。把他打入柴房,自己开始漠视他,渐渐开始疏远他。
那自从那次被自己撞到和那个埋入府中的内奸有联系的时候,自己才真正下狠心把他推远,甚至毫不留情地践踏他。
他至今还记得那时看见那个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的内奸捧着点心对他大献殷勤的样子,看到男孩羞涩地感激地笑笑的时候,更是一股愤怒和被背叛的伤心涌上心头。从小就独身一人的他比任何人对于背叛都要敏感。
而自己的家族和李家是世仇,当年李家的灭门和自己也有一定的联系。这样的身份,让自己对于这个男孩的一切,都更加敏感。
而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那种情感,叫做害怕。
害怕这个男孩的背叛,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真心的回报。
可是现在,连后悔也来不及了吗?
狠狠甩了甩头,天色有点昏暗了。自己得先想办法找到阿凉才行。
但是真的想不出他可以去哪,会不会……会不会被人绑架了?
可是自己有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男仆特别的态度,别人怎么会……
不对,下午那个躺在藤椅上的少年就看出了自己对微凉的重视!
可是……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呢?
兼天换成来回踱步的动作,痛苦地抓了抓头,强行把心里的暴躁压抑下去,勉强保持自己的冷静。
必须把人找回来。
当初捡到在大街上落魄的男孩的时候,知道是李家的余人,自己虽然说是收养了。却在第一时间喂他吃了药丸,强制不让他习武。这也导致他的身体一向瘦弱,甚至到虚弱。
而自己甚至也不允许他读书习字,想不出……他离了自己这里,究竟要怎么办。
心里一点点凉下来。
这时候突然一个灰衣飘进,兼天马上上前。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灰衣跪在眼前:“据消息回报,最后见到阿凉是在后山。现在悬崖边发现曾经有人走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