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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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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瓷娃娃任笛送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灰暗了。夏天就是这样,明明太阳那么大,挂在天上知道我们都以为这一天会很漫长,却在落幕的那时发现再怎么样一天又过去了,再怎么长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的蹉跎中逝去。
今天,又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呢。
兼天冷着一张脸慢慢的往自己的卧寝走去,没有人跟着。他一向是这样,无论爬到多高的位置,也只喜欢独自一人。这种冷漠,是装着装着就渗入到骨子里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行走,也许是从一开始,就这样习惯了一个人。
从小的时候起。自己没有别人的庇佑,别人还在娘亲身上撒娇的时候,自己却只能一个人寻找食物,谁会在意一个野孩子呢。可是也许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渐渐成长的时候,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府邸中,在每个少年都在这个泥潭里斗争的时候。自己的冷漠自己的顽强才会一点点变成优势,自己一向的一个人的日子,让自己明白,只有自己而不能依靠任何人的道理,也让自己在斗争里变得更加冷漠、更加心狠手辣,因为没有任何牵挂和支持,不是么。
自嘲地垂了垂眼,兼天却突然觉得似乎这个宅府……有些大过头了。空荡荡的,所有人都不会在这里撒野,但是,太空了。
变得有些烦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地盘不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会不适应。
路过各种院子,兼天都没有任何的停顿,这是一种习惯,不被外界的事所影响。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自己不像上一代的主人,没什么妃嫔媵嫱,这些华丽的各种院子,都是空荡荡的一个摆设罢了,再怎么干净,也只是仆人们尽职的打扫的结果而已。
接近自己寝房的时候路过昨晚的院子,像那时候一样地妖娆轻佻。冷冷的望着这里,门口的两个侍卫不在使这里显得更加渺迷了,却脚已经踏入了院子。
很安静,像是根本没什么人烟,打开房间——其实就是没有什么人。
屋子华丽地点着灯,像是每个晚上一样。房间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什么昨晚的痕迹都没有了,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温热的茶——茶杯也都换上了新的一套。
那个叫阿凉的下人早已不在,明明是及其奢华艳丽的地方,却不知怎么地提不起兴致。他忘记了,自己不让侍寝的人呆在这里的。而那个男孩,似乎也不喜欢这里,每次都是一大早就离开,无论多么难受。
这点上,好像这个下人……还挺乖的?
撇撇嘴,转身出了院子。却拐了个弯转向自己宅子一个偏僻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想看看那个瘦弱的男孩了——明明卑贱那个不卑不亢的下人,冷漠地甚至有点点像自己。
推开柴房的门,脸色一沉——跟刚才的院子一样的感觉。疾步走到房间门口,直接推开破旧的柴门——真的、没有人。
兼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色都已经可以阴沉地滴下水了,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愤怒和失望涌上心头。
人不见了!
去哪了?
还能去哪?!
这个叛徒!自己今天才开的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通风报信商量对策了吗!还是……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就马上逃了?!
男人握紧拳头,想马上一拳打到墙壁上。却最终只是握了握拳头,慢慢打开,轻轻拍了下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挥发那么大的火呢,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背叛,上一次情绪波动这么大,是在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小时候,因为被人说是野种的时候打起来的那次呢。男人慢慢地眯起眼来,轻轻地笑了笑——你不是要玩吗?我就陪你玩到底!就慢慢出了柴门,甚至还有点悠闲的味道,却是这个人,发狠前的征兆。
出了院门,脚步一拐,却是向着自己的书房。
仅隔一天,另一个怡红院的深宅之中。
被唤作陵少主的兼天冷面向瘫在藤椅上的人,两方冷冷对峙着。
兼天着一袭银白色的袍子,在战斗中没有沾上丝毫的尘埃和血迹,仍是一丝不乱,把他冷漠骄傲的气场衬托地更加明显。他就那么站着,抽出的剑指向对方,也不动作,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像一只吐信的蛇虎视眈眈却胜券在握。
身后是自己的亲卫队,也都拔剑早已蓄势待发。暗色的服装让这群人显得更加沉寂和有威慑力。
而房间里对面就只有一人——那个瘫在轮椅上却神色自若的人。
对面的人神色淡然,称得上清秀的眉目间有藏不住的疲惫和自嘲。明明着着华服,明明是一个黑暗组织的首脑和灵魂,却是这样一个孱弱甚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瘫痪男子。明明瘫在藤椅上,眉目间的淡然和解脱却让这人看上去甚至带些洒脱的气度,仿佛在等这一刻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等到他都疲惫了。
“陵少主,怎么?还不动手?”
对面的青年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带点笑意和自嘲淡淡地发问,就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一般。
兼天抬眼看了看藤椅上的少年。
眼神冷漠,没有回答。
“呵呵……”
对面明明处于不利的一方的人竟然轻笑出声。
兼天一方的侍卫马上一个激灵把手中的剑握紧,带些紧张地戒备着四周。
兼天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放松。自己又慢慢地吧出鞘的剑收回鞘中,理了理衣服,有些不经意般淡淡的开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面的少年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你就莫问了。不如给我个痛快?”明明是在求死,却用上了商量般的语气,轻轻柔柔很难让人产生厌恶的感觉。
兼天只是静静看着他,冷冷的摇了摇头。
转身把激射而来的暗器轻轻挥起剑鞘打落,身后的侍卫已经把一个同是灰衣的近侍牢牢制住。
对面少年垂了垂眼:“阿塘,你何必暴露自己呢?”
兼天太阳穴不动声色地跳了跳,冷漠地发话:“如果你不想自己这一大院子的老老小小都死于非命,最好什么都说了。”
看少年脸色一点点僵硬起来,又加了一句:“对了,还有大厅里密道通向的那间地下室里藏着的一对母女。“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却又淡淡的笑了,眼里满是落寞:“你还想知道什么呢,不是趁着我们主力在外布置的时候一举把老窝这里攻破了吗?你听听外面还在打斗的兵器声,你只要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淡淡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兼天,有些无可奈何:“我们的布置也都被你们打击地差不多了啊,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今天那么突然,明明今天阿塘才告诉我你们结盟的事,照这样看来你们一点点蚕食我们才有最大的利益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说着就别过头困惑地眨眨眼,一脸无害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少年居然会是一个黑暗势力的首脑。“那是贵府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是微凉怎么了吗?”
银色衣服的男人脸色一沉。
少年却宛若没看见似的,继续碎碎念:“微凉我很喜欢他呢。他生病了吗?你们府里面很难找到像他俺么干净的人了呢。明明是世仇,我去找他的时候却死活不愿意帮我。后来我们的人去招惹他的时候被你杀了他还很低落了一阵子呢……就是那次下药的时候不小心迷了他我一直感觉到很抱歉呢……”
说着就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睛,认真地眨了眨眼:“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