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告别》慕潮汐

1、1

　　（一）

　　兜兜再次准备不告而别时，我在楼下截住了她。
　　她嬉皮笑脸地凑上来，用力地抱住我说：“沈佑景你真好。”

　　我很好，只是还不够好。不够好到留她在我身旁。

　　（二）

　　她还是义无返顾地走了，不告诉我她的方向，也不告诉我归期。她就像一阵风，来过，又无形地散去。
　　我又恢复了原来一个人时的生活。
　　吃饭、睡觉、玩游戏。
　　再没有人会从隔壁房间钻出脑袋，苦大仇深地敲我房间的门，瞪圆了眼数落我说：“你一天不出房门会死呀？”
　　我失笑，看着手上的烟缓缓落下红灰，意识也便随袅袅烟雾飘散。

　　（三）

　　初识兜兜，是在夏天，很炎热的一个夏天。
　　那时我心情有些差，又加上女友刚刚和我分手。

　　哥们大金最近新开了一家酒吧，就在学校出门左拐的巷子口。价格公道，很得学生们的喜欢。
　　酒吧地小，放着一首慢摇。我靠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角落，一杯一杯地喝着泛着泡沫的啤酒。
　　大金凑过来数落我说：“德性！不就个妞么！”
　　我放下杯子道：“老子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妞敢给老子绿帽子戴！”
　　“行！你去杀人灭口，哥们我给你毁尸灭迹！”大金笑得露出一排牙，拍拍我说，“我晚上还要回去给你嫂子暖床，你别打算着把自己喝大了让我给拖回去啊！”
　　“滚！就你那掺水的假酒，还想把老子喝倒了！”我笑骂着踹了他一脚。忽然觉得有些寂寞。
　　女友，不，现在应该在前面加个“前”字。
　　前女友挽着她新交的歪瓜裂枣，对我说：“你是很帅很风趣，可是你没有他爱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爱。”
　　语气神态就像我中学的班主任在我考试得了个倒数后对我说：“沈佑景，你是很聪明，可是你根本不努力，没把聪明用对地方啊！”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小不努力学习，至少也安安稳稳考进了个不错的大学。懂不懂爱，上了老子床的姑娘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为什么还要努力？为什么还要懂爱是什么？
　　我轻蔑地笑，点上一支烟，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像一脚踩在棉花上，有些不太寻常。
　　罢了罢了，相交一年的女友莫名其妙地跑了，作为个男人大概是要那么空落落一次。

　　兜兜就在这时候忽然凑上来，穿着一件嫩黄色的T恤和牛仔热裤，扎着马尾，就那么素面朝天地出现在酒吧里，清纯得一塌糊涂。
　　“嗨，帅哥，介意拼个桌不？”她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起来年纪很小。
　　这小丫头长得真可口。
　　我心里这样说。
　　“小姑娘，成年了没有？”我笑她。
　　“当然了，”她理直气壮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后发出满足的喟叹，“哎，真爽！”
　　我失笑，这姑娘可真够自来熟的。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狡黠地眯起眼，看着我说道，“你姓沈，名佑景，XX系系草，赵珊珊的前男友。”
　　“调查这么清楚，小姑娘想泡哥哥？”我勾起嘴角，微微斜睨着她。
　　“嘿嘿，”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你果然很有意思！”
　　“你也不错。”我挑眉。
　　她又露出满意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也这么觉得！”

　　（四）

　　一个晚上，她喝了我六瓶啤酒，依然面不改色。
　　小姑娘酒量不错。
　　这是我对她的第二个印象。未成年，酒量不错。

　　我说天色不早了，招来服务员买单。
　　她不乐意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不行不行！姐姐来买！”她翘起粉嫩的唇，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娇憨可人，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醉态。
　　我笑笑说：“就当哥哥请你。”
　　“我没哥哥，我只有姐姐！”她朝我摆手，孩子气的据理力争。

　　这时我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我烦恼地扶着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金看到我，笑得一脸猥琐：“行啊哥们！我才出去溜达了一圈，你就抱了个美人归！”
　　“滚你丫的，”我踹他，“给爷招辆出租车。”
　　“好嘞！”大金殷勤的忙前忙后，眼角扫到兜兜后一惊一乍地跳起来，“哎呦我的妈啊！这妹子不会没成年吧？！”
　　“你小子什么时候改路线了？”他贼兮兮地凑过来，“这跟你那个大胸细腰长腿的风格可差远了！”
　　我无语地看他：“爷对未成年没兴趣！”
　　“那你这是……”
　　“那要不你带回家，我给嫂子解释解释。”
　　“不不不……你走吧走吧……”

　　（五）

　　我很少带姑娘回家。
　　第一，自然是怕偷吃时被抓个正着，比如说你正跟A共赴云雨，然后B提着超市刚买的菜准备来你家做回贤妻良母。这种让女孩们伤心的事，我是不屑于做的。和她在一起，就该让那姑娘觉得自己是被一心一意地爱着的。在这方面，我从来不吝啬。
　　第二，我这人外表看起来如沐春风，实则内心坚硬冷漠。家对我来说是个人的私密领地，姑娘们和我的关系，不足以让我与她们分享我这个秘密。
　　所以，在和兜兜的关系上，也许我一开始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在我们还没有任何了解时，我就无意的和她分享了我的秘密。

　　不是没想到带她去酒店。只是拎着这么个醉得透透的水嫩小姑娘，总觉得会被路人们用谴责的目光一路看到底。

　　我刚把她丢进客房，她就醒了。
　　我都要怀疑刚刚醉得不省人事是不是她给装的。

　　“嗨！”她坐起来朝我挥挥手，然后“呕”的一声，吐得满床满地。
　　我头痛地望了望天。

　　“不好意思，我……”她捂着嘴，惊惶无措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左边，示意卫生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