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身边》》小咸饼

3、【三】修

　　张安泰带来的是一个娇嗲的女生，操着一口熟练的台湾腔，她的歌何晓满听过几首，封面无一例外是一片森林或是花海，缕缕的阳光照在飞扬的长发上，一副清新的样子。
　　名字好像叫做……
　　“启娣？”
　　“是的！”她激动地抬起头看着何晓满，看见他眼睛的时候又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手在衣摆下面不知所措地摆弄。
　　只是，脸却连一点羞赧的红晕都没有。
　　何晓满对她一丁点的好感都在几句对话中消磨殆尽，公事公办地指了指录音棚：“现在没人，进去唱一首。”
　　她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唱什么？”
　　何晓满没看她，只说，“随便。”
　　启娣讨了没趣，笑了笑转身进了录音棚，唱的是范静的一首新曲子《昨天》，范静算是何晓满挺欣赏的女艺人，为人温和，不争不抢，声音带着独特的沙哑。
　　现在被启娣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唱腔表现出来，何晓满撑在调音台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只是他的性格出了名的温和隐忍，只是将调音器的音频全都拉到最底部，拿下了耳机，隔着玻璃对她示意，“出去。”
　　张安泰似乎也预料了什么，用手捂住额头，轻叹了一声。
　　何晓满出了调音间，就对张安泰认真地鞠躬，“我能力有限，您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又鞠了一躬，“对不起。”
　　即使再不喜欢，何晓满也不会败坏自己在娱乐圈的名声，柳剑不懂得收敛，要是哪一天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还在这个圈子的自己至少可以利用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稍微挡住。怀着这样的想法，居然也在娱乐圈混出了不错的评价，性格温和谦逊，做事严谨，没有大牌的架子。
　　只有和他合作多次的艺人才会了解，何晓满是一个典型的双面人，挑剔，执着，容不下一粒沙子，对于完美近于竭斯底里地追求。
　　只是有一点无论如何都没有错，那就是隐忍，即使有诸多不满，他也不会说，除非他愿意告诉你，或者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否则你很难去猜到。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张安泰只能带着启娣离开，走之前朝他颔首，“谢谢您了。”
　　何晓满转身的动作僵了僵，只需要一句话，他就明白了之前和张安泰打下的关系功亏一篑了。他这才用心地去看启娣这个人，不是没有拒绝过张安泰，只是大部分时间张安泰还是会把他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后辈去迁就，这样生硬地表达出生气还是头一次。
　　眉毛细长，睫毛柔软，笑的时候眼睛乌黑明亮，却带着旧时女人的朦胧，懂得适时地假装青涩，骨子里却比谁都清楚明白。
　　确实是潜规则的好人选。
　　他回头的时候启娣正用一种阴森的眼神盯着他瞅，来不及收敛起来，何晓满看见了，没有多说什么，只留给她一个难以揣测的笑容。
　　启娣一惊，强自笑了，脸色却难掩苍白。
　　何晓满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最后必定无可避免要落到自己手上，有点无奈而已。他从来不会看不起利用潜规则上位的人，能出名就是你的本事，等他们落魄的时候，他再适时地踹上两脚报答他们对他做过的好事就好了。
　　她最好祈祷自己没有摔下舞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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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何晓满轻松了几天，环球娱乐的上层就派了人和他谈酬劳，要他出一张全新的专辑去包装她，改变她以前不入流的风格，把她塑造成一个实力派歌手。
　　何晓满从来不会将送到嘴边的钱往外推，加上这次的酬劳堆得这么高。
　　不过，得先做一件事。何晓满摩挲着报纸上启娣的侧脸，我就让你试试看，什么叫做走投无路的地狱。
　　何晓满轻笑了一声，转头拨电话给启娣的经纪人，“你好，我是木刀。”
　　“……没什么，”他声音放轻了点，“就是想问问，启娣有微博吗？”
　　“不是，”何晓满被逗笑了，“不是我想关注，新专辑要出了，申请了做宣传也比较顺手。”
　　听着对方一叠声的感谢，他不由地揣紧了手机，终于还是说，“不用谢，嗯，有空再聊。”
　　启娣的微博申请了没几天，莫名地上传了一些敏感的床照，总是发了以后秒删，但是这样来回几次，就有眼尖好事的粉丝看见了，认出主角居然就是启娣本人，震惊之余也记得右键保存了下来，传到微博上。
　　很快启娣就被黑得不成人形，评论一分钟翻几倍，“哈哈哈哈哈哈天然黑，做完自拍回味一下是吗。”“每天临幸的男人都不同，真心腻害！”“卖身完还发到微博上……这个时候只能呵呵。”“事业线果然有用呢~”
　　何晓满挪了挪鼠标，将网页往下拉，看了几分钟就退了出去。拿过一边的草稿忍着填了几句词，最后还是放下笔，走到窗边。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在落地窗上的脸，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我终于赶在别人出手之前将他们扼杀了，但是这次我又真的做对了吗。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启娣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扭捏，恭敬但冷淡地对他鞠躬，“请多指教。”
　　接着就自顾自地拿起歌词在一边翻看，何晓满站着，她也就斜斜地倚在墙边，“不喜欢我，就趁早结束，省得两个人都折磨。”
　　何晓满挑眉，因为她的识时务对她有了改观，语气也放缓了不少，“最近出了新专辑？”
　　启娣的态度认真起来，“嗯，主打是《淡淡的歌》。”
　　“用正常的语调唱，可以吗？”
　　“当然。”她笑了一下，披肩的直长微微甩动，眼角上挑，生生地有了几分魅惑。
　　没有旁人，启娣也不再做多余的动作，认认真真地唱完了一首歌。
　　这次何晓满没有打断她。
　　她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何晓满总算对她笑了一下，说，“你的声音挺好的，为什么不走正经路子？”
　　启娣也不客气，翘着腿坐着，“正经路子？”她眯了眯眼睛，“一辈子都不可能红！”
　　何晓满一时语塞，他也知道，现在的圈子不比以前，以前的艺人不多，都是真材实料的，歌星对样貌的要求不高，只要唱腔够好就能大红大紫。何晓满常常觉得他和柳剑算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在这样一个大染缸里出名。柳剑作曲，他填词，不知道是谁成就了谁，只是现在柳剑签了环球娱乐，必定会越走越远，而他却觉得两个人正好，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启娣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在手提袋里掏出黑色哑光的香烟盒，“能抽根烟吗？”
　　何晓满点了点头。
　　她点了烟，不时地仰头向上吐着烟雾，何晓满才注意到，她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周围已经因为长期的烟熏而发黄。
　　“几岁了？”
　　启娣用空闲的左手比了比，吐清口中的烟才慢慢说，“二十二。”
　　“抽烟……”
　　她打断了何晓满的话，“十年了，戒不掉。”
　　“以后还是少抽点，毕竟对声带伤害不小。”何晓满坚持把话说完。
　　启娣笑了一下，还是将烟掐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何晓满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掉，“你知道吗？在这之前我想过无数种方法去整你，让你从此在娱乐圈消失。”
　　启娣被呛了一口，不小心将烟吸进了肺部，“金牌词曲人就吸这个？”她拿起何晓满随意放在桌上的烟，“四块五一包的□□？”
　　“以前宿舍里的人都吸这个，”他笑了，“习惯了。”
　　启娣突然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你今天还要来？放着我不管不是更好？”
　　“我习惯把别人捧上天，再狠狠地把她摔下来。”何晓满仰头吐了一口烟，转头看着启娣掩饰不了的恐慌，睫毛接触到他的眼神后一颤，然后慢慢地覆盖下来，掩盖了表情。
　　何晓满笑了，他总是有些恶趣味，喜欢弱者在他手上的感觉，只是他毕竟是心软的，“只是现在，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会不会比我想象中的更远。”
　　“谢谢。”启娣抬起头，对他认真致谢，“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