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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幕 ...

  •   楚清很久没有病得这么厉害了。大抵是应了他的名字,楚清自小身子骨便纤弱,生得清婉秀气,和苏暮眉目间浓郁到妖媚的漂亮不同,楚清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这清秀斯文的脸来装无辜。身量虽看着甚弱,这纤瘦的身体里爆发力却十分的足,打起架来的气势和冲劲不知能甩出苏暮多少万公里。楚清打小勉力去锻炼体魄,只因他太怕生病,难受的时候人实在脆弱,脆弱到得到一点温暖,便会产生更多的贪欲。人类七宗原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色欲。于楚清看,人类最难摆脱的原罪便是贪欲,失控的欲望乃罪孽的本源,而其他的罪恶终究只是无理欲望的补充而已。
      究竟不是甚么豁达洒脱之人,孤身坠入这完全陌生的世界,楚清心底到底难以抑制一种恐惧与孤独。平日里装得再好,身子一垮下这情绪便如决堤的潮水,瞬间没顶,铺天盖地填满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脉络。
      脑子越来越混乱,世界像混沌初始天地未分那样一片苍茫虚空,茫茫白雾淅淅沥沥落下雨水,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滚烫灼热,意识在冰火交融间断断续续。一派虚空混沌,他模模糊糊感到害怕,他能感受到身子忽而冷忽而热,却无法移动身子半分,连睁开眼都做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沉沉压抑他的情绪。
      恍恍惚惚,他开始忆起一些很久以前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如今却又分外清晰地袭上脑海。那些旧事,多是些不快的回忆,他的思绪沉溺在往日晦涩的记忆里,像海绵慢慢吸饱悲伤的情绪。忽而有温暖的物什跳进他的怀里,捂在他冰冷的手上,柔柔软软,似午后阳光的触感。额上亦慢慢覆上一只手,指尖一派冰凉,瞬间压下脸上烧起的灼热。冷热的苦楚都被减缓,晦暗的记忆亦如退潮般消逝,心间余留一片清明平和,他感到很是满足,低声呢喃了一句。
      月白的身影站在床沿,听到他的低语便凑得更近了些,微垂下头,淡然轻声道:“你方才说甚么?”
      床榻上的人没有动作,亦未作声,似乎是睡熟了。
      此番昏睡,做的梦终于不再是那些黯淡的往事,楚清看不清梦里的细节,只恍然觉得天地间落入一星点光沫,然后那光似被水泡化涨开,晕开一层一层光晕,慢慢把梦境填充得柔软,意识漂浮其间宛若置身云端。那梦境太过舒适美好,楚清久久不愿醒来,可意识却慢慢从这一片白晕中抽离,愈来愈沉,愈来愈沉,隐隐像有东西抑制了呼吸,窒息感沉重感逐渐没顶。
      楚清蓦地醒了,思绪回归可沉重感却愈发强烈起来。他用手撑住床沿竭力要起身,费了半天力气却死活直不起身子。怎的别人生病都是形体消瘦,我反倒只增无减?
      “喵?”一只黄白斑点猫慢吞吞地从被子后面抬起脑袋,琥珀似的剔透眼珠映出楚清怔怔的脸。它直直盯了楚清半响,长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又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复又蹭蹭被子团成一团,神色慵懒地舔起爪子。
      再次挣扎着想坐起,再次宣告失败,楚清目光幽幽地看着那只悠悠然拍尾巴的花猫,哀哀怨怨道:“你到底是有多胖。”
      花猫似是听懂他的抱怨,转过头来目光深深地瞥他一眼,琥珀的眸子里闪烁着鄙夷的光芒。
      楚清脑门上哗啦啦劈过几道闪电,他突然忧伤且悲凉地发现,自己穿越后似乎便没遇着几桩好事,初初遭人陷害而今寄人篱下不说,此番又得了病,方才却还被区区一只胖得要命的花猫鄙视了!!他的穿越史到底是有多么的倒霉多么的无辜多么的失败多么的凄凉啊!!!
      楚清忧伤且悲凉地往上拉拉被子,忧伤且悲凉地发现拉不动,便忧伤且悲凉地侧过脸望向窗外。木框格出的一方天地,不知什么果树盛了一枝芳华,将宝石蓝的天幕落上几抹殷红。花枝轻颤,月白的身影在窗台前一晃而过,只一怔的功夫,房门已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颀长的人来。
      花猫抖动一身的肥肉利落地跳下床,靠到月白身影脚边蹭着脸撒娇。楚清如获大赦,泰山压顶般的重量一减,瞬间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坦的。
      慕容惜俯身抱起猫走到床沿,视线落到楚清脸上,淡淡道:“醒了。”
      这是一句陈诉句而不是疑问句,而且楚清很怀疑这两个字不是问他,而是说给怀里那只花猫听的。
      果不其然,肥猫很谄媚地“喵”了一声以示回答。
      楚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甚么来彰显彰显存在感,便使出看家本领捏着被角柔弱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纤长浓密的睫毛细微地颤动,眼眸闪着波光,柳眉似蹙非蹙,因病而无甚血色的脸愈发苍白起来,衬得纤弱的少年愈发的纤弱,十分的惹人怜爱。楚清觉得自己现今去获个奥斯卡影帝奖,都应是没问题了。
      对上楚清的楚楚可怜,慕容惜神色十分淡定,他淡淡地给猫顺了顺毛,再淡淡地开口道:“昨日你方一见我,便晕了。”
      虽然他说的确是事实,但这前后的连贯性,似乎有点不妥。楚清略略回想,想来是病重头晕之时,正遇上一身白衣的慕容惜抱了猫走过,而自己一时眼花,把一袭白衣当做自己眼晕的幻象了罢。不管如何,这慕容惜未撇下晕倒的自己,倒是十足的好人。给慕容惜定义完毕,楚清一个抬头对上那张明艳的容颜,又觉得被他抱回来实在是自己占了便宜,心中感激更甚:“你救了我,真是十分的感谢。”
      慕容惜不以为意,神色依旧淡淡:“无妨。镜夕院设得偏僻,你来这边作甚?”
      原来自己误打误撞,倒是走对了路。楚清实话道:“我来寻药房取药治伤寒。”转念想想自己睡了一觉精力已是充沛得很,便摸摸鼻子补了一句道,“不过现今,应是不必了。”
      “无大碍便好。”慕容惜将花猫放回床上,伸出手覆在楚清的额前。白瓷似的手指亦白瓷般凉,楚清却感觉这一抹凉意触上额间,脸上便飞快地烫了,不知有没有惹出些红晕来。
      “还有些热,你暂且再留此休息一日罢。”慕容惜收回手,楚清顿觉些微遗憾。
      正自顾自遗憾着,又听见慕容惜道一句:“那日,仲思称你叫作甚?我记不大分明。”
      楚清望着那一双丹凤眼清波泛光,程蝶衣三个字在唇舌间纠结许久却始终吐不出,憋了半响闷闷道:“楚清。清楚的楚,清楚的清。”
      过了许久,楚清听见那清清冷冷的嗓音道:“这名字倒是清楚分明,干净得很。”楚清微恼,又听见那声音继续道,“不过较之蝶衣,这名字倒是与你颇合衬,撒谎一看便清楚分明了。”楚清直觉他带了夸奖的意思,蓦地一喜,又恍然一诧,再蓦然一怒。侧过脑袋望去,慕容惜端了青瓷茶具注水,薄唇微抿,丹凤眼轻挑,眼尾隐隐含了笑,无端生出无限的风情来,让楚清恍恍然竟忘了生气。
      “你——你框我!”楚清因方才发了会呆,动气怒来便很是底气不足。
      “我不过问你名讳,怎的变成框你了?”慕容惜言语间,将闷好的茶水倒入瓷杯中。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模糊了面容。
      楚清一时哑然,原本的伶牙俐齿好像对上慕容惜那一副云淡风轻就全不中用了。
      肥胖症的花猫挪着身子又爬上楚清的身子,在老地方团成一团窝下来,尾巴慢悠悠地一摇一摆。楚清再次承上它的重量,脸色登时苦成苦瓜相。
      慕容惜道:“我看小胖,倒是颇喜欢你。”
      这么肥的叫小胖,那得肥成个甚么样子才担得起大胖的名?话说,美人你这取名字的能力真对不起你这张脸。楚清墨着一张脸腹诽。
      慕容惜端着茶碗踱步过来,氤氲水汽后美目清透,他垂头对上楚清的视线,似笑非笑:“你似乎对我取的名字很有些意见?”
      难道心理活动真有活动的如此明显?楚清狐疑地一爪子按上自己的脸,瞬间换上谄媚的笑道:“哪有~这名字形象且生动,后继发展空间甚是宽广,十分的符合可持续发展战略,展示了无比美好的未来,且同时融洽了经典与时尚潮流的元素,承袭了历史的优良精华,具备观念与形象的双重融合,让小人心理生理都备受欢欣鼓舞,十分之的感动欢喜。”
      慕容惜愣了愣,一恍然看得楚清也愣了愣。楚清蓦地深深陷入自我反省,会觉得那张脸呆呆的模样也十分好看,自己真的是没救了。想来,也因是来了这世界便没怎的出去见见世面,看过的女子不过寥寥,叫得上名字交情深些的统共就轻云那丫头一个,也难怪自己对貌美些的男人就饥渴成这副样子。看来接下去的时日必然得叫慕容仲思多带自己出去开开眼,最好逛一逛楚馆秦楼甚的,免得有朝一日真学程蝶衣折腾起断袖,实在吃亏。
      在床上安安然然过了一夜,楚清便可生龙活虎地上窜下跳欺负小胖了。被它那吨位的体积压了两日实在积怨颇深,楚清露出阴恻恻的笑意,追着猫满院子的跑,美曰道为小胖减肥。可怜小胖几年没这么剧烈运动,脆弱的身子骨实在经不起折腾,跑了两圈便眼泛泪花扑腾一下窜到慕容惜怀里去。
      彼时慕容惜正怡然在花下作画,骨节分明的葱白手指握住画笔,一袭月白素衣往树下一站,那人本身便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楚清崇拜且仰慕地凑上前观赏,对着那一副毕加索抽象画般的丹墨赞叹道:“这一幅夏日百花图画的颇好,尤为那金黄的菊花团,笔触格外传神。”
      慕容惜沉思良久,搁下画笔淡淡道:“此画乃猫扑蝴蝶的意趣,你方才说的菊花团,应该是小胖罢。”
      楚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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