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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龙耀二十四年三月,御史大夫苏天成因罪犯通敌,被判斩刑。御史府一时之间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在同御史府划清界限,唯恐自己也被牵连。太子妃因受父兄要被斩首,母亲自尽于家中的刺激,动了胎气,早产诞下一名男婴,终日惶惑,唯恐失了太子妃的地位。宇文靖不忍,仍将苏月容做太子府主母对待,并命专人照顾。
      数日之后,苏天成父子斩首于玄武门外。无数人便是跑了几十里地也赶来观看这一场"盛事",御史大夫对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高官,没想到说被处死就被处死了,倒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百姓只是看热闹的,之中有些各怀心思的人,却不是从面上就能看出的。周左丞混在人群之中,看着监斩官命令发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嘴角扬起了一抹难以预料的笑容。
      他笑的是苏天成这个老家伙聪明一世,却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若是苏凤辞能聪明一些,苏栖梧当初不曾谋害民女,这一切以那个人的智慧,怎么可能落到身首异处的地步。
      站在周左丞身侧用斗篷几乎盖住半张脸的人像石像一般站在那里,似乎他对刑场,有着天然的恐惧感。
      "热闹看完了,我们走吧。"周左丞对身边的人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身后的人立刻跟上,双手握拳,捂了满手的汗。
      行刑之后,很快被人收拾了现场,只是那一刀斩下的头颅所喷出的血,溅在地上,多少显出了些残忍。
      ……
      隔日,广王宇文轩拜访了宇文靖。
      说他是来寒暄的也未免太自欺欺人,宇文靖称病,把他给拦在了外面。
      宇文轩吃了闭门羹,心里不太好受,坐着软轿走的时候,却看见正在酒楼里用膳的霖,心中霎时闪过一个想法。
      如今太子势微,怎么着他广王府也该做点什么了。如今献媚的人太多,也不知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只是如今在太子蒙难的时候向广王大献殷勤的人,不知是在断谁的后路。宇文轩将那些送礼的拜见的统统给赶了出去,钻在后院看花斗鸟去了。
      ……
      其实,广王没有把南宫看清楚,和南宫坐在一起用膳的人,是萧亦风。他俩都不想去凑看行刑那个热闹,在朱雀大街遇到了,就一同去找了家酒楼。
      偌大的酒楼之中,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他们俩坐在靠窗的位子,倒是得了个清净。霖问萧亦风为何不去看,萧亦风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地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又有什么好看的。"
      "萧郎君倒是豁达,不像世人,汲汲钻营,汲汲求成。"霖将夹着的菜放下,感慨了一句。
      "不是豁达,是我一开始便在叛离所谓的正道罢了。当初的萧子琼和齐凌霄都死了,凶犯已死,我要是再斤斤计较,岂不是要和鬼去计较了,我没那么闲。或许是命中注定……"近来萧亦风的话时常牵扯到命途之类的事情,南宫得了兴趣,便捎带问了一句——
      "郎君会看命不成?"
      话说完,伸出了左手并且摊开了手掌刚好对着萧亦风的视线,那双手手指纤细,也没有茧,可是却透出一股力量来。
      本也是一句玩笑话,萧亦风瞥了一眼南宫的掌纹,蓦地失了脸上的表情。
      "怎么,我的命不好么?"南宫狐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何止是不好,萧亦风心里默默地道。只是不能这么说,他组织了下语句,才幽幽开口道:"南宫郎君命中有个劫数,渡过了便是一世平安,若是不能渡过,可能会连命也搭进去。"
      霖还以为萧亦风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还是和江湖术士一样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他浅浅地发笑,然后收回左手,一只手指戳着萧亦风说:"给我算命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那么说,看来萧郎君同那些人可以斗斗法了。"
      本来万事于萧亦风也再无关系,可是看见南宫这样无奈的举止,他整了整领子坐正了对霖说了一句——
      "离开太子和孟世子,不要再为他们回来,你就可以脱了你的命运了。"
      南宫苦笑说:"我逃过,可是发现所谓的牵绊责任根本放不下,还是被卷进了漩涡中。如若哪一天我真的身死了,还望郎君能在我坟前,放一捧莲花吧。"
      话到此处,萧亦风无法回答,他想摇摇头,不想南宫霖卷入政治的漩涡甚至搭上性命,却觉得如若自己连他那么个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实在是不厚道。
      两人俱是沉默,坐到菜都凉了,才彼此道了别。

      今年所发生的事,比去年的旱灾还要难办。即便哀鸿遍野,朝廷还是可以动用力量,去救援,让百姓信服,可是到了今年,似乎朝廷的威信已经渐渐消减,不知什么时候,谁,会触发官民之间不可碰的矛盾,搅得乾坤一片混乱。
      春耕终于在各级督促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今年的雨水充足,似乎把去年的荒凉追逐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去了。春社之后,帝君忽然病了,似乎这一年的开始,并没给他带来生机。也是,好好的监察百官过失的御史大夫,居然敢卖国,真是太辜负了帝君的期望,就算被气病了,也不为过。
      只是帝君的病来得古怪,他虽痛心苏天成的死,但是很快就以铁血手段堵了悠悠众口,新选了个御史大夫,继续叫人寻百官之失,还政治清明。那一次春宴麟德殿之后,帝君就不再上朝,整日昏沉,别人说的话尽数听不进去了。太医费尽心机想要寻出原因,却是无果,一时之间,朝中的事确乎是真的全部交由了宇文靖。
      除却处理朝事,他还要每日进宫面见帝君,以观病情。这时帝君终于不再问他朝事,而是问他些别的,这一对父子,终于不再隔着万般朝事了。
      帝君放下了做皇帝的架子,躺在榻上,盖着一层锦色被子,头上枕着两个枕头,看上去有些疲惫。宇文靖侍立一旁,等着帝君发话。
      "坐下吧,站着怪累的。"宇文靖从未听他父亲说过如此贴心的话,心头一热,慢慢坐到了床榻旁的胡床上。病中的帝君废话十分之多,竟然提到了他年少的时候,也是各种各样的压力从不知什么角落来,压得他难以入眠,少时还可以偷懒,被立为储君之后就失去了偷懒的机会,心中十分压抑。
      "唉,那时候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果然人老了,废话就变多了。"帝君临了发出了一个感慨,诚然,他是觉得自己老了。
      宇文靖讶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久久不能言语,本来他该是第一时间说一句父亲正当春秋鼎盛,离老还远着的,现在过了那个时机,再说,则显得意图过于明显。
      "父亲是感怀往昔鼎盛之时,现在虽不比往昔,但父亲还是君临天下的王者,没人敢说父亲老了。"宇文靖一字一顿地道。
      帝君却摇了摇头,一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的高深模样。
      他现在觉得自己精力不济,已然是将死之兆了,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自己纵情声色太久,活该寿数短了。他这一生也算过得逍遥,只是身后留下的江山,他还要好好地谋,免得落在了小人手中。
      "你父亲我,护不了你一世啊。"待宇文靖告辞退出紫宸殿,帝君对着虚空,说了那么一句语重心长的话。
      ……
      四月,帝君病中第一次上朝,令广王宇文轩参政,掌了实权,满朝哗然。在这时候,分明是给太子宇文靖落井下石。许多人纷纷猜测,是帝君要传位给广王,所以才会有明予广王实权,暗削太子实权之事。
      四月初八,广王亲掌中书省,与太子同朝二列,二人水火不容,从朝会便可见一斑。广王自是春风得意,双手捧住玉笏,似是十分得意自己的官位。
      上朝之时,二人虽互看不顺眼,但是仍是忍气吞声。下了朝,二人却都爆发了。
      事出,广王挡在了太子回府的路上。
      不论怎么说,含元殿前面的路,是很宽很宽的,即便是横着甚至劈叉都不该挡到别人的路的,可是广王就那么做到了,不论殿下要往哪边绕,他都使劲凑了上去,不像是新官上任,故意犯贱。
      "不知三郎拦下愚兄,所为何事?"
      此时见太子和广王已经站定,众臣很识相的急行离开,免得被这二位中的任何一位牵连,那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广王咧开了嘴,恰露出四颗门牙来,他贼兮兮地问了一句:"皇兄啊,那个南宫霖是你什么人啊。"
      "关你什么事!"太子一听到和霖有关的事情就容易恼怒,更何况广王大庭广众把他拦下来就为了这么件事?他才不信什么霖落魄之时将玉玦卖了就刚好卖到了宇文轩的手上呢,肯定是他们事先套好的词,打算让自己知道真相之后被活活气死,可是他偏不。
      【众人:我们早就对您二位殿下退避三舍了,大庭广众只有前半句是可以说得通的,太子殿下何必让我们这些无辜人士躺枪呢╮(╯▽╰)╭】
      静下来仔细想想,三郎可能就是想让自己动气吧,他说了那句话当即就后悔了,想收回确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心理憋着一口气,秘而不发。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若是他与皇兄无关,那三郎就把他收入麾下了。"宇文轩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太子想要一脚踹在他脑门上。
      "哼,他现在还是昭王的幕僚,三郎,别自作多情了。"太子回击之。
      广王邪魅一笑,说:"谁自作多情还不一定呢,你等着看好戏吧。"
      语毕他晃着那一身闪闪的官袍往丹凤门走去了,太子站在含元殿前的那条路上,回望气势恢宏的含元殿,忽然觉得,自己即使背负着太子的身份,于这样的宫殿而言,还是那么渺小,何况是天地呢。
      内侍上前来禀报轿子已经在下面备好,请他回府,太子晃晃悠悠就跟着那小宦官走了。唉,往后的事如何,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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