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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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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白天,我都有些坐立不安。
主上前几日命大眼等人安排截杀无非是要加紧战事,如今,长乐侯果然如主上所料加紧了战事,并一举折损敌方锐利部队,这不是正和主上的心意吗?
而且,字条藏在锦囊内,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写好,主上就算再巧计妙算也没有道理会因为日前的部队折损而迁怒于长乐侯。更何况,主上断不可能用雄兵铁骑的血肉之躯来测试长乐侯的计谋,主上一向最鄙夷这种无谓的牺牲。
如果说主上是惮于长乐侯的计策非凡,那么在战事开始时,或者在金碧国境内时有的是可以除去他的机会,为什么要选在决战一触即发的时候除掉长乐侯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入夜,微凉的夜风稍稍吹散了一些纷扰的思绪,我蹲在树上望着长乐侯的书房发呆。大眼刚刚送来消息,金靖齐殿下已兵临城下,并用幽阙城百姓之命要求交出长乐侯。眼下,筱安公主亲自登门,想来就是为此而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筱安公主,不愧是公主,果然气质高贵。可这位气质高贵的公主,竟然没说几句话就跪了下去!?她果然是为了金靖齐殿下的事来的,“吉祥天女”面有不忍之色,出语间,袒护之情表露无疑,但长乐侯似乎已经成竹在胸,竟然应了下来。金靖齐殿下不惜以倾城百姓要换他一人,分明是恨他入骨,在此情形下,他……究竟要怎么做?
因为“吉祥天女”明日也会随同筱安公主去玉宇国请救兵,所以提早离开收拾行装。但以我多日的观察,她与长乐侯之间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不是简单的离别之情,似乎……另有含义。我望了望书房内,长乐侯正在书写公文,桌案边立着信使,看来一时半刻长乐侯这边不会有事,于是我决定跟着“吉祥天女”,去查探一下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吉祥天女”并没有回到房内,而是去了药房,闪身进到药房的内室。片刻后,一只雪色飞鸟凌厉地破空而出,飞向金碧国方向。
那鸟,是银雀鸟?
那鸟,是银雀鸟!
那鸟,竟是银雀鸟!?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进头颅,脑袋里嗡嗡作响,原来,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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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曾经说过,作为暗部,一切隐于民间最为重要。所以,无论是消息传递还是各暗部的平时作为,都以最平常普通为首要。
各类消息的往来传递,虽然经常会用到豢养的鸟类,但所选的都是在金碧国和银阙国境内分布极广的品种。论速度,论脚力,银雀鸟虽然是传递消息最好的选择,却因为主上嫌它分布不广、色彩过于醒目而从不使用。
加之联系到之前主上的密令与两位皇子同时出征等种种事情,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第一,“吉祥天女”也是一名暗部,但她却并非主上的人。以目前她这么着急要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情形来看,她的主上一定也正在这场战事之中。而能让部下豢养银雀鸟这种不易捕获又不易驯养的品种来传递消息,那么她的主上无论在财力还是在势力上都绝非等闲。因此,“吉祥天女”必定是金碧国两位皇子中一人的部下。在金靖齐殿下被长乐侯捕捉后,她神情无异,即便知道长乐侯对金靖齐殿下用刑后,也没有表示异议。而且当时,放走金靖齐殿下似乎是长乐侯的临时决定,卖的人情也是给了金碧国的那位神秘人,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是金靖齐殿下的部下。那么,她的主上就只有一个人了——日前刚被银阙国折损大半部队又被金靖齐殿下抢先攻到微叶城下的,金靖夕殿下!
想不到,金靖夕殿下的城府也这么深,主上部署多年也不过是将暗部散落民间,战事发生时可以作打探、传递消息所用,而金靖夕殿下的部下竟可以这么名正言顺地居于这乱流中心之地。比起意气用事的金靖齐殿下,金靖夕殿下似乎更具帝王之气。
第二,主上绝对不是金靖齐殿下,也并非我之前所猜测的金靖夕殿下。一想到主上竟然是另一位位高权重却并非皇子的人,真是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但反复推敲斟酌后,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么,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为国尽忠,还是……襄助叛党呢?
如果我所做的一切,竟然是明珠暗投祸国殃民,那么,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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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叶高城之上,琴音袅袅,锦带纷飞,城下却是三军列阵,青旗如林,白盾如云。
金靖齐殿下坐在高马上,笑容邪魅,与我半月前所见,神情间竟不似同一个人。想来,他当日虽死里逃生,但亲见部下被残忍杀害之苦,他始终还是咽不下的。
长乐侯安坐在城楼上,素手拨弦,身上的锦带随风翻飞,城下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一般。他所弹奏的很像是金碧国自古流传的《花寂》,但其中变化竟闻所未闻,所以一直听下来,有些似是而非。他是想表达什么呢?
金靖齐殿下似乎恨意难平,无心去留意这琴音的含义,竟下令拉出一千名妇孺为长乐侯“助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妇孺被拉出来,哭声震天,凄厉可怜,我一时间忽然有想冲上去敲晕金靖齐殿下的冲动。每当战乱横生的时候,无论最终哪方获胜,百姓总是最先遭到殃及,也是抵抗能力最弱的。明明是君主之间的势力倾轧,百姓何罪之有?都说百姓是国之根本,要爱民如子,可有哪位君主真的把百姓的安危荣辱放在过心上?
金靖齐殿下,你可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会让银阙国的民众和士兵多么痛恨吗?就算你真的攻进了微叶城取了元辰帝首级,以你今日行径,真的会有百姓安于你的占领吗?
长乐侯神情无异,却手指轻拨,琴音随之一转,变为风雨焦急之势,在金靖齐殿下只手当挥之际,铮——琴弦断了!
长乐侯起身,笑容寡淡,当他说出“还望二殿下言而有信,不要出尔反尔才是”后,城下百姓被如约释放。步下城楼的长乐侯,长衣素裹,抱着那具断弦的瑶琴,泰然地走出城门,走入寒甲冷刃之中,走到得意的金靖齐殿下面前。不知他说了什么,金靖齐殿下竟跳下马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的身体随着这凶狠的一掌摇了摇,但终是背脊挺直,立如青竹。
看着金靖齐殿下越发恼怒的神情,我不免摇头,殿下,你上当了。之前以妇孺之命逼迫,此刻以羞辱之道待之,哀兵的厉害,想必是你这位养尊处优的殿下所不能想象的。
金靖齐殿下,你,竟真的无帝王之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