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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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安之若素，即处世泰然，心平如镜，远纷扰，免干戈，则可安生。
只可惜，世事不尽如人愿。
日上三竿，卫瑾岚醒来，冷宫里没有梓萍的身影，刚开始，她未作多想，只道梓萍是太疲乏所以睡过了头。直到午时过后，她前往梓萍的居所，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只是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想来梓萍应该早就起来了。
这时，一名宫女自殿外呼喊着跑来，卫槿岚出来迎见，正是梓萍往日常提到的宫中好友翠玉，心底无来由一咯噔。
翠玉见了她，也不行礼，膝头一屈直跪下去：“娘娘，求你救救梓萍！”
卫槿岚脚跟虚浮，踉跄着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抓着翠玉的肩膀使劲摇晃几下：“别哭，说清楚，怎么回事？”
翠玉早已六神无主，一路上哭着赶来报信，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卫槿岚急了，拽着她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不得不厉声斥她：“哭哭哭，哭能管什么用？！你再不告诉我实情，梓萍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是帮凶！”
“不——”翠玉大呼一声，顿时醒悟，“娘娘，我说！我说……刚才，我和梓萍一起从御膳房出来，半路上迎面过来一行宫人，称是芸妃娘娘要传见梓萍。起先，梓萍说要先回宫请示娘娘，可他们……他们二话不说，竟直接就把梓萍给架走了！”
芸妃？
卫槿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芸妃要见的，并不是梓萍，而是她！
看来，那条被她遗失的帕子是真的落在芸妃的人手里了。
她狠狠地咬了下嘴角，“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回娘娘，半个时辰前。梓萍被带走以后，奴婢被他们随行的嬷嬷驱走，因此先回了姜妃娘娘那儿，而后再赶过来的。”
“什么……”卫槿岚身子晃了晃，半个时辰，芸妃若动了杀心，梓萍的命可能已经不保了……
“娘娘，梓萍她到底做了什么？芸妃娘娘为什么要见她？”翠玉也料想到情况不妙，见卫槿岚面色仓惶，心里的恐惧更甚，“娘娘，娘娘……”
“翠玉，带我去见芸妃。”
“娘娘——”
“别废话！带我去见芸妃，梓萍或许还有得救！”
只求老天爷保佑，芸妃别要故伎重施，用对付那宫女同样的方法杀人灭口。
两人匆匆往惜芸殿赶，翠玉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卫槿岚一眼。
皇后娘娘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日发生在冷宫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只不过亲眼所见，这感觉就更加明显。
如今的皇后娘娘，比起从前，多了一份执着坚定，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
想到梓萍每次说起自家娘娘时眼底流露出来的骄傲，翠玉都会觉得十分羡慕。哪怕眼下受宠形势对皇后娘娘不利，但梓萍还是能死心塌地地守在她身边，可见这位主子是如何深得人心。在宫里生活了这些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翠玉也算见识过不少，更明白其中深意。
当初，芸妃得宠，皇上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梓萍放弃了到晗菁殿服侍姜妃娘娘的机会，义无反顾地跟到了冷宫。那时，对于她的做法，翠玉心里是有一万个不明白。可今天，她总算是懂了。
即便身处后宫，主仆之间还是能有情谊可言，昔日梓萍为追随卫槿岚可以放弃一切，今日卫槿岚为了她，也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相比之下，翠玉所服侍的姜妃娘娘，在待人接物上，就显得过于淡漠疏离。
等到了后宫，卫槿岚只让翠玉给她指明了方向，然后独自前往。翠玉是姜妃那边的人，要和她沾上关系，到时候万一得罪了芸妃，只怕也会让与世无争的姜妃也受到牵连。
惜芸殿外，除了时刻候命的宫娥，还有成批侍卫把守，看阵势也知道里面来了什么人。
卫槿岚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上前，有宫女认出她来，无不诧异：“皇后……娘娘？”
同样在殿外等候的汪烁闻声回头，布满鱼尾纹的眼角不觉上扬，瞬时僵住。
不等他开口，卫槿岚已经只身迎上来，“汪公公。”
汪烁眼底的不可置信慢慢转为疑惑和叹息，“娘娘，你不该来这儿的。”
“我要见芸妃。”她没有退缩，向汪烁道明来意。
只是，汪烁听后眉头蹙得更深：“娘娘请回吧，芸妃娘娘现在正和皇上在一起，不方便见你。”
“可她把梓萍抓走了！”
“谁？”
“梓萍，我的侍女……”卫槿岚眼眶红了一圈，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不是分不清状况，而是再拖下去，梓萍很可能就会死的啊！
终是无计可施，扑通一下跪倒在汪烁面前，卫槿岚攥住他的袖口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汪公公，就当是槿岚求求你了！”
“娘娘这是做什么？快请起，你这样奴才担当不起啊——”汪烁也是吓着了，但无论他怎么劝说，卫槿岚就是不愿起身，非要他亲口答应放行。
“娘娘，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奴才可以替您禀明皇上。”他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何如此不开窍，昨晚擅自离宫也罢，今儿个再这么闹一出，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了她！何况现下是在芸妃殿外，宫女侍卫个个都可见证她私离冷宫，万一追究下来，她更是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他汪烁向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眼前这女子既让人无法省心，却又不忍弃之不理。
卫槿岚始终没有起来，想到梓萍昨宵长夜相伴，想到她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想到她宛如雪中送炭的嘘寒问暖……而如今，能救梓萍的，就只有她了。倘若连她也放弃，梓萍就真的是必死无疑！
殿外的喧闹声还是传了进来，被打扰到的夏侯晏甚是不悦，随手招来个奴才一问，脸色渐渐阴沉，“汪烁真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
被他搂在怀里的芸妃得知了事情始末，反倒笑了，缠住夏侯晏脖子的玉臂动了动：“皇上，这不怪汪公公，皇后姐姐既然来了，见见又何妨？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夏侯晏俊颜紧绷，忆起昨夜她毫无预警地揭开了他心底的伤疤，心头无来由一阵烦躁，大掌一挥，“来人，把她押回冷宫，传朕口谕，她若再敢肆意妄为，朕就把她这个皇后彻底废了！”
“是……”来报的侍卫不敢多言，领了命就下去。
可才走到门边，紧闭的宫门就被猛地推开，迎面闯进来的的人差点撞到他身上。
侍卫顾不得反应，不由大喝：“大胆——”
“臣妾参见皇上。”卫槿岚对他视若无睹，径自行至殿中，低头行礼，“还有，芸妃……妹妹。”
她这声“妹妹”喊得咬牙切齿，芸妃分明是听得清楚，但碍于夏侯晏在场，亦不好当场发作，只仪态从容地离开夏侯晏的怀抱，上前几步，微微屈膝，“臣妾参见皇后姐姐。”
岂料，芸妃这番礼貌的回应让夏侯晏大为不满，不等卫槿岚开口，他已抢先一步冷言讥讽：“不过是被贬入冷宫的皇后，芸妃，你这礼也未免行得有点大了。”
他的话，让卫槿岚心里一阵委屈难堪，却让芸妃心情愉悦，得意万分。
这时，被卫槿岚撇下的汪烁疾步进殿，神色惊惶地跪倒：“皇上，奴才该死，没能拦住皇后娘娘……”说完，额头点地以示请罪。
闻言，夏侯晏一张俊脸布满阴鸷，隐忍着周身怒气却不发一语。
好个卫槿岚，倒是连汪烁也被她说动了，还跟她一起胡闹！
芸妃善于观言察色，知道夏侯晏此刻正是盛怒当头，卫槿岚这祸是闯大了，这——正合了她的意。
含笑睇之，芸妃假作一本正经：“听说姐姐是专程来找臣妾的，不知所为何事？”
卫槿岚早就对芸妃的作风有所耳闻，先前吃了她的亏，这会儿也不得不心持戒备，若不是为了梓萍，这险，她是万万不会去冒的。
抿了下嘴角，斟酌言辞，才道：“本宫的侍女梓萍从午时开始便不见了踪影，本宫在殿中等候多时未见她回来，故四下打听，才晓得原来她是被妹妹召了去。说起来妹妹或许不知，梓萍当年是随本宫一并进宫的，这些年来用心服侍本宫也算是鞠躬尽瘁了，本宫素来念旧，这贴身婢女一时半刻不在身旁也略嫌不惯——”顿了顿，她抬眸瞥向芸妃，“妹妹，梓萍在你这儿也该有一个时辰了，该说的该问的也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还请妹妹让梓萍随本宫一道回去。”
她说了这么多，也不忘留意芸妃的脸色，表面上似乎倒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半晌，芸妃嘴角的笑冷凝，灼灼目光逼视着她，“原来，姐姐是为这事儿而来的……只不过，请恕臣妾不能让那宫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她夜闯惜芸殿，偷走了芸妃的鎏金绯玉簪，人赃并获。皇后还要问为什么吗？”回答她的，是夏侯晏。
他的声音清冷绝尘，回荡在倘大的宫殿之中，许久不曾散去。
卫槿岚仿佛听得见毫无防备的心灵被这如鬼魅般的回声击破的脆响：
他为什么说谎？
昨夜违反宫规的人明明是她，不是梓萍！他明知道的，可为什么却要诬陷梓萍？
“不可能。”
良久，她口中道出的三个字，再次让殿内所有人的心为之高悬。
“娘娘……”汪烁嗓音低颤。
“汪烁你给朕闭嘴！”夏侯晏勃然大怒，腾地从椅子上霍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逼近卫槿岚，大掌狠狠掐住她的下巴，“看来，你是当真不怕死。”
皇宫之大，从来没有人敢这般三番四次地忤逆他，惹他发怒。夏侯晏冷冷盯着卫槿岚吃痛却不吭一声的模样，只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算了。
耳边，又是她清伶的嗓音响起，由于被他掐住颈脖，呼吸不畅，明显的底气不足。
只听她一字一句坚持道：“梓萍……不可能偷了芸妃的簪子。”
夏侯晏冷哼，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回……皇上，因为昨夜闯入惜芸殿的……是臣妾，不是……梓萍……”
“你！”
他气极了猛一挥掌将她甩开老远，松了钳制，卫槿岚痛苦地蜷缩在地，紧接着剧烈的咳嗽让她直不起腰。
夏侯晏横过来的一眼，直直撞入她的瞳孔，仿佛顷刻间能将她撕碎。
他有心帮她，她却丝毫不领情，还故意与他对着干——
好，好得很！他倒想看看，她似是无坚不摧的外表之下，埋藏了一颗如何经得起折腾的心！
“来人！”夏侯晏甩袖而立，留给所有人一个孤高冷傲的背影，“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收押天牢。”
话音一落，上来几名侍卫，低语一声“娘娘，得罪了”便把她架起来。
卫槿岚不躲不闪也不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从地上拖拽起来，视线却始终落在夏侯晏的背影上：“皇上，既然槿岚已认罪，就请皇上放了梓萍吧……”
不料，夏侯晏转过身来，冷冽的笑意牵动眉梢：“放？”
卫槿岚迎向他的目光，“错在槿岚，梓萍是无辜的，皇上。”
“她身为宫女，看不好自己的主子，就是有罪！”夏侯晏冷冷地打断，紧锁的眉心透出不耐，“拖下去，两个都给我重罚。”
“不——您不能这样，皇上，您不能冤枉无辜……”
“皇上，”眼看着卫槿岚被带走，芸妃这才趋上前，“不过是一支簪子而已，皇上何必如此较真？皇后姐姐……”说到这，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神有些迷离不清。
“朕不过是想挫一挫她的锐气。她既然甘愿受罚，芸妃也用不着再为她说情。”夏侯晏说着，转身踱向殿外。
芸妃忙不迭跟上来，“皇上不是说待会儿要陪臣妾一起去赏花么？”
夏侯晏前脚已跨出门槛，头也不回，“被她一搅和，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几分不耐，芸妃何其聪明，也适时住了口，连同宫娥们一道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夏侯晏走后，宫人们将桌上的糕点撤去，芸妃心神有些恍惚，兀自掀帘进了里屋。
说簪子丢了，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昨夜返回的宫人道事情处理得顺利，就是半路出了岔子，有人在石山后目睹到她们将那宫女推入井中。宫里严明各宫主子不得私下处死下人，否则一旦查清便是重罪，芸妃如今虽得宠，但自然也顾忌这些。何况据宫人们回报，她们原本是要擒下那偷看的宫女，没想半路却遇到了皇上，碍于龙威，又怕动静张扬会引来怀疑，因此只好作罢。直到月过中天，宫人们大多安寝，这才敢命人折返搜寻，于是在废弃的锦兰殿外找到了一条绢子。细察之下，得知竟是属于皇后身边那名侍女梓萍的。
这下，芸妃心里有数，不管梓萍到底有没有将秘密说出去，这宫女都是留不得了。所以才遣人将梓萍“请”来惜芸殿。
只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夏侯晏竟也对这事情感兴趣。今日来她的惜芸殿，劈头就问起此事。想起昨夜宫人们回禀，越想越觉得夏侯晏昨夜的出现多少有些蹊跷，芸妃不敢暗自揣测，只怕其中有什么疏漏，自然，也暂且让心腹嬷嬷先留下梓萍一条命。
而对夏侯晏，只好谎称是宫中失窃，静观其变。
没想到，就在这时，卫槿岚却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娘娘。”门外行来一名宫娥，面有难色。
芸妃愣自回神，扭头看向她，“那宫女呢？”
“回娘娘，方才汪公公领人过来带走了，说是……说是皇上的意思。”
宫娥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芸妃的脸色：“娘娘，这会不会是皇上他——”
“淑榆，昨晚上皇上回宫时可有什么异状？”
“回娘娘，这个……奴婢们被皇上截下后便直接返回宫中，没敢在原地逗留。不过据探子们回报，皇上回寝宫之后便再没动静，只有汪公公带了下人在宫中例常巡视。”
“哦？”芸妃涂了蔻丹的指甲在台面上轻敲，“汪公公带了几名下人？”
“好像……就一名。”
“是吗？”
这倒也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淑榆见芸妃似有想法，便试探地问：“娘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芸妃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站起身走道窗边，“行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