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费尔伯爵夫人的复仇》囗囗子

4、爱情与婚约与誓言

　　“不，我爱他。”龚朵琳·拉卢赛轻声低语。她转过年轻的头颅，望着窗外萧瑟的景致，仿佛承认这件事给她莫大的痛苦。
　　拉费尔伯爵夫人却明显为她的回答所取悦，像所有为儿子骄傲的母亲一样喜笑颜开。这使她忽略了养女的心情。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毕竟谁会因为要嫁给自己的爱人而难过呢？何况沉默只不过是龚朵琳的性格，当她开口的时候她是多么体贴可人啊！
　　这将会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她思考着美好的前景。他们都还非常年轻，他们的财产足够他们维持符合身份的生活。奥利维和龚朵琳都善于经营。龚朵琳有时候不大活泼，不过这没什么不好，她会在奥利维出征的时候安静地在家里安排好一切，等着他凯旋归来。
　　唯一的遗憾是龚朵琳不够漂亮。不过比起她其他的优点来说，这简直微不足道了。
　　何况奥利维很喜欢他的小妹妹。他们相处得融洽而愉快。无论如何，龚朵琳会是一个足够体面的新娘。他们会是快活的一对。
　　伯爵夫人简直能看到龚朵琳穿着浅蓝的裙子、戴着白头纱和奥利维站在一起的样子了。
　　她已经决定了那条蓝裙子会是龚朵琳的婚裙。那个颜色最合衬她文静的气质。她要让人在上面绣上百合花和家徽，缀满珍珠，配上钻石的耳环，再找到一条足以匹配的白纱就好了。
　　她瞥见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更加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将会是一枚多好的传家宝啊。

　　婚期订在来年五月。正式订婚的日子就在龚朵琳满十五岁那天。在早餐之后，拉费尔伯爵和子爵都祝贺她，拉卢赛小姐得体地回应。子爵按照父母的授意向拉卢赛小姐求婚。拉卢赛小姐展现了超出她年龄的稳重与沉着，同意将她的手交给子爵。所有人高兴地鼓起掌来。
　　当天晚上举行了庆祝宴会，邀请了许多亲眷与本地的显贵。事实上外地的亲戚们得到了事先通知
　　宴会很不错，但并不能完全让子爵满意。他和他的小未婚妻跳了好几支舞，却没有说什么话。她太沉默了，尤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的沉默并不完全是出于羞怯。即使她表现得如此，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子爵也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龚朵琳从小就有点儿缺乏感情，不是说她不喜欢和他的家人（现在也是她的了）一起住在庄园里，或者说她对生活有任何不满，她纯粹就是不会像其他小姑娘一样单纯地表示高兴。他从没见过她像一串银铃一样在风里哈哈大笑，也没见过她埋在一堆枕头里放声大哭。她同他的妹妹不一样，同所有人的妹妹不一样，同所有在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不一样。
　　很难说这到底是好是坏。一方面她比所有女孩子都乖巧懂事，他的母亲就喜欢她，因为多照顾她一个完全不费什么心力，而她不仅帮忙照顾他的妹妹，还能帮着管理家务；他的妹妹也喜欢她，她是一个从不与妹妹争夺好东西、从来都能让妹妹高兴、又优秀得足以让妹妹炫耀的姐姐（好像她真的大多少似的）；他的朋友们也喜欢她——在一定程度上——毕竟她聪明又善解人意，从来都能（在她的道德允许的范围内）帮上忙。另一方面就不那么美好了，比如她在玩乐方面她无趣得像个老年人，倒不是说她会用说教来谴责少年人的恶作剧和冒险，而是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觉得羞愧——不管在什么时候，道德上的无懈可击总是有点不够可亲；她严肃又有点儿难以取悦，不够热切也不够惹人怜爱；从没有男孩子真正地向她献殷勤，尽管他们都羡慕他永远有独一份的手帕、腰带和书封套——只要他打发人说一声，龚朵琳会给他绣各种各样尽善尽美的东西。但没有人真的对她表示好感——没有人用那种轻浮或者爱慕的口气谈论她。当然如果真的有人敢这么做，他会揍他们的。幸好她还很小，也并不在乎是否有男孩子绕着她鞍前马后。

　　年轻的子爵对未婚妻的冷淡有些不满。他并不真的指望看到他的未婚妻喜极而泣。但拉卢赛小姐没有热泪盈眶一事依然让他有些沮丧。为此他把拉卢赛小姐的手捏得很紧。她顺从地随着他翩翩起舞，柔顺得就像一支芦苇。然而这份容忍也让他生气。
　　从早上开始，龚朵琳连话也没跟他说过。除了将她的小手放在他手心里之外，她简直拒绝同他交流，而他能感觉到她的忧虑。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这让他烦燥不安，并且他那颗年轻人的自尊心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