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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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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早已大亮,我在狐狸洞里睁开双眼,心里纳闷:“娘亲出去觅食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回来?”虽然娘亲一再交代,无论如何也不能独自走出狐狸洞,可我还是受不了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从狐狸洞探出头来。
正是草长莺飞树木高的初夏,一大早阳光就透过树枝明晃晃地让我张不开狐狸眼,我竖起灵敏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察看,左近安静得很,坡下那一窝灰兔想是搬到别的洞窟去了,今天一个蹦跳的影子也没有,那只叫做阿黑的老鹰也不知飞去那里找食,天空中掠过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雀鸟,总之,外面安全,无论是我的猎物,还是我的天敌,都没出现。
我的娘亲,是只有些修为的母狐狸,在山上林子里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偶尔会变化做个白胖妇人,拿着几个用树叶变成的铜板,去山下的集市买些吃食回来,一次买回半只烧鸡,啊,那个美味!香得我每次想起来就会流口水。
一想到烧鸡,我更加饿得难受,不能再等待了,我不知道娘亲是不是出了意外,但是,如果我不现在出去觅食,再过半日,我就连跑跳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只能乖乖地躺在洞里等死了。
出了狐狸洞,我沿着和娘亲走过的小路朝前,前边不远有条小溪,如果运气好,我能抓到一条小鱼也说不定。穿过草丛,再有一排灌木,我的四肢都还很短,不过我跑得很快,以至于差点在溪边刹不住,大头朝下跌进去,还好,我的爪子用力抓着地面,险险地停在溪边。
我的小小狐狸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剧烈。
小溪清澈的水波里,映出我毛茸茸的狐狸脸,娘亲说我是只漂亮的白狐,所以,我每次临水自照的时候,都有些得意,我可比每天跑来跑去的闹闹好看多了,随便说一嘴,闹闹是我的远房表姐,一只丑了吧唧的花狐狸。
水中有一两条摆着尾巴,吐着泡泡的小鱼,我大喜,连忙伸了狐狸爪去捞,眼看着就到爪边了,那条狡猾的小鱼,忽然一摆尾,从我爪边溜走了。
我毫不气馁,顺着水流,一路追踪它,沿途又捕捞了几次,可惜都差那么一点点。
不知不觉,溪水变深了,汇进山脚下的小河,我又累又饿,被阳光晒得头晕眼花,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娘亲教了我很多本事,唯独没教我游泳,我浑身美丽的白毛湿透,浮浮沉沉,喝了几大口水,就在快要挺不住的时候,忽然有双手拎着我的尾巴,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本来应该感谢这个救命恩人,可是,我的尾巴被扯得生疼,所以,我恼火地挥起爪子,刷地一下,不客气地在一个陌生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然后,我湿漉漉地落入一个怀抱,听见有人好听的声音说:“你这只小白狗,居然恩将仇报,我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还挠伤我?”
我这个气呀!我如此美丽的生物,堂堂的白狐,你竟然叫我小白狗?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这是个极度俊美的少年。
我听过娘亲对人类成长的描述,猜他也就十一二岁罢了
我娘曾经给我表演变化人类,可她不管变成男女老少,都是白胖白胖的,不似眼前这男孩,是张轮廓分明的脸,浓眉长长的飞向鬓角,一双灵活动人的大眼睛,像天空一样明净清澈,他鼻子挺直,嘴巴红润,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闪动着光泽,齿颊间竟有淡淡的香气。
!
我忍不住,抬起头,用我那尖尖的狐狸嘴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巴,哦,原来还是甜香的!
珠玉般美好的少年呵呵地笑:“你饿了?我的嘴巴又不好吃,不过我有这个。”他拿出一块地瓜,凑到我眼前。
哼,好歹我也是个肉食动物,居然用地瓜来敷衍我,算了,将就吧,饿得心都慌了,我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他抱着我,慢悠悠地朝前走,微风吹来,他束起来的头发,掉落几缕青丝在风里飘扬,阳光隔着树枝细碎地洒在他的身上,一身粗布的衣服,竟似闪耀着光芒,我看得呆了,他是神仙吗?怎么一点凡人的烟火气都没有?
不知他要到哪里去,这个怀抱实在太舒服温暖,我本来就又累又饿的,索性老老实实地趴着,暂时不计较他没征求我的意见。
他身上有花香,不是山间闻惯了的青草野花香,而是让人舒服的淡淡地、柔和的陌生馨香。从他前行的方向,这种香气随风更为浓郁地飘来,我好奇地抬起头,望向前方,哇!一大片蔚蓝色的花海,被风吹动,如同大海的波涛般壮观。
这时,他摸摸我的头:“漂亮吧?这是迷迭香花田。”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美景,看得两眼发直,他揉揉我的头,把我整齐的白毛揉乱:“喜欢吧,今后住这里怎么样?”
我的小小狐狸心咯噔一下,那怎么行!万一我娘回来找不到我还不急死?所以,我冷不防一跃,从他怀里跳出来,虽然落地姿势不大雅观,但好在没扭到脚,我箭一样冲出去,附近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灌木,我只能一头扎进蓝色的花田。
听他在身后高声叫着:“白狗,别乱跑,快回来!”声音里带着焦急。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告诉他:“照燃,它哪里是白狗,分明是只白狐!”
他好像又说了什么,可是声音渐渐变远,我在迷迭香花田里拼命地奔跑,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花枝,踩落了一地娇艳的花瓣,然后,把我雪白的四蹄染成淡蓝色,顺便染上我一身的香气。
偌大的花田,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迷宫,我根本不辨方向,眼前每一株花都是相同的模样,每一个田垄都是相同的深浅,我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筋疲力尽,趴在一株迷迭香花下,再没有一点力气。
我听见他一直在花田里来来回回地寻觅,边找边呼唤:“小雪,小雪,你在哪里?”
小雪是谁?难道还有另一只白狐钻进了花田?我一声不吭,也懒得去想,眼下最打紧的是我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前心贴后心了。这满眼的花虽然美丽,却不能充饥,我试着嚼了两片花瓣,马上又失望地吐了出来。有只蝴蝶翩翩地在眼前飞舞,我伸伸爪,它立刻灵巧地飞走了。
我这个郁闷,无计可施地闭上眼睛装睡,好在天气甚好,我趴在花梗下,不凉不热,不知是饿得发昏,还是累得疲劳,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梦里,娘亲拿着一只烧鸡送到我眼前,笑眯眯地说:“饿坏了吧,快吃吧!”
我乐得撒着欢,扑上去,一块叼住鸡大腿,呵,这个肥美,我的口水顺着嘴角直滴答。
我这里吃得直噎,她那里还抚摸着我的头,道:“慢点,慢点。”不对呀,我忽然警觉,娘的手软绵绵的,可这只手明显粗壮了些。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他正半卧在我身边的花梗上,一只手揉着我头上的毛,一只手托着只香喷喷的烧鸡,而我,嘴里正不争气地,叼着鸡大腿嚼阿嚼的。
我生气,不是因为他找到我,而是我太丢脸了,好像很有骨气地跑掉,结果睡梦中,还吃着人家的食物,我颇在意地撒开嘴,把脸一扭,哼,我才不接受你的施舍呢?
他还是呵呵地笑,样子开心得很,软语商量:“我知道你饿了,特意从厨房偷出来的,赏个脸吧,不然还浪费了!”
好吧,既然你求我,我就给你个面子,我骄傲地转过头,小口小口,很淑女地细嚼慢咽。他用手撑着头,摘了一朵迷迭香插在自己鬓角上,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心里想:还是他比花好看。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花田里,也不讲话,也不离去,等着我吃完,直到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才慢悠悠地说:“我们这里,有许多好吃的鸡肉,猪肉,你要是喜欢,就留下来,不喜欢,我把你带出花田,你自己回家去我也不阻拦。”
我当然喜欢,可也想回家,纠结了半天,他一把将我抱起来,道:“不然,你先住几天,吃饱饭,养足了力气再走不迟。”
这话正和我意,我也就不再挣扎,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趴到他怀里假寐。我听他自言自语:“我叫李照燃,今年十三岁,家里种花做香料生意,我看你一身雪白,给你起个名字叫小雪,不知你喜不喜欢?”
叫什么我无所谓,我低低地呼噜一声,表示没什么意见。
他高兴地又把我头上的白毛揉乱:“小雪,小雪,今后你就是我的伙伴了!”
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