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依旧》优雅的弦

6、初秋，相见

　　漫长的假期终于在人们的恋恋不舍中结束了。
　　七天，对于某些人来说只是人生中一小段不值得一提的日子，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则可能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在这期间，有人分手了，有人恋爱了，也有人结婚了，有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有的人一夜之间暴富，还有人在几个小时之内破产…任何小小的意外都会改变我们的生活轨迹。
　　当莫小慈站在校园的停车场里等待周林苗时，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对她来说，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不一会儿，周林苗小跑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纸盒。
　　“喏，给你的！”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小慈不禁狐疑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纸盒是淡黄色的，上面还系了个粉色的蕾丝蝴蝶结。
　　“里面是什么？”小慈正准备拆开，被林苗阻止了。
　　“别，回家再看。”
　　“好吧。谢谢你。你刚刚把它放在哪里了？”上课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林苗带着它。
　　“储物柜啊，想给你个surprise。”
　　小慈将纸盒放进了单车前的铁丝框里。两人说着，推了各自的车子，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小慈—”
　　“嗯？”
　　“我…”
　　“怎么了？干吗吞吞吐吐的？”
　　“我…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小慈一怔，感觉莫名其妙﹕“谁？你喜欢上谁了？”
　　“就是我们那天在印象之都里遇见的男生，欧阳宇。”她顿了顿：“这几天在希腊玩，我总是会不时地想起他。”
　　“你对他一见钟情？”这似乎不是周林苗的作风，虽然她喜欢看帅哥，但其实胆子很小，从未主动接近过对方。
　　“嗯，我想是的。”林苗语气十分坚定，但转而又换了一种怀疑的口吻﹕“木头，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
　　“告诉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吗？”林苗难得的认真。
　　“嗯，我相信。爱情本来就有千万种可能。”小慈微笑着鼓励她。
　　见林苗没答话，她继续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不管怎么样，我会永远支持你！”
　　好友的真诚给林苗带来了莫大的勇气，她随即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会的！”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分别后，小慈慢慢地骑着单车，
　　努力地回忆着欧阳宇的模样。那天，自己几乎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在意他的长相，只隐约地记得那是个很干净的男孩，一头黑发，眉清目秀。
　　他能买得起那么昂贵的手表，家世肯定不错。但林苗不是那么肤浅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如此吸引着她呢？也许爱情就是个迷，当你想弄懂它的时候，它却越来越神秘了。

　　秋意渐深，这似乎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小巷和洋房四周十分安静。偶尔有人从某栋房子里走出来，铁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小慈将车停在花坛边，拿出车筐里的礼盒。这时，一阵熟悉的钢琴声从半掩的白色大门里飘了出来。她怔忡了一下，走上台阶，轻轻地推开了木门。
　　是谁？竟能如此完美地演绎贝多芬的《月光》？
　　透过门缝，她看见一个背影，一个仿佛前世就已相识的背影！
　　柔和的乐声仍在空气中弥漫。演奏者似是觉察到身后有人，缓缓地立起身，朝“闯入者”走来。
　　小慈这才发觉自己呆立地太久了，竟未觉察到已一曲终了。然被发现的尴尬在看清对方后顷刻烟消云散。整个人仿佛正在坐过山车，心脏随着高度的攀升而骤然紧缩。她不禁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笑脸。那笑容：是戏谑？还是意料之中的淡定？
　　她尴尬地别开视线，下意识地想要逃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屋子。“是他！怎么会是他？！”
　　“你好，我叫顾晨曦。”这个高大的男孩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小慈的反应让他十分愉悦。
　　小慈闻言不得不抬起头正视他。他挑挑眉，等待着她的回应。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尽量掩饰语气中的复杂情绪：“你好，我叫莫小慈，新来的房客。”
　　小慈感到莫名的忐忑，正准备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突然感到一股电流从手背上传来，他竟然在用拇指指腹抚摸她的手背！她惊讶地仰视着顾晨曦，他的眼里似有星光闪动。“啵—”他执起她的右手，低下头在手背上印下重重的一吻。“欢迎。”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仿佛这样的见面礼再正常不过。
　　小慈全身僵硬地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左手紧紧地搂着礼盒。他抬起头的那一瞬，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个美男胚子。身姿挺拔，身型偏瘦。一头柔顺的黑发微微向后梳着，浓眉大眼，俊挺的鼻子，一张唇线分明的嘴巴，整个脸部棱角分明，浑身充溢着阳刚之气。他依旧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水洗蓝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的休闲鞋。整个人就像一尊米开朗琪罗笔下的雕像。
　　可是，他的外貌与欧洲贵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西化的欢迎方式会不会太过热情了？
　　“你们已经互相认识了吧。”不知何时，林美娜出现在客厅里。小慈扭过头看着她，暗自祈祷她没有目睹刚才的场景，特别是自己的傻样。
　　顾晨曦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裤子口袋，对着林美娜点点头。
　　“你回来啦。”小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欢迎度假归来的美娜。
　　“嗯，我下午三点左右回来的。”美娜笑笑，视线转向顾晨曦。似有暗流在两人之间传递。
　　“我先上楼了。”仿佛意识到两个女孩有话要说，顾晨曦识趣地先行告退。等他转身走向楼梯，小慈长舒了口气，发觉手心竟渗出了绵密的汗。
　　美娜朝小慈眨眨眼，似乎在说﹕“看吧，他就是这样。”小慈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他在楼梯口停下，突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中含笑，似是知道一定会与她的目光相遇。
　　小慈慌忙收回视线，问美娜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待会做晚餐，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美娜点点头，笑着走过来，轻轻地挽住了小慈的右手臂，说：“可以邀请他一起吗？”
　　小慈一怔，明白过来后答道：“嗯，当然可以。”虽然那个家伙刚才的行为有点古怪，但她不想对任何人有偏见。
　　小慈看了眼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的楼梯口，对美娜说道﹕“那我先去把东西放下，然后跟他说一声。”
　　“去吧，等会儿我帮你。”

　　厨房里，美娜打开冰箱，看见满满的蔬菜瓜果，啧啧地惊叹﹕“哇哦，这些都是你买的？”
　　小慈正在系围裙，答道﹕“是呀，昨天去超市里买的，挺新鲜的。”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慈故意卖关子，“你先帮忙搅拌鸡蛋。”
　　“ok。乐意之至。”
　　“哎，你假期过得怎么样？”
　　“嗯哼，挺不错的，和几个老朋友在一起吃喝玩乐，乐不思蜀。你呢？”
　　“我呀，一个人自得其乐呗。”小慈自嘲道。
　　林美娜突然停下了搅拌鸡蛋的动作，凑到小慈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小慈眨眨眼，十分不解。
　　“你和他一样神秘。”
　　“啊？不是吧？”小慈与她大眼对大眼。
　　“嗯，是的。有很多秘密。”美娜故作严肃的语气把小慈给逗笑了。
　　“哪有。你认识我才几天？”小慈不置可否，笑着敷衍。
　　见她不愿多谈，美娜思索了一下，主动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吗？他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
　　“哦？是吗？”小慈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顾晨曦，难得的被引起了兴致。
　　“我和他是同一个系的。他刚进大学没多久就组了个乐团，名字叫star。他是吉他手和主唱。Star乐团受到了全校人的疯狂追捧，他们的演出场场爆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多家知名唱片公司的邀请。”
　　“嗯，可能他有自己的原因吧。”小慈接过美娜手中的鸡蛋，将切好的火腿放进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他的乐团还有哪些成员？”
　　“嗯-还有迈克、陆洋、陈飞和欧阳宇。他们几个都是我们学校的明星人物。”美娜一脸的崇拜。
　　果然不出所料。
　　小慈正想追问下去，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只见顾晨曦倚在门框上，右手端着个玻璃杯，左手插在裤袋里，嘴角牵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刚才小慈去邀请他一起晚餐时，他也是这个姿势、这个表情，仿佛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孩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快乐。
　　“干吗？”美娜没好气地问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在我饿死之前你们能好心的拯救我的胃。”他喝了口水，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放心，饿不死的。快出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小慈不禁莞尔。看来这两个人是一对冤家。
　　“ok。我很期待。”他耸耸肩，瞥了眼小慈，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晚餐的时候很安静，除了美娜不时地对小慈的厨艺极尽赞美之外，三个人相对无言，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小慈却始终不敢抬头正视坐在自己对面的顾晨曦，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幸而他对她的视而不见不以为意，并没有主动询问什么。
　　饭毕，他正准备收拾餐具，被小慈制止了。
　　“不用了，你去忙吧。”
　　见他仍站在桌前未离开，小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嗯，那我先上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似有隐隐的怒气。
　　小慈注视着他离开、上楼，心里有种莫名的滋味。

　　晚上，小慈沐浴后坐在床上，拆开林苗送的礼盒，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式样简单而不失个性，宽双肩带在胸前和背部交叉，裙子下摆是层层褶皱。小慈不禁深吸一口气﹕“这家伙，送我礼服干吗？”
　　她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逐渐游离。
　　“咚咚咚—”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小慈收起漫无边际的思绪，站起来开门。意外地，门口站着的不是林美娜，而是顾晨曦。
　　他迅速地打量着小慈，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道：“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小慈注意到他右手上拿着一张纸。
　　“帮我把这个翻译下。”
　　小慈接过他递来的纸，发现上面是一段法文。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法语的？”她不禁脱口而出。
　　顾晨曦眨眨眼，给她一个“我自然知道”的眼神。小慈仰视着背光的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将薄薄的纸张搂在怀里。
　　“谢谢。”
　　“不客气。”
　　顾晨曦转过身离开。
　　“哦，对了。”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凝视着小慈。“晚餐非常棒。”
　　小慈看着他的笑脸，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谢谢夸奖。”
　　“晚安。”他柔声地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