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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音 舒毓神情一 ...

  •   清晨,天色微亮,白屹就动身早早去了总会。一进帐房,便看到陶石川坐在桌后清点帐目。陶石川见白屹神情气爽地走了进来,急忙起身相迎。白屹笑道,“昨夜休息得早,今天便早起了。没扰到石川办事吧?”陶石川欠了欠身,“三爷这是哪儿的话。托三爷的福,最近的事都顺利多了。”“总会下面那几家有问题的铺子现在如何了?”白屹端起茶,泯了一口。陶石川道,“照爷的意思,目前尚未动他们。一切尽在计划中,就等鱼儿上钩了。”白屹爽然一笑,“好!”转而沉吟了一下,接着道,“我叫你去查的事,办得怎样?”陶石川犹豫了一下,“三爷,据我所查,河南织造局在今年年初有一大笔进款,追溯来源,不想竟是个无头帐!”白屹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叶。“而且今年河南织造局在江苏本地的生意仅三起,且全是麻布生意。也就是说,他们于白家从根本上应该是不存在利益冲突的。”白屹终于放下了茶盅,道,“河南织造局不过是傀儡罢了。这次看来,他们只是小试身手,后面应该还有大动作。”陶石川点头称是,“我们在北方的线人得到消息,说这件事恐怕还有官家被卷进来。”“官道?”白屹愣了愣,“没想到他们胃口不小。恐怕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你们江苏,而是我浙江。”陶石川听了,只觉背脊一阵发凉,禁不住一颤。白屹接着道,“石川,你要时刻关注那边的动静,一有新消息就速来禀报。”陶石川领命道,“是,三爷。”白屹闭上眼睛,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神色竟蒙上一层阴寒,“我白家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沉默了一刻,白屹换上了轻松的口吻,“对了石川,我刚才走过来时听下面的人说,你午后有事要出去?”平日一贯处事冷静的陶石川竟涨红了脸,“也,也不是什么事,就,就是出去随便逛逛。”见他面红耳赤,讲话还打着个冷,白屹一时捉弄心起,于是正色道“哦?这样啊。那石川你下午就别出去瞎逛了,帮我整理出江苏总会去年的帐汇,我急用。”陶石川登时成了哑巴,只能呆呆地望着白屹。白屹强忍下笑意,“当然,若石川有急事,帐汇之事可缓。”陶石川知是白屹捉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了实话,“石川其实约了人。”白屹挑挑眉,“女子?”顶着几近发紫的红晕,陶石川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是的。”这下,白屹更是玩心大起。心想,别看这陶石川平素不近女色,竟也是个情种。有趣,不知是何样女子能虏了这江苏总会会长陶石川的心去?想到这里,白屹笑笑,“不知是何家闺秀?”陶石川愣了愣,道,“是苏州淮坊的舒小姐。”

      淮坊是苏州当地著名的声乐场所,其中的梨园子弟多为女子,这是淮坊的一个特色。不仅如此,淮坊的姑娘除了擅长声乐外,还大多兼具了些诗书画的才学,故使不少想要追求“知己”的青年才子们趋之若骛。其中,淮坊的头牌,舒小姐更是才绝一等,只是性子有些冷僻,极少见客。不过,只闻其音,不见其人的距离却更增添了这舒小姐的神秘感,并被人们奉为了琴仙子。

      陶石川瞅了瞅白屹一副好奇心过剩的样子,只得认命,“既然如此,石川有请三爷同去,可好?”此话正中白屹下怀,大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刚进了淮坊的大门,小厮便迎了过来。这小厮也算是见惯了场面,这进进出出的风流才子和官宦子弟,多少总认得出些熟脸。可乍一看,陶爷身边的这位俊俏青年竟是张生面孔,不过连陶爷都对他恭敬有加,怕是大有来头。“陶爷您来了。这位爷是……”陶石川淡淡道,“是我的朋友,一道来看望舒小姐的。”小厮一听,面露难色,“舒小姐只约了陶爷听曲,现在陶爷又带了别的爷,舒小姐恐怕不会答应。”陶石川道,“我出双倍价钱听舒小姐一曲,可否?”小厮迟疑着,“倒不是钱的问题。陶爷也知道舒小姐的脾气。”陶石川顿了顿,刚想开口,一旁的白屹便先笑道,“我久仰苏州淮坊琴仙子的琴艺,特此慕名前来。只听一曲,断不会惊扰到舒小姐。”那小厮只觉这青年神色淡定,谈吐间却透出不容拒绝的气势,不由软了软口气,“只要二位爷不怕被舒小姐的脾气给拂了兴致。”

      穿过热闹的厅堂,转上楼梯,经过一条幽僻的回廊,渐渐远离了喧哗的人群,最后来到回廊尽头,掀帘进了一间厢房。小厮恭敬道,“舒小姐稍后便会出来,请二位爷稍等。”说罢,便退了出去。白屹静静地打量起四周的格局。这女子的处所,清淡素雅,不失格调,也没有寻常女艺伶房间里那惯有的暧昧香气。暗自点了点头,白屹已从心底里赞赏起这舒小姐。

      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二人等了一盅茶的时辰,舒小姐才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白屹一见,也禁不住心头一跳。女子螓首蛾眉,齿如瓠犀,腰如约素,延颈秀项,举手投足间仿佛若轻云之蔽月,飘飘若流风之回雪。舒小姐看见陶石川身边坐着的白屹,蹙着眉道,“陶爷,舒毓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是只约了您一人。”原来她叫舒毓。那边的陶石川有些为难,“石川自是知晓。可这位爷是石川好友,还望舒小姐通融。”舒毓摇摇头,淡然道,“陶爷请回吧,舒毓不送。”白屹瞥了一眼僵在一边的陶石川,心想,果真是个冷美人。为解陶石川之尴尬。便起身道,“在下久慕舒小姐琴色卓绝,亦明白知音难觅。但如若不试,怎知在下不会成为舒小姐的子期?”舒毓顿了顿,见这人神色坦然,器宇不凡,便叹了口气,“也罢。”

      舒毓坐到琴前,凝了凝神,只见双手轻拂琴弦,琴音泠泠。白屹闭目倾听,只见秋木萋萋,山岭连绵,大漠万里,肃杀凄凉。琴声起音厚重悲凉,渐渐转入高音,音律汹涌震颤,最后音调又突然急转直下,变得悠长凄迷。白屹深吸了一口气,叹道,“高山峨峨,河水泱泱”,接着睁了开眼,“舒小姐志念抑沈,不得颉颃么?”舒毓神情一凛,目光闪烁。须臾,竟笑道,“善哉,子之心与吾同。”二人不禁会意地相视一笑。

      陶石川尽管已是舒毓的坐下常客,可是长久以来,舒毓对自己的态度总是冷淡如霜。自己也从未博得过佳人一笑。而今见着这番情景,竟只能怔怔地杵在那里。毕竟,陶石川再精明能干,也终究只是一介商贾,无法听懂这音律中的深意。平日里虽与他人相比,能经常得到舒毓的接待,其实也只是淮坊碍于陶石川的身份,才让舒毓勉强应承下的。白屹瞄了一眼仍痴愣着的陶石川,同情道,“这家伙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被佳人所拒吧。”

      舒毓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白屹的脸上,终于道,“敢问这位爷高姓?”白屹爽朗一笑,“在下乃杭州白屹。”舒毓面露惊讶,“白家三少?”“正是在下。”白屹点了点头。舒毓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临到白屹和陶石川离去时,舒毓坐在琴后,静静道,“日后若是白三爷来访,舒毓定抚琴相迎。”白屹回过头,见舒毓脸上已然回复了原先清冷的神色,点了点头,便与陶石川出了厢房。

      走出淮坊,白屹有些好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陶石川,忍不住道,“石川,她不适合你。” 舒毓虽然容貌端庄,才学卓越,堪比若泠,只可惜秉性冰冷孤傲,容不得他人接近。陶石川苦笑着看了白屹一眼,“三爷,您知道么?自我认识舒毓以来,从没见她笑过。我派人查过,舒毓原是徐州知府舒庭赞之女。舒庭赞为官刚正不阿,结果遭小人陷害,丢了性命,舒家上下最后只留下舒毓一人。后来她漂泊至此,进了淮坊,凭着一身才学,成了淮坊的头牌。”白屹听后,心生感慨,原来也怪不得这女子性子如此清冷,她自是经历过深刻入骨的痛楚罢。想到她方才所弹的曲子和听到自己那番话后的表情,白屹恍然,遂又叹息,“舒毓啊舒毓,我真是你要找的知音么?”

      陶石川不知怎么却突然眼前一亮,紧紧握住白屹的手,认真望着她,“三爷,我陶石川求您一事!”白屹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何事?”陶石川深深地看着白屹,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求三爷您收了舒毓!”白屹一惊,急忙推辞,“石川,你知道我已有家室。”“但三爷可以纳妾,不是吗?”白屹强耐下性子细细向他解释,“我与内子琴瑟和谐,举案投眉,断不会负了她。况且,我看舒小姐心气高傲,岂肯居于人下为妾?”见陶石川没了声音,白屹接着道,“婚姻之事虽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情相悦才是长久。万不可只凭一人之言妄下定论。”陶石川叹了口气,“我倾慕舒小姐已久,以前也动过要带她离开淮坊的念头,但她没有接受。我知道自己于之她,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是,我希望她能幸福。今天三爷一番话,竟令舒小姐露出笑颜。所以我相信,三爷一定是舒小姐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白屹幽幽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自己终究也只是名女子,根本没有带给另一名女子幸福的权利。陶石川却不愿放弃,坚持道,“三爷,我陶石川跟随您这些年来从未求过您什么。如今,如今我只求您三爷,至少救舒小姐脱离苦海,望三爷成全!”说罢竟要跪下。白屹慌忙扶住陶石川,咬了咬牙,“我答应你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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