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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惨淡心事 ...

  •   天色昏暗,隐隐从远方传来一阵阵闷雷。花园一角的水榭里,若泠坐在石桌边怔怔地望着远方的乌云。手指渐渐抚上琴弦,轻一挥手,玉器相鸣,只闻琴声如诉,似芙蓉叶落,又如别浦云归。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那琴色平缓缠绵,如佩鸣、如断绢,一曲终了,馀响入霜钟。

      忽闻一阵掌声由远至近,见是白屹一路星步而来。她今日一身银纱通肩袖袍,尽显华贵大气,而眉宇间似透出些快意。若泠见状笑道,“爷今天可遇着什么喜事?”白屹朗朗一笑,“正是。”接过小吟端上的茶,押了一口,接着道,“若泠可听说过几个月前,榕城闹了水灾么?”“略有耳闻。”白屹点点头,“那时正逢水稻收获季节,被大水这么一冲,几乎绝收。故紧接着又遭了饥荒。苏州米商刘庆乘机在榕城收购囤积大米,抬高当地米价。”“真是奸商!”小吟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白屹笑笑,继续道,“我于是调动了周围三城一县的库存大米投入榕城,不出五天米价下跌七成。那刘庆先前高价购进的大米现在却只得贱价抛出!”若泠颇为赞赏地看着白屹,“爷不怕亏损?”白屹挥挥手,“我那么大的量,只当是薄利多销罢了。倒是那刘庆,心术不正,坏了商门的规矩,倾家荡产也是活该!”若泠望着白屹侃侃而谈,那眉目中抑不住的狂傲不羁,意气风发,竟感到一丝哀伤,这白屹,分明像极了那个人。

      白屹望望天色,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眼看大雨将至。于是赶紧拉了若泠急急回屋,刚进屋没几步,只听身后一阵响雷轰然而至,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白屹回身得意地笑道,“幸得听了我的话吧。”却见若泠在那边扶着桌子急急喘气。原来这一路上,若泠根本赶不上白屹的脚程,只能被她拖着,勉强跟在后头。而白屹却是自小在外东颠西跑,和男孩儿一起打闹惯了的,故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气短。

      白屹有些歉然地看着若泠,却发现若泠的脖子里滑出了一只玉兔坠子,碧绿通透,圆滑光润。不禁由衷道,“若泠,你这只玉兔儿真是好看!”若泠吃了一惊,急忙把玉兔收了进去,轻轻说道,“这是家母给若泠的。”白屹暗暗笑了笑:没想到清冷如水的若泠也会有这等反应,看来,这玉兔儿定是她的宝贝了。

      骤雨初歇,空气格外清新。白屹命人在院里支起了桌椅,打算同若泠对弈几局。“听闻若泠出阁前,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今日可否赐教一二?”白屹笑嘻嘻地做了个揖。若泠轻笑起来,“那若泠就不手下留情了。”不过一个时辰,白屹便觉出自己子下乏力。看来,若泠棋艺果真高出自己一筹。不过白屹从小好胜心强,哪肯轻易服输,只见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棋盘,手中的棋子久久不落。就在白屹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之时,白华凑到跟前,“三爷,严小姐来了。”

      “什么?!”白屹一惊,登地立了起来。若泠不解地看着白屹的举动。麻烦了,这冤家怎么来了!白屹急得踱来踱去,心想着一会儿该怎样脱身为妙。小吟一旁见状,偷偷拉过白华,“怎么爷一听严小姐来,就慌成这副模样?”白华轻轻答道,“这严小姐啊,可是三爷的罩门。”

      “屹哥哥!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小玉兴奋地一路小跑进院里,却意外地看到一名陌生女子端坐在那里,顿时一愣。若泠见小玉走近,便起身盈盈一拜。这一站,倒是让小玉看清了若泠身上挂着的那枚玉牌。严家和白家关系亲密,严玉自是知道这玉牌的来历,不由脸色一白。白屹走到若泠身边,“小玉,这是拙荆若泠。若泠,这是严玉,我朋友严珏的妹妹。”严玉没料到,屹哥哥的妻子竟是这样一个美人,心里暗暗吃惊。可转念又想到,屹哥哥和这女子先前根本是素不相识。哥哥也说过屹哥哥是被他爹硬逼的才做了新郎官,心神不免又定了定。“屹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快拆开看看!”小玉一边说着,一边双手环上了白屹的手臂。小吟见了,不满地撇撇嘴,“什么罩门,分明是桃花劫。”白屹听见了,回过头,对若泠苦笑了笑。反倒是若泠了然一笑,不置可否。

      白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映然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小玉猴。原来,白屹生肖属猴。白屹一见着那玉猴也不免心生欢喜,忙谢道,“真是栩栩如生!谢谢你,小玉。”小玉得意地笑着,“我第一眼见着它就知道,屹哥哥你一定喜欢。”此时,小吟在一旁咳了两声。白屹皱了皱眉,道,“小玉,我和若泠约好了一会儿要去紫云观祈福,所以待会儿能陪你了。”严玉顿时一脸失望,不甘心道,“屹哥哥,我能跟着你一道去吗?”白屹硬了硬心肠,“恐怕多有不便罢。”严玉低着头,想着万一他们是去求个夫妻和睦、早生贵子,自己看到了,也怕是受不了的。于是作罢,抬起头,深深地望着白屹,“那屹哥哥下次一定要记着来看小玉!”白屹被看得发麻,只得点点头,“好。”

      目送小玉离开,白屹总算舒了口气。忽觉背后一道灼灼目光,转头一瞧,竟是小吟怒目瞪视着自己。“爷!那严小姐可是喜欢爷?”小吟终于忍不住道。“小吟!”若泠紧皱眉头,“不能对爷无礼。”白屹知道小吟是个直肠子,容不得自家小姐受气,故也不怪罪,朝小吟点点头,“严玉打小同我一道长大,也算得青梅竹马。不当面拒绝是怕伤了她,伤了多年的情谊。既然我已成亲,就盼她自己知难而退了。”继而转向若泠,正色道,“这世上,我白屹自是只欢喜若泠一人!”若泠万没料想白屹突然会搁下此话,顿时双颊飞红,忙将头转到一边。小吟一愣,也不好再说什么,嘟囔着站回若泠身后。白华远远瞧着这一摊乱局,叹了口气:果真是红颜祸水。

      回到屋内,若泠微嗔,“爷方才那翻话,可是不妥当。”“有何不妥?”白屹挑挑眉毛。若泠一怔,可有人说过她挑眉时的样子特别英气飞扬么?若泠摇摇头,回过神接着道,“爷是女子,怎能……”“可你现在不是我的妻么?若不这般表演,怎的能打发了小吟?”若泠无言,她知道白屹讲的都对。可她这番薄怒却不因白屹的话而起,而是自己那一丝陌生的悸动,她无法忽略原先平静如水的心里已泛起了涟漪。白屹瞄了一眼,见若泠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暗暗地补了一句,“可也不全是为了演戏。”只是轻得只有白屹自己听得到。

      当时,白屹也没有想到,那句话会脱口而出。看着若泠清冷淡然地望着自己,那一时,心中竟真怕她以为自己同严玉有什么纠葛,心头一热,就说出了这惊天动地的话来。现在回头想想,有些后怕。看若泠这样子,莫不是吓到了她?白屹苦笑,同为女儿身的自己,当真是喜欢上了这林若泠么?她不敢再看若泠,步到窗边,愣愣地望着远处的房檐。就算真是喜欢上了又如何,自己同她的亲事始终是假凤虚凰,终有一天,还是须分开的。想到这里,白屹不由地一阵绝望,合上了双眸,心中密布乌云。

      结果,当天的晚饭吃得很是沉默,弄得白家二老有点不知所措。娘忍不住开口道,“泠儿,是不是屹儿他欺负你了,告诉娘,娘替你教训他。”说罢,朝白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屹充耳不闻,闷头扒饭。若泠淡淡一笑,“方才下午下棋的时候,爷负了若泠几局,怕是还有些不服气,在闷气吧。”“喔,怪不得了。这小子和人下棋向来不肯认输。他小时候有次和我下棋,结果只差一子输给了我,结果勃然大怒,还掀翻了棋盘呢。”老爹说着说着呵呵笑了起来。“真有此事?”若泠好笑地瞅了白屹一眼。白屹仍就不搭腔,继续埋头扒饭。“屹儿,你平时老是嫌菜少,怎么今个太阳打西面出了,只知道吃白饭了?”娘有些诧异。若泠终于叹了口气,往白屹碗里夹了些她喜欢的菜,白屹捧着碗一顿,便把头埋得更深。

      “爹,娘,我吃完了。先回屋了。”白屹言罢,转身便走了。“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老爹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娘悄悄凑到老爹耳边偷笑,“你还看不出么?若泠这孩子,看来是屹儿的克星呢。”

      待若泠回了屋,发现白屹竟已经面朝里背朝外地躲进了被窝,,不禁有些好气,“怎么吃饱了就睡。”摇了摇头,抱起之前让小吟取来的新被褥,来到木榻前,仔细地帮白屹盖好。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白屹的背影。终于,伸出了手,温柔抚摸着白屹的发梢,轻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白屹睁开了眼。如果我的痛苦是为了我们不可能的开始。那么,若泠,你的叹息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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