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舍身燃指也心甘 ...
-
别过馨月二人，待白屹慢慢步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古来客栈门外早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白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恐怕回府后免不了一顿训斥了。客栈掌柜见白屹下了楼，急忙迎了上去，“白三爷，要不要报官？”白屹摆摆手，“不必，只是朋友切磋一下。要是伤了店里的什么物件，就记在我白府账上好了。”说罢，刚要转身离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你没事儿吧？”严珏大大咧咧地靠在客栈大堂的门口，打量着白屹脸上的伤。白屹淡淡地点点头，“有事？出去再说。”遂二人一同迈出了古来客栈，外面的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瞧瞧，不愧是白三爷，干场架都能吸引半座杭州城的人。我严珏真是艳羡不已啊。”白屹翻了他一记白眼，接过客栈小儿送上来的缰绳，白屹跃身上马，一扯缰绳，“有事快说，不然我要回府了。”“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啊，枉我听说你被人打了，飞马赶来助阵。没想到你就这么对我。”严珏装模作样地一阵摇头叹气，磨磨蹭蹭地爬上了自己坐骑的马背。这小子，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的。白屹没好气道，“你给我少说风凉话。我回去已然是逃不掉训斥了，现在可没心情听你唠叨。”“啧啧，我们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白三爷的脸也被弄伤了。”严珏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唉，破了相，你家的小美人可要伤心了，哦不，是全杭州城的姑娘们都要落泪了。所以，照我说……”滔滔不绝中，严珏突然感受到后面白屹射来的一股凌厉眼神，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赶紧住了口。
“珏，依我看，你的脸破了相，伤心的人会更多吧。”白屹冷笑道，将拳头捏得嘎嘎作响。严珏干笑数声，忙陪着笑脸道，“咳，这是干啥呀～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的。”接着，严珏正了正色道，“不说玩笑话了。我赶过来是要告诉你，你有贵客要到了。”“谁？”白屹挑了挑眉。“户部侍郎，张佑绮。”
白屹一震，暗忖，“没想到那么快就要来了。”沉吟片刻，接着问，“何时到杭州城？”严珏答道，“大约是明日。”白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先回府去了。之前吩咐你的事千万要记得。”“屹，你放心。”严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严家与你白家共进退。”白屹定定地看着严珏的眼睛，半晌才道，“谢谢你。”
当白屹捂着脸在白府庭院里快速走过的时候，一路上引起了白府上下家丁婢女的侧目。大家好奇地看着白屹诡异的动作和破损的袍子，聪明的也略微猜到了些许，可是鉴于主子面色不善，也就没人敢上前吱声了。白屹自然把下人们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这令本就尴尬的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叹了口气，抚了抚被扯裂的衣领，白屹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无论如何，还是要同若泠道歉吧。
可惜，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此刻，白屹在房门前烦躁地来回走动，搔首抓耳半天，仍鼓不起勇气敲门进去。进去以后，怎么跟她解释，怎么让她谅解，她会生气吗？她会伤心吗？白屹只觉自己的脑子混沌一片，丝毫理不出头绪。苦笑一声，果真一牵扯到她，自己就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正当白屹还陷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地开了。毫无准备的白屹登时愣住了，双眼直直地盯着若泠，像根木头般地杵在了那里。若泠也吃惊地望着白屹。原先她听见门外有动静，还以为是小吟，开门后发现竟是自己多日来一直惦记着的那个人。
二人先是一阵沉默，谁都没有说话。白屹渐渐地忍耐不住了，涨红着脸道，“若，若泠，我……”“爷受伤了？”若泠终于开了口。“喔，是的。啊？不是不是。”白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一向伶牙俐齿的自己跑去哪儿了。“我方才走得急，不当心撞的。”白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只觉自己耳根一阵滚烫。若泠似乎没有注意到白屹的窘态，淡淡道，“我去叫张大夫。”说罢，就要往外走。白屹急忙叫住若泠，“不用去麻烦张徽了，小伤而已。”若泠回过身子，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白屹，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回了屋。白屹方才被盯得一阵发毛，这会儿也只能悬着心，硬着头跟着若泠进了屋子。
若泠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白玉膏，转身见白屹还愣愣地站在桌边，扎着双手，望着自己，不由好气道，“撞傻了么？还不快坐下。”白屹一下子回过神，赶紧坐下来，迟疑道，“若泠，这身袍子……”若泠没有回答，她轻轻扳过白屹的脸，用丝帕沾着药膏，缓缓地涂在了白屹嘴角的伤口上。“嘶……”白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爷，很痛么？”若泠担忧地望着白屹的双眸，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了。“不痛。”看着若泠先前淡然的表情终于开始融化，白屹反倒是轻松地舒展开了眉头。
“这伤口，不似撞的。”若泠轻叹了一口气。白屹先是一窒，接着支支吾吾起来。就在此时，小吟心急火燎地一头撞了进屋来，“小姐，不好啦！白华说，姑爷他在古来客栈里跟人打了起来，他……”抬眼一瞧，不想白屹正坐在面前，急忙住了口。白华跟在后头，深知闯了祸，陪着笑脸圆场道，“三爷已经回来了啊，呵呵，我和小吟这就去给爷和夫人沏茶。”然后，赶紧扯了小吟，掩上门，退了下去。
白屹暗自骂道，“这两个兔崽子，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们！今天可是被你们给害惨了。”边想着，眼角边偷偷地往若泠那里瞄了瞄，见若泠仍然静静地坐着，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放下了些。可是，抬眼仔细一瞧，竟发现若泠已经双眼含泪。白屹一下子慌了神，“若泠，你怎么了？不要哭。”说罢，手忙脚乱地为若泠擦去泪水。白屹自恼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若泠甩开了白屹的手，强忍着泪水道，“爷什么事都要瞒着若泠吗？先前是，现在也是。爷到底欲置若泠于何地？”白屹第一次看见若泠撕开一向清冷淡定的模样，露出脆弱的一面，不由地怔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若泠见白屹不说话，只觉心里一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努力压下的委屈全部都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颤抖着身子，觉得在这屋子里再也无法多待片刻，若泠银牙一咬，低下头就要跑出屋去。
“若泠！”白屹一惊，顾不得手上的力道，一把拉住若泠的裙摆，往回一扯。毫无准备的若泠一下子跌进了白屹的怀抱。“你还拉我作什么？”若泠挣扎着要走，可是白屹却用力将她锁在了自己的怀里。“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听到没有，快放开我！”若泠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其在脸庞上纵横开来。“对不起。”白屹牢牢地圈住怀中的人儿，让自己的唇紧紧地贴住若泠秀挺的额头，柔声道，“是我的错，忽略了你的感受。”轻轻抚摸着若泠乌黑柔顺的发丝，白屹缓缓合上双眸，“我不是完人，我也会遇上困境，遇上害怕的事。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我努力让那些事情远离你，不让你受到困扰。我希望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只要看一个快乐的我就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白屹接着道，“可是，我错了。你并不是一只必须被呵护在掌中的金丝雀。还是说……”白屹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还是说，你是一个希望走进我心底的人，希望站在我身边的人，是吗？”明显感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震，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白屹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握住若泠纤瘦的肩膀，与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见若泠已经止住了眼泪，但一双星眸仍湿润着，微垂的睫毛遮住了原本黑亮的眸子，让白屹猜不出黑眸主人的心思。
望着若泠雨后青莲似的脸庞，白屹不舍地伸出手指，缓缓地，迟疑地触上了若泠冰凉的脸颊，“答应我，以后别再哭了。”若泠听罢，掀起了原本垂下的睫毛，两双眸子就这样不期然地相遇了。
白屹清楚地看见若泠的瞳仁里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心里突然一紧，随即涌上了一股陌生的热潮，瞬间竟觉得有些窒息。眼前这名柔情绰态的女子深深地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无法挪开分毫。白屹仿佛中邪般地缓缓靠向若泠的樱唇，近得几乎嗅得到若泠身上的香气。而若泠的一双玉手也慢慢抚上了白屹的衣领，温柔似水的动作更令白屹的心怦怦作响。
“爷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么？”“什么事？”眼里只容的下若泠的一双薄唇，吐气如兰，白屹不疑有他。“以后别再弄坏袍子了。”若泠轻笑出声。白屹登时一呆，脑子里空白一片，原来是自己误会若泠了。回归的理智及时阻止住了自己继续登徒子的行径，可是不能否认，白屹心底还是隐隐有些失望的。
若泠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呆愣在面前的白屹，“爷不答应？”“不，不是的！”白屹慌忙地摆着手，“我很中意若泠为我缝的袍子。可今天碰上个木瓜脑袋的，被他一用力给扯坏了。我，我也很心疼。对不起。”若泠用手指堵住了白屹的嘴唇，“爷，若泠不是心疼袍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若泠突然住了口。白屹却已心领神会。她温柔地环住若泠，拥她入怀。若泠顺从地将头靠进了白屹的肩窝，轻声道，“若泠明白了，日后爷不愿意说的，若泠就不问。”白屹怔怔地看着怀抱中的人儿，感慨道，“为了林若泠，我白屹就是舍身燃指也心甘啊！”
怀里的若泠久久没有言语，许久，才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舍身燃指也心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