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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履薄冰 送走孔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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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泠望了望还赖在床上睡得正香的白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唤她起床。“爷,都已经午时了,再不起,连午膳都要赶不上了。”白屹翻了个身,往被窝里钻了钻,“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自从白屹病愈以后,她的就寝地点便正大光明地从木榻转移到了床上。回想起几个月前,夜夜睡在那木榻上,直硌得人浑身筋骨酸痛。更何况天气转寒,深夜的凉气顺着木榻往上传,慎得人脊背发硬,连个好觉也睡不得。现在终于又能回到自己舒适温暖的床上,白屹自是乐得不行,每日早睡晚起,恋床不已。若泠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此散漫怠惰,不似爷的性子。”白屹极不情愿地睁了睁眼,嘟囔道,“我今天不用跑铺子,一天都有空闲。”若泠又好气又好笑,“那爷还准备用午膳么?”沉默了片刻,白屹才缓缓地坐起身来,还不忘哀怨地瞅了若泠一眼。若泠见了,笑着哄道,“爷,听话。若泠伺候爷更衣。”
起床梳洗完毕后,白屹恋恋不舍地伸了一个懒腰。望着正在为自己整理冠带的若泠,白屹开玩笑般说道,“有此良妻,夫复何求?”说罢,朝若泠眨了眨眼。若泠脸一红,急急撇开头去,“爷又胡说了。”白屹哈哈大笑,紧紧握了握若泠的手,“句句实言。”若泠慌忙抽出手,走到了一边。白屹笑笑,接着道,“我先前和严珏约好今晚去严府拜访,若泠也同去吧。”看着白屹欢欣的表情,若泠也笑着点了点头。
“爷,涵德斋孔祥春求见。”白华立在屋外传话道。“我知道了。先让他候在偏厅。”白屹回头对若泠歉疚地笑了笑,“看来我下午是不能陪你了。那么,晚上去严府前我来接你。”若泠婉然一笑,“若泠等爷。”
白屹一迈进偏厅,便爽然笑道,“孔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只见一位满头花发却气度不凡的老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少爷,好久不见了。”白屹大步走上前去,扶住老人,“孔叔快请坐。”要说起来,孔祥春算得上是白家产业的“开国功臣”之一,资历深厚,对白家又极为忠心,连白罗都对他尊敬有加。当年孔祥春一直是跟在白罗身边的。可惜年纪不饶人,白罗也体谅到孔祥春年老体虚,于是便安排他坐了涵德斋的总掌事,直到白屹接管白家后,仍是如此。涵德斋是白家下面颇有名气的茶叶铺,在江南一带有十几家分店。涵德斋是白罗和孔祥春年轻的时候一起创办的,经过多年的运作,铺子各个环节已经经营得十分成熟,每年都可以给白家带来丰厚的收益。因此,孔祥春的这个总掌事其实就是个闲差,活儿都是交给下头的掌事们去做的,孔祥春只须定期听听属下们的汇报就可以了。孔祥春明白,这是白罗给找了个养老的差使,自然是欢欢喜喜地赴任了,一做就是七八年。
见孔祥春坐定,白屹笑道,“离上次见到孔叔,都快过去五年了吧。”孔祥春慈祥地望着白屹,“三少爷好记性。多年未见,三少爷都已经从当年的贪玩少年长成了如今的翩翩公子,成了亲。老朽倒是越发皓首鲐背了。”白屹恭敬道,“孔叔这是哪儿的话。我看孔叔是老当益壮才对。”孔祥春笑着摇了摇头,“三少爷怎么人越大,嘴越甜了?”白屹一听,也笑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孔祥春低头喝了口茶,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然凝重,“三少爷,您应该已经猜到,老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朽就直说了,涵德斋出事了。”
白屹心里顿时沉了沉,“孔叔,怎么一回事?”孔祥春一脸沉重,“本月月初,涵德斋各家分铺照规矩,开始接受外面的订单。其中有三家分铺都分别接下了大量订购福建茶的单子。结果,那批运茶的船队遇险翻了船,茶叶全都沉入河底。本来依照平时的情形,只须请客人宽限一阵子,再从其他分铺调拨一下即可。谁知道那三家铺子的客人竟要强行提货,我们交不出货,他们便天天上门追讨。”平素一向达观的老人讲到这里,也忍不住深深地叹息。“他们的行动引起其他客人的不安,也纷纷向我们要求提早取货。结果,进货出货的次序全乱了套,那三家铺子没撑过七天就关了门。现在,别家分铺也受到了影响,营业状况平均跌了快三成。”孔祥春顿了顿,再起齿时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老朽不怕经营亏损。可老朽看不得涵德斋的名声受人蒙污。”
白屹可以理解孔祥春的痛苦,因为她知道孔祥春对涵德斋的感情。看着这位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长者,白屹慨然地叹了口气。终于要在浙江下手了么。三家涵德斋的铺子啊,不,目标是整个涵德斋吧。没想到这次下手竟那么狠,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白屹初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强打起精神,白屹扬起一丝笑意,“孔叔,您别急。给我三个月,我白屹定还你个完好如初的涵德斋!”孔祥春愣了愣,随即转泣为喜道,“你看你孔叔,人老了,骨气也没了。真是让三少爷见笑了。”白屹理解地笑了笑,“在我心里,孔叔永远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孔祥春郑重地按住了白屹的肩膀,感慨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白家有你,定当兴旺。”
送走孔祥春,白屹方才撑起的笑脸登时垮了下来。当下的形势想来竟万分险恶起来。自己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若有大意,便可能落得个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下场。不仅赔了涵德斋,更是毁了白家多年的基业。白屹疲惫地阖上了双眼,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很沉,很累。
算算差不多时候了,若泠带上小吟走出了白府大门。果然白屹已经候在了门口。若泠走上前去,一边替白屹把斗篷的绳子系了系紧,一边怪罪道,“爷到了怎么也不支人通报一声,等在外头多冷。”“身上不冷,就是脸冰了点。”白屹笑嘻嘻地抓过若泠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若泠轻轻摩梭着白屹的脸庞,宠腻地叹道,“你呀……”此时,一旁的白华上前禀告,“爷,轿子来了。”白屹牵过若泠的手,掀开轿帘笑道,“夫人请上轿。”若泠没办法地笑笑,便低头进了轿子。待若泠进轿后,白屹也跃上了马背。白华立即喊道,“起轿。”
来到了严府门口,白屹先下了马,然后小心地搀着若泠下了轿。“哟,一阵子不见,白三爷可是学会体贴人啦。”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个家伙在开腔。白屹揶揄道,“严珏你这小子八成又是被哪家姑娘给吃了闭门羹,又找我来撒气。”严珏听了果然沉不住气,怪叫道,“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我严大公子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怎么会吃闭门羹!”白屹凑在若泠耳边轻笑道,“别介意。严珏就这性子。其实挺好一人。”若泠婉然,盈盈一福,“严公子,若泠有礼了。”严珏有些不好意思,忙弯腰一拜,“在下严珏。”这时候,严家二老也迎了出来,严玉跟在后面。只见严父笑道,“小屹,你可是好久都没到我们府上来了啊。”白屹欠欠身,“晚辈最近琐事缠身,未能经常看望伯父伯母,请勿见怪。”严母温柔地笑笑,“我们哪儿会怪你,想你还来不及呢。”然后严母牵过若泠,惊讶道,“你就是小屹的妻子吧?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一旁的严父大笑道,“好啦好啦,别拉着人家小夫妻在门口话家常。先进屋,我们慢慢谈。”说罢严父严母牵着若泠先走了进去。严珏和白屹跟在后面。只见严珏用胳膊搡了搡白屹,悄悄道,“你小子真幸运。今日一见,你那小妻子果真是有闭月羞花之貌啊。我遇上的那些姑娘们和她一比,真是形同杂草了。”白屹没等严珏说完,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严珏见状也赶紧识相地闭了嘴。
严玉走在了最后,幽幽地望着前面白屹的背影,紧咬着嘴唇,轻轻道,“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