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秘史》野风渡

3、绝云崖顶

　　“二皇子买通海龙帮，聚兵彭泽，秘练水师。”
　　水凌云心平气静地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慢慢提起笔来，望着这一行字，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起来。
　　这是秘册的最后一条。
　　每年，她都要编制一份武林年册，再由手下抄录四份制成副本，由当届武林盟主在武林大会上公布。由于内容涉及当年江湖发生的重大事件，所以江湖中人人人都想取得一本。但是，资深的江湖中人都知道，比起绝云谷的另外两件宝贝，这本江湖年册不过是皮毛而已。那两件宝贝便是与年册同期编写的两本秘册，据说一册是记录了江湖中的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另一册的内容却是不得而知。但大家都知道，这两本册子里无论哪一条信息泄露出来，都可能震得整个天下哆嗦上一哆嗦。正因如此，不知有多少人为里面的内容寝食难安，生怕有一天不小心公诸天下，影响了自己的命运前途；也不知有多少人想打绝云谷的主意，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里毁尸灭迹。但因有黑风峡护卫，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成功踏入谷内，更无人窥见过那两本传说中的秘册。
　　水凌云放下笔，出神地望着那墨迹一点点干透。
　　这些年，还算国泰民安。但从这条信息看来，天下只怕要不太平了。
　　但是……与你何干呢？
　　水凌云自嘲地冷笑一声，为自己今天所能表现出来的冷酷。
　　抬眼所及之处，狭小的石室之内到处都堆满了纸张和册子，让人觉得冰冷压抑。
　　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起身出了石室，按下机关，关好了石门，人已经置身在另一座石室内，这座石室宽敞了十几倍，也是堆满了纸张和册子。待出了这座石室，才到她的书房。
　　穿过书房，进入卧室，值夜的冬雪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冬雪睁开惺忪的睡眼，含混地说：“宫主，你要歇着了么？”
　　“你先下去歇着吧，我出去走走。”水凌云淡淡地说了一句，从她身边掠了过去。
　　“可是……”冬雪的话还没说完，水凌云已经充耳不闻地出了房间，冬雪只得悻悻地咽下了后面的话，“这都已是凌晨了呀！”
　　水凌云出了前厅，开门便是谷内的花园。
　　因前几日下雨，这几天谷内的气温下降了不少，凌晨还是有些凉意，夜风混着茉莉的清香，别有一番沁人心脾的滋味。
　　水凌云沿着□□慢慢踱着步，不知怎的想到了那名叫若尘的女子。
　　白天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到花园里一群谷里的女孩子围着她嘁嘁喳喳地兴奋地聊着什么，而她或是耐心地倾听，或是微笑地解答。她的态度那么谦和，神情那么温柔，目光那么专注，微笑间还带着一丝羞涩，虽然还有些伤后的憔悴，但仍象和煦的春风一样，让人感觉到既温暖又舒适。
　　如今，水凌云已经确定了她便是那个叫若云的女大夫，而她醒来后也自称若云，胡不医的弟子。加上第二天紫荆堂也传来消息，证实前一晚夜袭紫荆堂的是海龙帮，若云不过是碰巧经过，无意中被卷入这场厮杀。
　　在青鸾的软磨硬缠下，水凌云也不再坚持赶若尘出谷，而是顺水推舟，答应留她几天养伤。但同时她也严令保守这个秘密，同时暗暗叮嘱碧痕每日喂若尘一颗离魂丹，确保她忘记在谷中经历的一切。
　　于是，若尘得以在谷中暂住了下来。
　　这几日，尽管水凌云不愿刻意留心这名叫若尘的女子，但她还是感觉得到，她的到来，给绝云谷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生机。
　　这群生活在绝云谷的女子，大多正当妙龄，但却要日日与鸽子和情报打交道，临到武林大会，更是要经常通宵达旦地编辑抄录手册，日子过得异常乏味。而若尘，就象一股清新的风，带来了外界的空气，让大伙的呼吸为之一畅。况且，她人长得斯文清秀，性情温和，又有一副医者父母心的好心肠，有求必应，自然受到了女孩子们的欢迎……
　　水凌云停住脚步，黑暗中，哑然失笑。
　　自己一直想她做什么？
　　难道自己的事情还不够心烦吗？
　　想到自己的事情，她不禁叹了口气，慢慢往绝云崖走去。
　　师父在来信中提到，要借这次武林大会，召集他们师兄妹四人也聚一下。虽然有些事他并未挑明，但言外之意她却很清楚。自己已经双十年华，而三位师兄也早到了娶妻的年纪，师父已经多次暗示要将自己许配给他们其中一个，并试探过她的心意。
　　而她心里，一直未能打定主意。
　　说起来，三位师兄也都是人中龙凤，武林翘楚。
　　大师兄风绍卿，负责运作麒麟山庄，提供绝云谷、黑风峡和追云社所需的财物，早已经富甲天下；二师兄雷洪，镇守黑风峡，训练出一等一的高手护卫麒麟山庄和黑风峡，师兄妹四人中，他武功最为高强；而三师兄云明远，行踪缥缈，身份隐秘，专门负责调度追云社的人收集和传递江湖消息，与水凌云的联系最为频密。
　　最让水凌云烦恼的是，三位师兄得到师父的口风后，也都以不同的形式委婉地向她表达了心意。大师兄风绍卿，每每搜集到奇珍异宝，便首先着人送到绝云谷来问她喜不喜欢；二师兄则为她送来青鸾、碧痕等得力助手，还委托她们传达了心意，同时更是尽心尽力地护卫着绝云谷；而三师兄最是直接，竟然通过信鸽在密信中表白了爱慕之情。
　　水凌云想不到三位师兄都属意自己，一时间大有应接不暇、招呼不过来的感觉。
　　这样事情拖了也有一年，不知四人相见，该会有多尴尬？
　　想到这里，水凌云只觉烦闷至极。
　　此时，她人已经到崖底，看看天色快要发亮，干脆蹬上捷径，双脚一点，施展轻功，直上崖顶。
　　水凌云从小对格斗类的功夫不感兴趣，唯独对轻功情有独钟。而在轻功方面，她又是师门中最有天分的，加上她的体质也适合练习轻功，所谓术业有专攻，她是师兄妹四人中轻功最好的一个。按师父岳阳子的估计，江湖上轻功能出其右者，不出三人。
　　象绝云崖这样高过百丈的石崖，水凌云只需半柱香功夫便可登顶。绝云崖一面环绕谷底，另一面是背海的悬崖。由于朝廷实行海禁，加上绝云崖临海一边陡如刀削，难以攀附，所以绝云谷不用担心有人从海上取道绝云崖入侵山谷。而绝云崖顶，则是一个观日出的好地方。每逢心情不好的时候，水凌云总喜欢攀上崖顶，静静守候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
　　但这次，人还未到崖顶，水凌云已经发觉有些异样——崖顶居然隐约有火光。
　　她心里暗暗一惊，难道有人从另一面爬上崖来了？
　　据她所知，谷内从未有人到崖顶来的。
　　念及此，她身形顿了顿，屏住呼吸，掌心已经扣了三枚梅花针。侧耳静听了一下，崖顶并无动静，她这才又施展轻功，悄悄潜行到了崖顶。
　　探头望去，只见崖顶平地上放了一盏昏暗的灯笼。灯笼旁边，有一个人正跪在地上，俯下身子，脸伏近地面，借着灯光仔细观察着什么。
　　水凌云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当然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下！
　　主意拿定，她一语不发，脚尖一个点地，无声无息地跃到了那人上空，双指一并，箭一般斜插下来——关键时刻，她还是放弃了发射梅花针，改为剑指袭击了。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人也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本能地抬头看去，一看有人扑下来，她竟然不知躲闪，一下护住了身下的东西，失声惊叫：“不要！”
　　紧急关头，她竟然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保护身下的东西！而且，她的本能反应一看便是不会武功的人。
　　水凌云心里一松，她本是七分试探，内力一收，双指在那人肩上一点，借力轻盈地落在了她身旁。
　　那人看她一袭白衣飘然落下，宛若仙子出尘，看得呆住了，脱口赞道：“姑娘好俊……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