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宿敌相逢生是非（上） ...
-
大魔头放出话来了，赢的人要跟九重山庄的门人过招。虽然千年冰莲心很诱人，扬名天下也很诱人，但保住性命，那才是上上策。
“既然武林同道都这般谦逊，不如就让后生夏竣先来小试尔尔。”话声未落，一道银紫色的身影便已跃上擂台。
这夏竣乃是西川派的首席大弟子，容姿风流，身手不凡，在诸多武林青俊中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眼下沈渊齐和各门派长老作为前辈是不能上台打擂的，别的后起之秀又不肯出头，他只得暗中与一旁的萧麟使使眼色，挺身解了这尴尬局势。
“在下对夏竣兄弟的武艺耳闻已久，今日正该来讨教一番。”萧麟平日里与夏竣私交甚好，又是难得的古道热肠，自然与之共进退，遂飞身翻上台去。
彼此作了一揖，两人便亮了兵器，交起手来。
此时左安颜与卓唯雪已下了马车，立在白玉琉璃榻侧，她微微抬了头，往那擂台上望去，银紫与墨绿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出招皆是极为迅速，她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两柄利剑相撞发出的刺耳鸣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麟闪身虚晃，使了一招流云飞星，利剑直指夏竣的面门，胜负已分。
“萧兄技高一筹，小弟甘拜下风。”夏竣轻巧一拜，退下擂台，脸上看不出悲喜起伏。
此刻台下的各派青俊却是被这情景激得热血沸腾，转瞬又上来一人，报了名号，与萧麟再次缠斗起来。
萧麟是东山派少掌门，师承其父，一套萧家剑法舞得飒飒生风，又快又准，加上其内功根基扎实，几番下来连着挑落了四个门派的打擂者，一时间再无他人上台。
“怎么？你们所谓的能人奇士，也就只这么多了？”楚音琉不急不躁的坐在榻上，只觉得这几场比武看得是毫无趣味，终是不耐的出了声，遂招手示意公孙皓上前，“可有异样？”
众人被这话弄得一头雾水，独独左安颜明白其中含义。
恐怕说什么偱了规矩比武夺彩都是幌子而已，他向来随着自己的意愿行事，想要那冰莲心便早就支使门人夺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不过腾出些时间让公孙皓留意众人见了她的反应罢了。
“尚无异常。”公孙皓低声答了一句，继而展了纸扇遮住半张脸，对他传音入密，“依属下之见，若不是那左家的仇人并不在现场，便是那凶手本就只为了除去左天正一人而已，因此对左家小姐不甚在意。”
“嗯。”楚音琉应了一声，不再就此多言，反是朝卓唯雪抬了抬下颌，语调清浅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去跟萧掌门过上几招，咱们早些拿了彩头，也好早些回去。”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爷看够了，不想跟你们耗了。
“萧掌门，还望多多指教。”卓唯雪领命上台，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她挥鞭的速度极快，又是赢在身形灵巧，与萧麟过了数十招，竟是难分高下。只是萧麟先前打斗了几轮，损了不少内力，如此一来过了百招便被卓唯雪渐渐占了上风。
楚音琉则对台上的形势不甚在意，回了头想唤随侍拿盘瓜子来消磨时间，却正瞥见左安颜那一脸揪心的表情。
她的眉头锁得紧，唇用力抿着，眸光里盛满了担忧，掺在一群随侍平淡的表情中，甚是扎眼。他从未见到自己身边的人有过这般表情，哪怕是当年的天水一战，他中了毒，九重山庄上下也并未透露过半分忧心。
他素来性格寡淡，近身伺候的人也就不免投其所好，长久下来皆有了那样平淡的表情。况且他是公认的武学奇才，内力深厚无人能及，就算身中佞血斩，也依旧难觅敌手，旁人何必担心他？
左安颜其实是在担心卓唯雪，可叫他看在眼里，却也是在担心九重山庄，他不禁想，倘若此刻在台上的人是他，那么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心下突然就起了一丝兴致，轻声叫她，“安颜？”
左安颜本是全神贯注的瞧着台上，被楚音琉清风过境般的声音一唤，下意识的便转了头去看他，怔怔撞进一对盛满了笑意的眸子里。
他半歪着头笑着，月白纱衣裹得那身形俊逸，鬓边的乌发被风轻轻扬起，直叫人看得失了心魄。
“安颜？”见她微愣的表情，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又是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庄……庄主。”她赶忙低头福身，压抑着心中的慌乱。
“过来。”楚音琉朝她招招手，难得没有用内力推她上前。
“庄主有何吩咐？”
“看得无趣，你去拿盘瓜子来。”
“……”
于是，在卓唯雪用了一百六十三招，最终将萧麟的宝剑击飞，赢了这场比武时，楚音琉正在磕瓜子，磕得无比从容，无比优雅。而左安颜，正托着个盘子立在旁边接瓜子壳，接得无比恭谦，无比狗腿。
她也不想狗腿来着，可楚音琉气场实在是强大，她怎么也没法在这强大的气场中昂头挺胸的接瓜子壳。
“萧掌门承让了。”卓唯雪将宝剑递还回去，精致的面庞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萧麟今日败在卓门主名下，却是不服的，只是江湖中人从来都是胜者王败者寇，今日萧麟自甘下台，只是还望来日有机会，再与门主讨教一番。”萧麟输给女流之辈，面有霁色，却也是铮铮好汉，抱了抱拳便飞身下台。
“各位，可还有人上台？”卓唯雪望着台下，半晌听不到回音，遂将软鞭别在腰间，转身对着沈渊齐的方向福了个礼，“沈盟主向来一言九鼎，这千年冰莲心还望赠与我家庄主。”
“这……”沈渊齐当然是不肯的，只是后辈青俊中堪称翘楚的萧麟都败了，莫不是要他亲自上台扳回此局？可若是走到这一步，武林正道就少不得有失脸面了……何况就算他赢了卓唯雪，想必楚音琉也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如何是好？
沈渊齐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夏竣，想着当初他曾笃定千湮阁定会参与到此事中来，心中半是希冀半是尴尬，一时间竟也沉默了。
“呵，没想到今日楚庄主好兴致，竟亲自来这胥山盛会……怎的？是急着要用千年冰莲心解毒不成？”正在沈渊齐进退两难之时，一道魅惑撩人的声音忽然破空而来，人未至声先至。
楚音琉眉梢微挑，墨眸半眯起来，纯然回道，“尹阁主不也是好兴致？跟我中的毒比起来，你应该更急着治愈内伤吧？”
“三年不见，楚庄主别来无恙。”远处，一身墨色宽袍的尹若水携着两位护法踏枝而来，轻轻巧巧的落了地，一张鎏金面具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见此情形，沈渊齐等人终是松了一口气。
可左安颜的心却随着面具男的出现，紧紧揪了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知道两只大魔头积怨已久，所以，她如此敏感的身份，就应该好好待在泉山行宫啊！她不想做炮灰来着……
尹若水将将落地便看见了楚音琉身旁的左安颜，她穿着九重山庄婢女的服饰，桃粉夹袄，嫩黄长裙，手中端着个盘子，盛了不少瓜子壳。
只这一眼却叫他心底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不快，她从前是伺候他的，眼下却对自己的宿敌卑躬屈膝……只是他却忘了，这分明是他安排的，他也早该知晓会是如此。
“尹阁主倒是比三年前更让人厌烦了。”楚音琉并未停下嗑瓜子的伟大事业，似乎不把尹若水的出现放在心上。
“彼此彼此。”尹若水粲然浅笑，纵然瞧不见面具下的真容，却仍溢出一丝魅惑，“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你我都有意于那冰莲心，不如楚庄主就退让半步，如何？”
“嗯。”楚音琉这才停了手中动作，微微侧过头朝卓唯雪示意了一下，卓唯雪便飞身至沈渊齐面前道，“沈盟主，请将千年冰莲心交予在下。”
沈渊齐自然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知晓今日九重山庄与千湮阁双双在此，冰莲心便没有留住的可能，倒不如拾阶而下，既能将是非引离己方，又能保全武林正道之颜面，遂从贾清平处取了盛有冰莲心的锦盒交到卓唯雪手上。
尹若水盯着那锦盒，唇边笑意更甚，低声唤道，“翊薇，兰无双。”
话音刚落，便瞧见两名劲装女子从尹若水身后跃出，直直奔向卓唯雪，一人使双刀逼卓唯雪挥鞭全力反击，另一人趁此夺宝。
夺到锦盒的劲装女子正是千湮阁左护法翊薇，可她尚未飞回尹若水身边，膝下与手腕便传来一阵麻痛，瞬间失了气力，跌落在地，锦盒也脱手而出。待低头一看，原来竟是三片瓜子壳击中了她，那样深厚的内力，只能是出自楚音琉无疑。
“楚庄主这是何意？”尹若水的笑犹若初始那般妖娆，只是声音里却凝起了冰霜。
“嗯，君子还是让给尹阁主做吧。”楚音琉捏着方软帕擦了擦手，一贯的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宿敌相逢生是非（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