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28、我也突然很想念那个地方。 月假回

　　月假回去的时候，我没敢跟我妈说我在城里当了佣人的事，她是不愿意看我受苦的，尤其是这种遭人使唤的活，她比我还抵抗。母亲的工作已经彻底断掉了，纺织厂看来也发展不下去了，她突然问起我，城东可有什么工作找？
　　我吱吱唔唔的，说，城里的活，大都都是要年轻女子。其实我也就是不希望母亲同我一起去城东，她肯定得跟我住一块，但是那样的话，我的工作肯定得被她发现。
　　她叹气，沉着声说，果然人老了，年轻的时候，真是薄待了自己，你啊，要多学些知识，这可是你选的路呐。我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回城东的时候，母亲又少不了一番言语，多是关心的话，听的多了，便都能熟记了，应了声，就转身走了。
　　然后听到身后传来母亲沉重的叹气。

　　没想到在回城东的车上，遇到了老施叔，说起来，也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招呼着我坐在他的身旁，我礼貌的笑着，喊，老施叔，你怎么也来城西了？他家在城东买了房，按理说，就没必要回这破落的城西了。
　　他笑笑，说，回来办点事，你咧？回来看你妈呐？
　　我点点头，他看向窗外，夕阳的橘色光芒已经透过那高高低低的楼房，照在了车窗上，不断有树影一扫而过。
　　他突兀的笑笑，转过头来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这是大人最爱的问题之一，我礼貌的回答，和以前一个样子吧，也没多少长进。
　　他眯着眼，眼里都是欣慰，叹气的说，以前你成绩就好，不然怎么能上城东一中啊，说着他就顿了顿，然后摇摇脑袋，低着声，要是那个时候我能狠下心，纪年那孩子现在也没必要...哎，都是他妈那个时候不舍得，说读什么都是读，哎...
　　我也只是笑笑，原来那个时候，还不是他做的决定，是他妈给他定的路子。
　　老施叔，施纪年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你不用着急的。
　　他抬眼看着我，点了点头，又说，现在他都是小大人了，这次其实有其他的学校给他选，只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所北方的学校，我和他妈也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孩子，也长大了。
　　是啊，我都能感觉他长大了，以前他老爱找我出去把我搁一旁放着，看他画画，但是这些日子，我搬到苏奎的房子之后，再也没看到过他来找我。
　　我不说话，低头看着前方靠背上的布口袋，他又像想起什么，问我，你这几天看到纪年了吗？
　　我摇了摇脑袋，疑惑的看着他，说，他没有在家吗？或许是跟着老师出去写生了吧。
　　我去学校问了，老师说没有看到他。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放心吧，这么大个人，丢不了的。
　　老施叔看着我笑笑，也不再说话。

　　回了城东，天黑的比往常早，王妈便有些着急，问了我两句，就进厨房忙活了，我妈自己做的红薯干什么的分了一些给小英姐，她眉开眼笑，边嚼边叫唤，好久没吃过这种地道的东西，还是我外婆在世的时候呐，什么都有来吃，只可惜现在...
　　我笑笑，说，爱吃你就说，下次多给你带一些就好。她舔了舔手指，满足的点点头。
　　看她乖觉的样子，我觉得我们的年龄似乎该互换一下。

　　回了房间，把包里那些剩余的小食品放进柜子里，滋啦滋啦的声音顺着柜沿滚落在地，是那些缤纷的糖果，都是施纪年给的，收集起来，竟也装了满满一柜。
　　我一颗一颗细心捡起，我还能记得施纪年送我每一颗糖时的样子，或腼腆或微笑。自己也不自觉的浮上了微笑。这些是能让我温暖的回忆，不敢忘怀。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渐渐的扯高了，拿起外套就跑到门口，冲王妈喊，王妈！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不要等我。
　　王妈从厨房探出脑袋，看着正准备开门的我，笑盈盈的说，行，去吧，今天小冉和苏先生都不在，记得早点回来！
　　哎！我应道，然后关上门，就跑去了车站，买了去城西的车票。
　　我想起回来的时候，老施叔对我说，施纪年不见几天了，也许，他是去了那里，现在，我也突然很想念那个地方。
　　那片偌大的轻浮着无数萤火虫的绿地，那片闪耀的星空，我都还记得，那个男孩说要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