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恋爱II止爱之殇》温然

7、李小龙

　　“你看起来有点憔悴啊。”Luise倒了一杯咖啡给徐夜，在自己的眼角边指了指，示意徐夜在同样的位置有黑眼圈。
　　徐夜刚要端起咖啡杯，却被身后路过的人抢走，转身的工夫，对方已经把咖啡送到嘴边轻酌，忽然被烫到的咋着舌。
　　徐夜伸手的动作僵在一瞬，尽是尴尬。
　　有些时候，这个人不算友好。
　　“喂！”Luise抢在徐夜前面抗议了起来。
　　“冰箱里有牛奶，要不要喝？”对方大咧咧地问道。
　　抢来的咖啡也没有再喝，倪明取出牛奶盒子倒在杯子里加热。
　　“呐。喝掉它。”那样子明明是‘不喝也得喝’，“这个比咖啡有好处。”说着，倪明端回咖啡坐在徐夜对面。
　　两个人相对无语，徐夜隐约也猜得到让这个人对自己不友好的原因，为了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徐夜一直保持着谦让，而今早的事显然说明对方终于心领了徐夜内敛的有礼。
　　他们是为了同一个人。
　　“去告诉他别打扮的像个街头艺术家，跟他走在一起我们会很丢脸诶。”话语权的移交意味着一方的主动退出。
　　徐夜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用目光关顾着倪明：这样对你好吗？
　　“快去啊。”
　　口气中有不甘、有遗憾……

　　殷绾乔回头的一瞬间，徐夜才开始怀疑，倪明要自己来劝殷绾乔或许另有原因——这简直是万圣节的遗物。
　　原本颜色很浅的眼睛带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黑得发亮，和哥特式的浓烟熏眼妆比起来仍亮得特别。头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顶乱糟糟的超短朋克假发。就对眼睛污染程度来讲，它的暴力级别绝对是明信片上那些中文的视觉暴力所望尘莫及的。在镜子里对视上徐夜，他邪恶地秀着舌钉。
　　按照美国的分类标准，算是R13了。
　　或许是期待徐夜会褒奖，却得到徐夜明显不认同的态度，殷绾乔悻悻地抿嘴，泄气地抓掉头上的假发，歪着头看徐夜：哪里不好嘛。
　　“像是万圣节隔天扔掉的南瓜灯。”倪明探进头来搭腔，“喂，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免得路上塞车。”
　　“诶？”
　　倪明拍拍徐夜，“去看电影，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
　　“这就好了！”殷绾乔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在右眼边擦了擦，拿衣服递给徐夜，“走吧。”

　　“首映式的票不太好弄，大家的座位都是分散的，暂时将就一下吧。电影结束以后还在这里集合，好吧？” 为了避免和大伙走散，Alex把之后的安排简单和徐夜交代了一下。
　　在排队的空挡，殷绾乔大概是被倪明发票时粗鲁的动作触动了，嘴里细细地抱怨着：“没有当成辛德瑞拉（灰姑娘），让你一说却变成了南瓜马车……”
　　徐夜把刚买来的爆米花塞到殷绾乔手上，却不想他瞬间乐开了花，连拌嘴的工夫都省了。

　　“这个是你的。”倪明把票放在徐夜的手上。
　　徐夜接过票看了一下上面的座位位置，别有深意地对倪明道了谢谢。
　　“我们的座位挨着唉！”殷绾乔嘴里嚼着爆米花，天真如他并不了解倪明的用心。
　　看得出来，倪明已经非常不爽了：“个没脑子的。……”嘴里还要说什么，徐夜递了个眼神：已经够了。
　　[进场了。]
　　徐夜转过头，殷绾乔的脸上写满了无辜，眨巴着眼睛：他是哪根筋不对啊。
　　徐夜戳戳他圆鼓鼓的脸：“我们也进去吧。”
　　殷绾乔这才想起来嘴里还有东西，开始大力地嚼起来，还不忘白上倪明几眼，像是把嘴里受难的爆米花当做倪明。
　　[你们先走吧。我买杯咖啡再进去。]一只手拉着徐夜衣服的一角，[你陪我去。]
　　[好吧，你们先进场。散场后我们还在这里会合。]
　　[那你们也动作快点啊。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Alex临走前不忘交代。
　　殷绾乔一律敷衍的[好、好]，等人一走远，立刻神秘兮兮地站在一边窃笑。眼睛溜溜一转，掏出两本电影宣传册，[看！]
　　是日本和美国合拍的恐怖电影【惊魂II】，之前徐夜曾听殷绾乔提起过这部电影，第一部在国内也有上映。
　　徐夜豁然明白了早上殷绾乔斗鸡一样的哥特装是为何了，因为入场的队伍看起来就是一个鸡场。殷绾乔还没完全擦干净的黑色眼影在这样的人群里显得清秀多了。
　　殷绾乔得意地呲牙笑，看来是早有打算。

　　剧情就是个噩梦。乏味的内容让徐夜昏昏欲睡，他任性地盘算着剩下的14分钟，大概还会死两个人。
　　身边的人紧张时不断做的小动作反而更吸引他。
　　影片ENDING时候殷绾乔忽然正色看向徐夜：“youru sa nai是什么意思？”
　　【是許されない，不可原谅。】
　　“那这片子是不是还没完……？”
　　徐夜这才发现，殷绾乔是真的被吓到了。
　　本想安慰地拍拍他，却不想对方反而吓得一缩，开始打起嗝来。
　　“我去买点饮料吧，喝点东西会好点。”
　　“别去。我害怕。”殷绾乔拉着徐夜。
　　徐夜坐在他身边，“没关系，等下还会和大家见面啊……”
　　身边人这才想起来要他对大家保守秘密，一边却叽叽喳喳地抱怨日本的女人好可怕。徐夜苦笑：怎么看起来都是他自己泄密的几率比较高啊。

　　“Long time no see.”在出口的地方，一道影子横在两人面前，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或许是殷绾乔的熟人，徐夜礼节性的留出一些空间好让两个人单独交谈。
　　[MacFarlane。]
　　殷绾乔却满不在乎地道：[The wrong guy. ]
　　对方不解地皱着眉头，[开玩笑吗？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你的时候就确认是你了。]
　　[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好吧，那抱歉了。]对方带着疑惑识趣的闪开。

　　“认识的人吗？”
　　殷绾乔摇摇头，“不是，不记得这个人。”
　　“那他刚刚叫你的名字……”
　　“不是我的。”
　　“哦……你有英文的姓氏吧？”
　　“嗯，猜猜。”殷绾乔有点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四周。
　　“YING？”
　　“嗯？”
　　徐夜一下想起殷绾乔或许不懂，“抱歉，是粤语里‘殷’的英文读音。”
　　“No，Ryan.——Russty Ryan.”殷绾乔揭开谜底的神情很古怪，像是等着徐夜做评价或者是其他什么。
　　忽然微微一笑，拉着徐夜要他注意脚下。
　　或许是多心了吧。

　　“什么地方讲粤语？”
　　“香港。”
　　“那你是香港人喽？”
　　徐夜摇摇头，下意识的说了谎：“只是很早以前住在那里，小时候，很小，都不记得了。”有一些夜井了解的事情这个人并不知道。
　　“后来去了中国？”
　　“傻瓜，香港也是中国的啊。”徐夜好笑地看着殷绾乔，他这半个中国人做的还真是不称职。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他离开香港的那个时候，香港并不属于中国，“是日本。”
　　“所以你的日语讲的那么好？”殷绾乔单纯地表达徐夜很了不起，“那里好吗？”
　　那里好吗？很难回答。有什么好？让美好的记忆只是微乎其微？又是什么不好？让徐夜痛定思痛后毅然远行。那是一个更甚于香港的效率国家，一部高速运转的机械，优胜劣汰再公平不过；冰冷、优质却疲惫，驻足时有太多事情已然来不及回不去。

　　“我饿了。”
　　徐夜看看身边经过的店子，果不其然，快餐店。
　　殷绾乔一向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信徒。
　　繁华街区的店子总是人满为患，尽管并非食物的味道很好。
　　等待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才难得有空出来的桌子，服务员来为两人引座。殷绾乔却疑惑地站在一边动也不动。
　　“怎么了？”
　　“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这里人多，也许是在找别人。”
　　“嗯……也有可能。”
　　也许是刚刚看过恐怖片的关系，徐夜安慰地拍拍殷绾乔，“不用害怕。”
　　“男子汉。怕什么？”
　　“那就好。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殷绾乔开出的菜单的确男子汉：两个猪肉汉堡、大杯果汁、一份提拉米苏、两只蓝莓派、一份蔬菜沙拉。
　　徐夜小心翼翼地问道：“薯条好像忘了点。”
　　“也要。大份加芝士酱。”
　　徐夜正考虑着殷绾乔点的这些食物已经足够两个人吃了，自己还有没有再加点的必要，计划变了。
　　在得儿童套餐会赠送康达姆机器人玩具后，殷绾乔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点餐修改为了两套儿童餐。

　　儿童餐主要是为了贩卖儿童玩具，真正配餐的时候才发现食物少得可怜，徐夜看着柜台上的菜单决定再给‘男子汉’加点东西。
　　[都已经说过不认识了，那人干嘛没完没了？]远处传来不情不愿地反抗声。
　　[我朋友不会打扰你很久，只是说几句话。]
　　[哦，我走了，你坐下。想得美！]从声音分辨出一定是殷绾乔，此时他正跷着二郎腿，不屈不挠的道：[你只是想抢座……无耻。]
　　徐夜拿着盛满食物的餐盘，从人群里穿过，确实是殷绾乔，似乎是和人发生了口角。那人拉着殷绾乔像是要强迫他做什么的样子。
　　[你再不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这显然没有威胁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徐夜急忙跑过去。抓住那人手腕，[怎么了？]
　　殷绾乔努努下巴，指向大块头的男人，“刚刚那个人不知又从哪蹦出来要找我叙旧，然后找了这块‘文绉绉的肱二头肌’来请我。”。
　　哼一声后，殷绾乔站在一旁冷笑。
　　徐夜把殷绾乔拉到身后，没想到一回身手臂就被大块头抓了个结实。
　　[放手好吗？]挣扎几下，对方还是牢牢地抓着他，徐夜实话实说：[别抓这么紧，这衣服很贵。]
　　徐夜状况外的脱线，殷绾乔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对方却恼羞成怒，仰仗着身高的优势粗鲁地拉扯着徐夜。徐夜几次忍让，对方却越发猖狂得不依不饶了，徐夜叹了口气，既然目的就是要找麻烦，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附近餐位上有个小孩子，大概是监护人去点餐，坐在座位上的小孩子露出了忽闪的表情，可是大块头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殷绾乔拿着餐盘上仅剩下的果汁坐到小孩子对面，[这个请你喝。不知道会不会有康达姆机器人来救我们呢。]
　　徐夜松了松领扣，很久没有练习过，不知道还行不行得通。
　　一只手扣上男人擒住自己身体的手臂，男人吓了一跳，徐夜靠近他的身前，俯下身子微微一拉，高壮的男人腾空翻折了一周——成了自由落体。
　　如果以体力较量，徐夜恐怕胜算不大。但是若以东方人所擅长的技巧类格斗博弈，徐夜尤有几分余力。有些人拥有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潜质，徐夜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向来缺少对手，他很难窥知自己的能力到什么程度，也就没法把握下手的轻重，以前在道馆做分组练习通常被排除在状况外，迟钝的他才对自己或许有几份凶悍略知一二。
　　徐夜的动作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干净利落。在不足半米的狭窄过道里，那根悬在桌边很久的吸管竟然动也没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此时一个男人目瞪口呆地出现在瘫倒的壮汉身边。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男人有些口齿不清。
　　壮汉动着指节发出哼哼声，刚刚支起身子却不想头上重重地挨了一记。
　　[坏掉了。你要赔。]打人的凶器正是摔碎在地的康达姆机器人，刚刚像兔子一样躲在徐夜身后的殷绾乔忽然神气起来。
　　徐夜在心里苦笑，欺软怕硬、落井下石在殷绾乔身上好像都是小孩子精通的伎俩。
　　[一定是你。]已经有两面之缘的人着魔一样地盯着殷绾乔。
　　或许是真的认识吧，否则何必一直纠缠不休呢。徐夜想。
　　[哦？]殷绾乔挑眉。
　　[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鲁莽了点。]对方解释着。
　　[这么说来的话主谋就是你了？他不是很坏，可你是。]
　　对方还要说什么，殷绾乔跨过地上的人坐在餐椅上，一脚踩在大块头的背上，让对方想要起身的动作前功尽弃。客气地把玩具塞在‘主谋’手上，[少啰嗦。带两份康达姆机器人套餐来提人！]

　　手指轻轻一按，切断了店员正在拨出的电话， [我打赌圣诞节警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仁慈点吧。]
　　徐夜倚在墙边客气地道，“Please.”
　　看样子年轻的女孩也开始有点云里雾里，徐夜随即按掉电话。
　　周围的气氛里弥漫着微微的不满，殷绾乔适时地打破沉默，[这些花是用来卖的吗？]那是一些奶油色的玫瑰花。
　　女孩点点头。
　　在美国很多餐厅到了节日都会提供出售鲜花的服务来增加营业额。一些餐厅将用来出售的鲜花摆在醒目的位置，前来用餐的顾客通常会顺便买上一两只；还有一些常年提供鲜花的餐厅干脆直接将服务写在MENU上。幸运的，这家餐厅属于前者。
　　[这些我全要了。请帮我打印一张收据。抬头写乔治布什。]
　　女孩麻利地交给殷绾乔，[需要包起来吗？]
　　[不用了。谢谢。]殷绾乔从瓶子里抽出一只花[第一支送给你。]
　　女孩受宠若惊，[我]
　　[嗯，圣诞快乐。]
　　殷绾乔微微一笑，把花交到徐夜手里，在走过每一桌的时候送上一只，先是为刚才引起的骚乱道歉，然后祝福大家圣诞快乐。
　　餐厅内因为骚乱带来的轻微不快，随着殷绾乔优雅地馈赠，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原本毫无交流的顾客们随着一声“God bless America.”沸腾起来。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还有人开始为徐夜喝彩，“KONGFU！wonderful！”
　　人们像是重拾那份久违的欢乐，让它持续着。
　　欢笑中两个人对望，[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不同于以往，成熟的他，很陌生、很爱慕。

　　[这个给你，Mr Welldone！遗憾的说，认识你以前我都不知道我朋友也是Bruce Lee（李小龙。指徐夜会功夫的事）.]殷绾乔揶揄地把花放到引起骚动的祸首手里，令徐夜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还没离开。
　　[没有给你的了。]殷绾乔一本正经地掏着上衣口袋，随后把拿出来的收据递给‘主谋’，[嗯嗯……把这个送给你好了，别客气。记得把支票寄去下面的地址。]
　　殷绾乔忽然转过身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考虑事情，皱皱眉头，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康达姆机器人送我回家。]
　　邻座的一个孩子咯咯地笑出来，徐夜却一头雾水。
　　刚刚看到的都是假象。
　　这个人……果然还是很任性啊。

　　“等等。第三次了。”
　　被叫做‘主谋’的男人还是锲而不舍。
　　“让我猜猜，游戏？”已经失去耐性的殷绾乔戏谑着对方。
　　“汤姆和杰瑞？还是PINK和JOSH”
　　直觉告诉徐夜他们不会不相识。
　　反观那个纠缠不休的男人震惊地站在原地。
　　PINK JOSH
　　殷绾乔像是用一个被对方破坏的誓言有效地摆脱了纠缠，显而易见，错在对方。
　　“Forget it.”
　　和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殷绾乔这样说。
　　随后拉着徐夜走出餐厅。
　　徐夜哑然。像是看默剧一样，自己置身其中却并不是很懂。只是回神的时候，殷绾乔的话题已经换成了‘我会帮你把沙拉里的荷兰豆一个不差地挑出来，否则，吃下去的话百分之一百会泻肚子。’而另一个声音告诉大家，‘已经到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