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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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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被关进刑部牢房,也是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这里守卫森严,四处铜墙铁壁,牢门足有数寸来厚,就是擅长飞天遁地的绝世高手也是插翅难飞,何况是现在身体有些虚弱的天明。
天明糊里糊涂就被人关进这里,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石兰看他的目光冰冷仇恨,好像他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印象中她是听说了那卷丝帛是自己的后就大发雷霆,难道跟这个有关?这是星魂给他的东西,石兰跟阴阳家有深仇大恨未报,见了它反应过度也是正常的。可是石兰是怎么知道的?少羽说他看过地图,不是应该在他手上吗?怎么会在石兰手上?她到底想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天明百思不解,只能烦燥的抓抓头发,觉得脑袋又不够用了!少羽现在还没有醒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石兰居然在这个重要时刻将他关起来,而自己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天明越想越气,一脚踹在铁门上:“你们这些家伙!快放我出去!让石兰过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没有人回应,四周就像墓地一样阴冷安静。
天子脚下的牢狱,隶属朝庭直接管辖的地方,一般来说只要关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或是有品级的官员,或是朝廷钦犯,经年累月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于此,因此总有些阴森森的幽寒怨气。里面黑暗潮湿,只有上方开了一个碗口大水的天窗,像这样静悄悄的一丝人气都没有,还真的挺吓人的。天明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他坐在石床上,沁凉透骨的寒气直钻进衣物里,他怕冷的搓了搓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有点少,果然不一会儿就打起喷嚏,但是没有人过来,只能蜷缩着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他实在太累太倦了,也没法想更多,最后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少羽在昏迷中依稀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身旁陪着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只要有他在身旁,就能令自己感觉到安心,哪怕是最痛苦最难以忍受的折磨也能熬过来。
可是现在,那种熟悉的气息不见了,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也被夺走,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剧痛。仿佛置地狱之中,孤魂怨鬼哀哀而泣,不断咆啸着,尖叫着要将他拖入森森白骨中,尝受那种五脏俱裂,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疼得发出痛苦的惨叫,四肢百骇仿佛被生生切碎,碾碎,痛得恨不能就此死去。
“少羽!”
“少羽,你怎么样了,少羽!”
有人在叫他,声音那么凄苦焦虑,少羽满头大汗地醒来,全身的力气已被抽干,脸色惨白如纸。
他久久才回过神来,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那个人是谁,原来是石兰。
石兰见他眼底闪过微微的失望,然后四处打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天明呢?”
心里仿佛被刺了一刀,石兰强压下内心的痛苦,那种初见他醒来的惊喜也淡了下去:“他在天牢里。”
“什么?”
“我把他关起来了。”她还是平静。
“你为什么这么做?”少羽就要从床上弹起来,但他还是痛,脑袋昏沉,才刚动了一下就又无力的摔回去,眼前阵阵发黑,半天回不过神来。
石兰将一切尽收眼底,神情变得哀切,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将一切如实告来。从她找到毒药到天明承认地图是他的,全部一一道来。
少羽神情恍惚的听着,原来早在之前他第一次打开地图来看就已经中毒了,也怪自己当时心烦意乱竟然也没有察觉,他不住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石兰,你错怪他了,那张地图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本来中毒的应该是天明才对,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天明,他想害的是天明,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是谁?”石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极冷。
“星魂。”
“星魂?阴阳家的星魂?”她的声音倏然拔高一点,满心的怨恨已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她调查阴阳家多年,可是那些人行踪不定,令她无处下手,这种刻骨仇恨隐藏在灵魂最深处,就快压抑不住了。
“是的。”少羽挣扎着坐起身,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他全身的力量。他靠在床头,声音微弱,已是有气无力:“石兰,你快点放了天明,我不能让他呆在那种地方。”
石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少羽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叫天明的人,明明是他害得少羽差点没了命。她无法理解,但现在也不想刺激少羽,只能尽量柔声说道:“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我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少羽抓住她不让她走,整个人憔悴不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但还是一字一字认真道:“你先把天明放了,我要他在这里。”
“天明!天明!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天明,你明明知道他不是天明!你比谁都清楚,他根本不是你要的天明!”石兰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出来,这些天的担心,慌乱,恐惧已经让她承受不住。
她看着少羽昏迷不醒,受尽折磨,就怕他什么时候会一睡不醒。她整日整夜不吃不睡地奔波调查,对那个投毒害他的人恨之入骨。结果他一醒来想到的人还是天明!
少羽是当局者迷,但她身为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少羽被过去魇住了,他始终活在有天明的回忆里不肯面对事实,他裹足不前,一遍遍的自欺欺人,对这个假冒的人倾尽了全部感情。可是天明已经死了啊,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就算和天明很像又怎么样,他终究不是天明,不是那个傻傻的被拒绝后还是放不下他,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天明。
“他想害你!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明不明白?!”
少羽也没有想到石兰会有这么严厉的诘问,他知道石兰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很无奈也有些生气,声音轻的像是在安慰自己:“天明是不会害我的……”
“你怎么确定?只要一遇到他的事你就失了分寸不能思考,从第一天遇到他到现在,你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了,你的冷静,判断力到哪里去了?万一这是他故意设下的陷井呢?”
“不可能的,天明他……”
“他不是天明!”石兰冷声打断他,目光冰冷而无情,像最锋利的刀刃揭开他的伤痕,要将他刺穿:“天明已经死了,在两年前就死了。”
“不!”少羽痛苦的大叫,如垂死的人一般重重喘息,满脸的痛苦和悔恨,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狠厉的,绝望地:“你不要再说了,天明没有死,他……还好好的。”
“他死了!早就死了!你找了他整整两年,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他不来见你!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你住口!”少羽愤怒的大吼一声,牵扯着他全身上下都疼了起来,喉头像被扼住一样无法呼吸,他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石兰,仿佛这样就可阻止她说出伤人的事实,天明就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不要去管谁是谁非,他死去已久的心能重新活过来就是因为这个天明,不然他如行尸走肉一样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他怎么可以,怎么愿意相信,天明是要投毒害他?他不会这样的,绝对不会。
石兰终于没有再咄咄逼人,将那个残忍的事实摆在眼前,她站在原地僵硬的看着他,眼眶有泪水在打转,却死死撑着没有掉下来。脸上三分怜悯,七分冷酷。
“你把天明放了,听到没有,我现在命令你!”少羽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她说道,然后垂下头,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感觉自己就要死去一样,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石兰冷眼看着他,那眼光充满悲哀,就好像少羽现在已是一个为爱中毒太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人。
“好,好,如你所愿。”
直到石兰走出去很远,少羽还是不能让心中的疼痛缓解一点,她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一字字,一句句,就像鞭子打在心上,疼得他不得不用手按住。他以为自己走出了天明死亡的阴影,却原来早就泥足深陷无法逃脱,无论何时提起他都是痛彻心扉,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把这份沉重的自己都负担不起的感情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结果也是弄得两人伤痕累累,伤人伤已。可是他不能放弃,不能妥协,一旦认输,就等于接受了天明已不在人世的事实,那样他会受不了,他会撑不下去。前方的路太黑暗,太漫长,他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如果没有天明陪着,他一定会迷失方向摔个粉身碎骨,他不能没有他,绝对不能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