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AdadadaXia

22、三十一至三十二 (三十一）

　　(三十一）

　　汽车安静的停靠到拐角处，树叶恰好可以挡住车。

　　“这是那所日本人开的酒店么？”苏明远微微往外探头。
　　“恩，到时候只说是南洋回来的商人，可别露馅了，似乎日本那边也有动静，估计这里的老板已经知道慕容军阀和北伐军出了人来密查张宗昌。”

　　“其实……你……如果自己来找的话……对你更有好处，毕竟这样北伐军划不上功劳。”
　　“倘若你不在，我会这么做。”慕容沣打量一眼苏明远，拉开车门“咱们走吧，两位师傅会把事情都料理好。”
　　苏明远点点头，下了车，撞上车门，慕容沣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日本人开的旅馆……进门脱鞋女人鞠躬的，我有点……别扭。”

　　“你想多了。”慕容沣拍拍苏明远的肩膀，快步拎着手提箱走到了旅馆大门口，看见苏明远还愣在远处，冲他招招手，苏明远沉口气，微微点头，疾走跟上。

　　进了门，苏明远才算舒一口气，还好是欧式的，他还能受得了。

　　慕容沣把证件递给大厅的女士：“一间。”
　　“您是什么工作？”女人的中国话并不熟练，音调不准甚至有点磕巴。
　　“南洋商人，最近回来的。”
　　“那位也是么？”

　　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苏明远听到皮鞋碰瓷砖的声音，回过头看着那个人，轻声答道：“是。”

　　“走吧。”慕容沣拿了钥匙，侧过身，拽过苏明远。

　　“两位等一下。”男人突然开口，走过来，彬彬有礼的微微俯身，“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苏明远低头看到他胸口的牌子，用日语写着：行政经理，小柳雄开。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这，问起来自然是有原因的，二位老实回答就好。”

　　慕容沣向来是看得懂日文却听不懂，看到牌子的职位，自知这个人是得了消息在探口风。

　　“他是我内子。”

　　苏明远全身一僵，抬起手提箱就往慕容沣脑袋上砸，慕容沣却不用力，手腕软绵绵的拉开苏明远：“别闹……哦，让您见笑了。”
　　“哦……抱歉抱歉……”小柳雄开微微鞠躬，“二位请吧。”

　　“你别打了！”慕容沣上楼上到一半才忍不住跟苏明远吼一嗓子，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看看楼下的两个人，笑笑，经理和接待也反过来微笑着。

　　小柳雄开看着他们上楼拐了身，才冷哼一声：“你看他们像么？”
　　“像什么？”
　　“军人。”
　　“经理说笑了，我怎么看到出来。”
　　“绝对是。”小柳雄开背手而立，“刚才那个矮一些的，出手如疾风，绝对练过，高一些的虽然一直没有露出声色，但眉目锋利……再看看吧。”
　　“是。”

　　慕容沣刚拐弯就一个反手压了苏明远的胳膊：“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苏明远手腕被慕容沣掰着，动了两下只觉得疼的全身冒汗，“你放手。”
　　“脾气还不小。”慕容沣甩开苏明远的胳膊，“我不这么说，那不是惹人怀疑。”

　　“怀疑？存心欺负老实人罢了。”
　　慕容沣挑眉弯下腰看着苏明远：“我想欺负你，还用得着拐弯抹角的？”
　　“你就是过分。”苏明远觉得跟这么个认死理的人没什么话可以说，自己揉了揉胳膊。
　　“瞧瞧你这副样子，还有点读书人的君子风度么，活脱脱是撒野。”
　　“在你这种人面前要风度，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了。”慕容沣瞪苏明远一眼，拿出钥匙开了门“要不然，你在外头骂上一晚上。”
　　苏明远瞥一眼慕容沣，进了门口，回过头，定定看了慕容沣一会儿。

　　(三十二）

　　吉林

　　阳光打入落地窗，外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点青绿的颜色，金灿的耀眼。
　　苏樱走到窗口，雪已经化开了，就坐到旁边的藤椅上，慕容辰端着一盘点心笑着跑过来，却看到苏樱眼神放空的望着窗外。

　　“妈妈？”
　　“辰儿，你猜……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大娘说，外面有人会突然跑出来杀人，爸爸不会有事吧。”
　　“傻孩子，你爸爸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
　　苏樱闭上眼，深叹一口气，手轻抚着慕容辰的头，笑起来：“等你长大了，也许就太平了。”

　　“老师说乱世出英雄，我还想和爸爸一样当个大英雄呢。”
　　“小不点的孩子懂什么，别乱说，你以为你爸爸是出去玩的么。”

　　“我倒是看辰儿是个了不起的小男子汉。”程谨之半笑着，“他迟早要成个男人的，这国恨家仇，也不能总让他爸这辈儿担着。”
　　“他还小……姐姐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呢。”
　　“不小啦。”程谨之坐到苏樱对面，翘起腿，悠哉的摇着藤椅，“我和他差不多高的时候……还在外头和哥哥受苦呢，那时候，我的母亲已经没了。”

　　“可是辰儿他有我，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出去受苦——姐姐，您不懂。”
　　“沛林东跑西窜的没个人影，我的孩子能上哪里求？”程谨之看到苏樱面色突然发白，挑眉一笑，“妹妹？想到什么了？”
　　“大娘，你吓着我妈妈了！”
　　“傻孩子，大娘可没心去吓唬你妈，是她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刚才是我话说的不对，姐姐……”
　　程谨之从慕容辰手中的盘子里捏起一块枣泥点心，送到嘴边：“说错话的是我才对。”
　　“您到底想说什么。”
　　“辰儿肠胃不好，回头叫我哥来一趟，反正现在我已经嫁过来了，他和沛林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张，给辰儿调理调理，你不介意吧？”
　　“没有……谢谢姐姐。”
　　“他可是个称职的好医生，留洋回来的，本身啊中医那调理之术也精通。”程谨之轻轻用嘴唇碰上点心，慢慢悠悠地大声开口，“再添上点洋鬼子的手段，等四少回来，让他也见识见识，我哥那不动刀枪动脑筋之人的厉害。”

　　苏樱苦笑一声，安静的看着程谨之，低身拉起慕容辰的手：“你爱他，我何尝不是。”

　　德州

　　慕容沣趁着下午把整个旅馆都转了个遍，前来投宿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是来中国做生意的日本人。张宗昌就算再落魄也要身边带上几个人，更何况他嗜好女色如命，不可能不找女人。
　　看来他们追的太快了，兔子还在后头呢，心下就轻松了不少。

　　“上次问你那件事能说了么。”慕容沣听见苏明远从浴室走出来的声音，靠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苏明远用毛巾抹着头发，站在慕容沣对面，奇怪的看着他：“什么事？”
　　“你跟苏家的事。”慕容沣抱着书给苏明远让了个位置，“受累把故事讲齐全了。”
　　“什么时候好打听故事听了。”
　　“这也就是你了，别人的话，我的确没那么大闲心。”
　　苏明远安静的看着慕容沣：“老叔死了，因为在我爹面前替我说了一句话，被人杀了。”

　　正当着翻书的时候，手里的书页被慕容沣一个失神扯下，慕容沣闭上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有张宗昌的消息么。”苏明远扯开话题，觉得还是说些正事更有必要。
　　“恐怕他还没到，德州就这么一家日本旅馆。”
　　苏明远拽过被子，上床自己盖上：“睡吧，你也累了。”
　　“我倒是不累，只是有些担心。”慕容沣侧过身，手指抚着苏明远鬓角处的发丝。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