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5、往事

　　琉凰眉间一跳，堰之国北堂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北堂该是堰之国的国姓。她突然就想起了毕方的欲言又止，姐姐的隐忍无言，还有白桓这般的模样，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人也在白桓话语出口之时，掩了眉间的焦灼，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白桓同琉凰。

　　“你，认得我姐姐？”琉凰受不了这种视线，又着急姐姐，只能出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青鸾是你姐姐？”男子挑眉，颇有些不相信的意味，“你可知青鸾是……”

　　“姐姐是鸾凤，我是火凤，怎么你有意见？”琉凰顶了回去，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那么的喜欢挑眉，那么瞧不起人的模样，最令人讨厌了！琉凰想到白桓也喜欢挑眉，突然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呵呵。”男子苦笑，“没有，只是……姑娘可曾见着你姐姐？”

　　“你是谁？为何要找姐姐？”有什么在琉凰心里一闪而过，却一时理不出思绪。

　　“在下北堂复。”

　　北堂复？这三个字一出口，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桓陡然投来锐利的眼光，看的琉凰心里都寒了一寒。

　　“呵，嘉隆王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冷冷的声音从白桓嘴里吐出，琉凰咬了咬唇，最终决定噤声，默默地站到了白桓身后。

　　听闻白桓的冷笑，北堂复这才露出一个了悟的神情，拱了拱手道，“本王眼拙，方才竟未认出白桓皇太子殿下！失礼了！”

　　白桓没有理会那个明显比他年长很多的王者的行礼，自顾自的做到了一旁的石椅上，本想在举个茶杯摆摆样子，却陡然想起青鸾的屋子已经被火烧掉了，别说是茶杯，连人都不见了。

　　对啊！青鸾不见了！

　　这个时候似乎不该纠结于北堂复为何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找到青鸾！

　　“凰儿，你姐姐会去哪里？”

　　看到白桓将话语转到了青鸾那里，想起自己深入白泽的初衷，也将注意力投到了白桓身后的琉凰身上，满眼问询之意。

　　“……”琉凰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的转换，一时有些无言。这个自称叫做北堂复的男人大概才是姐姐昨夜所谓回不去的缘由吧。一瞬间，琉凰脑中一片清明。

　　可是，青鸾究竟去了哪儿呢？

　　三人就站在一片废墟上，默然相对。天色渐渐明朗起来，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琉凰无意间抬头发现北堂复的样子有些奇怪，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了女子的扭捏，不觉皱眉。姐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子？

　　“他是顾忌两国盟约，故而有些忌讳罢了，毕竟他们柴桑人同我们良渚人的外貌还是有差别的，更何况……”白桓一顿，瞥了眼北堂复的衣着，嗤道，“他还是一身王者装扮，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呢！”

　　琉凰眨了眨眼，看了看一脸漠然的白桓，这个人竟然是在给她解释么？这个一直冷漠淡然的家伙竟然细心如斯的发现了她的疑惑么？这么想着反倒是把北堂复给忽略了，直到那个男人再一次沉不住气。

　　“琉凰姑娘，你究竟知不知道青鸾在哪儿？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我定不会再负她了！”

　　“可我已经不再信你。”

　　刷——

　　三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声音来源处，青丝飞扬，裙裾飘飘的女子眉眼清冷地看着北堂复，往事纷沓，一时竟不知是爱是恨。

　　只是她知道她在堰之国所做的那一切，从不曾后悔过。想到晨间听到的消息，青鸾突然无比怜悯的看着琉凰，这莫非就是身为十方凤凰一族的宿命不成？她们都要在这俗世之中伤到万劫不复才能得到那所谓的成长吗？才能够真正的羽化涅槃，得到永生？

　　可是，怕是到了那个时候，她们早已不愿永生了吧。

　　“太子殿下……”

　　“太子！”青鸾的话才一开口便被远处急奔而来的侍卫打断，“承乾帝驾崩，请皇太子殿下速速还朝！”

　　众人听着这般急切的催请，表情各异。白桓眯了眼睛盯着那人看了半晌，转身执起琉凰的手不由分说的带着她一起准备离去，却被青鸾伸手拦住。

　　白桓斜睨了青鸾一眼，还未开口便不可置信的听到青鸾道，“太子殿下，我不是阻拦你带阿凰走的，我只是有些话要嘱咐她。”

　　“太子殿下想来也是知晓我为嘉隆王所做过的一切，今日你对我妹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只是想要跟她道个别罢了。”

　　熙承九年，承乾帝猝死寝宫，死因未公布，同年皇太子白桓即位，更国号金阙，是为夙珖帝。

　　夙珖帝白桓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最后侍奉在承乾帝身边的一干人等全都处死，唯有那曾在白桓幼年时照料过他的老嬷嬷留了性命，也被千叮万嘱过。于是，坊间流传承乾帝之死大有隐情：有人联想到承乾帝大肆捕捉肃羽一事，说是遭了天神报应；有人想到承乾帝不理朝政沉湎酒色，说是元气受损死的隐晦；甚至还有人说是白桓等不及即位起兵逼宫……

　　而所有的谣言，都在禁军将那些传谣的人处以极刑后，销声匿迹。可是，不说了并不代表这不存在，承乾帝之死，一时成了白泽百姓茶余饭后谈资。直到新的话题出现——

　　新即位的夙珖帝竟然不似前朝几位皇帝即位即封后，只是身边常常跟着一位极爱穿绯色衣衫的女子，女子一头青丝散至脚踝，用紫玉簪挽着松松的发髻，衣袂翩翩，容颜胜雪，额间一抹妖娆的凤凰印记，听说那个女子，是十方的一只妖。

　　有人猜测，他们新即位的皇帝莫非又是像先帝那般的无作为，甚至还被妖精迷了心智？

　　当是，白泽皇亲一族白承嗣起兵谋反，联合承之国之力，攻入皇城。内忧外患之际，白桓一举平了天下悠悠之口，却永失所爱。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晓那后来的结局。

　　白承嗣起兵起的突然，皇城内得到消息的时候，白承嗣的军队已经到了棠樾郡郡门下，棠樾郡中军队严谨，白承嗣攻了两日，也没能撼动棠樾郡半分。

　　然而白承嗣早已谋划许久的叛乱怎么会轻易被镇压？

　　就在中京的百姓都以为此战必将结束之际，白承嗣在棠樾郡郡门下，恭谨地朝天拜了三拜，取了长刀往自己手袜上深深一划。

　　鲜血在城门下，在地上形成一个奇怪的波形，从中京御驾亲征而来的白桓在远处就看到棠樾郡上空笼罩了一层暗暗的云层。

　　“是恶妖！”身侧的琉凰低声惊呼。

　　“恶妖？”

　　“嗯。”触到白桓询问的目光，琉凰咬了咬唇，同他解释：“十方之界虽是精魅之所，可是也是同你们人世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的。妖，也是有善恶之分的。当初毕方一统十方，立下万妖不得为恶的条约，可是这世间的诱惑那么多，怎能凭一个条约就制止得住呢？那些心生恶念的妖流窜到浮生之界的各个角落，助人行恶。

　　此番这形容，倒很像从前跟毕方打过架的蛟龙，唔，他很强的。你们打不过他的。”末了，琉凰还点了点头做了一番评价。

　　“我白泽将士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逆贼只会用这些旁门左道么？哼！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他。”白桓眯起了眼，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气。

　　“可是，你们终究是人，怎么会斗得过恶妖呢？”琉凰眨了眨眼，笑道：“还是让我去吧。”感到白桓投来诧异的目光，她继续说道，“妖和妖相斗，才是公平，你便带领你的将士去和那人的将士斗吧。那个恶妖，就交给我吧。”

　　白桓一瞬间转过很多个念头，却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说了一个“好”字。便转身去安排下一步的事宜。

　　“唉……”琉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