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妖精蜜蜜

5、射箭

　　原以为得罪了师傅已是件极烦恼的事，没想到紧接着还有更为烦恼的事接连发生。越发是明白了那句祸不单行的意思。
　　苦熬了一日，终于快过酉时，眼看着就要放学了。偏生伊宁是个没消停的主，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射箭靶子，新鲜劲猛着，说什么也不肯罢手，自己不放手也就罢了，恁是拖着我一起射箭。我本就精神不济，哪经得住她这么拉扯，长弓在手，只怕有千斤重。
　　“云姐姐，你学问虽好，骑射却不见得比我强。”她扬眉：“要不咱比划比划？！”
　　我赔笑推搪道：“公主是金枝玉叶，聪慧机敏，自是什么都强过奴婢的！”
　　“云姐姐可不要奉承我了。”她嘟起嘴，模样委屈的像个小媳妇。“云姐姐，咱们就比一局如何？”
　　我见她如此期盼，不忍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五阿哥胤祺大方的将他练箭的位置让我，又借他的弓箭与我，笑着说：“原没准备你的，若不嫌弃，且将就用着。”
　　他待人和善，我也不推脱，接过他的弓箭，谢了礼，便开始瞄准靶心，拉弓上弦。
　　将手中的长弓托起，羽箭搭在弦上，细微的确定了靶心的位置，挽弓。我平日拉满弓总轻而易举，不想今日竟觉得吃力，头也开始隐隐抽痛，一个不留神，羽箭从我手中飞了出去。‘咻’的一声，直直射入靶心。靶心是靶心，却不是我所射的靶心，与我相邻的那人正是四阿哥胤禛。他射出的箭被我的箭打掉在地，此刻正一脸阴沉的看着我。
　　我慌得赶忙跪下给他赔罪，口中道：“奴婢该死，请四阿哥饶恕。”
　　胤禛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瞪着我。倒是伊宁走了过来，一把扶起我。对胤禛撒娇道：“四哥哥，云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看她吓的。”
　　胤祺也道：“是啊四哥，云格格不过是无心之失。”
　　他仍是金口不开，几乎要在我脸上盯出个坑子来的时候，才冷冷的飘了一句“跟我过来！”
　　我有些害怕，用目光求助于伊宁和胤祺，他们也只是有心无力。猛吞了两口唾沫，我怯怯的低头跟在胤禛身后。
　　胤禛带着我走到天逸斋院子的一个死角，背对着我，看不到面上的表情，只听冰冷的声音响起，他道：“原本以为你是个沉稳的，没想到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顾师傅一代名儒，连我们这些皇子都不敢疏失，你居然在堂上打瞌睡！回去将《卫风》篇抄写百遍，明儿一早交给师傅过目。”
　　“是，四阿哥。”我不敢有异。这位爷的脾气，我是见识过了，罚抄百遍已算是好的了。
　　他又道：“五阿哥是主，你是仆，主子的物件岂是奴才可以用的。做奴才要有做奴才的规矩，不可逾越。今日之事，莫有下次。”
　　“是，四阿哥。奴婢谨遵四阿哥教诲。”
　　他转过身子看着我，见我面容恭谨，这才作罢，转瞬又道：“皇祖母有口谕，你不必自称奴婢。”
　　我气咽，适才不知谁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的，这会子又说这话。脸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道：“蒙太后娘娘抬爱，奴婢万不敢尊大。”
　　胤禛点点头，“箭的事就算了吧。”
　　敢情说了半天，他是要我谢他！我俯身行礼，道：“奴婢谢四阿哥饶恕。”因蹲的太急，竟有些晕阙，脚下一软，险些栽了下去。
　　胤禛托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拉起，瞥见我一脸虚弱，又从他的荷包里取出一物，递与我。我不知其意，只看着他。“这是人参片，含在嘴里。”我依言接过参片含于口中，只觉腋下生津，人也顿时清醒了许多。又听他道：“皇阿玛重视学习，故皇子们的课业极为繁重，一时身体吃不消也是常有的，额娘为我准备参片，好让我有精力专心学习，每每体力不济的时候，我便含上一片。”
　　“德妃娘娘爱子心切，对四阿哥的关怀固是极为体贴。”
　　他幽幽叹了口气，苦笑：“我口中的额娘并非是我的母妃德妃娘娘，而是孝懿皇后。”
　　我方才想起四阿哥出生时生母分位不高，满月后便由当时的皇贵妃佟佳氏抚养长大，德妃娘娘也是后来才晋的。孝懿皇后去年没了想必对他的打击也是极大的，看他此番神情，定是想起与孝懿皇后昔日的种种情分。
　　静默了片刻，他似乎从过往回忆中醒来，朝着我淡淡的一笑。我看到他眼里一瞬即过的忧伤，心下像被触动了一样，只是不知是种何样的悸动。我俩返回众人身边时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只是我知道，四阿哥绝非外表看到那样冷淡，他的心里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柔软。
　　课业结束后，我与伊宁一同回宁寿宫，同行的还有五阿哥胤祺，我这才知道他也是太后娘娘亲自抚养，和我们同住在宁寿宫。
　　晚饭过后，胤祺命太监送来一套弓箭，说是无意间寻来，反正多余，知我缺着便送予我。我看弓身上还有木屑的毛刺，料想是他临时所制。谢过礼让柔桑收了起来。不久又有一太监捧着套弓箭前来，问他是何人所送也不说，只让我收下。我细看了看，做工比胤祺的那套更为细致些，望把处还雕有一朵半绽的木兰花。一时也猜不出是出自何人之手，也和胤祺的那套一起摆在柜子里。
　　抄写完四阿哥吩咐的一百遍《卫风》，已近子时，我忙梳洗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却见一双忧郁的眼，不知是何人。
　　第二日去天逸斋，将抄写好的《卫风》交给顾师傅检阅。师傅也没多言，只说用笔力度不够，叫我多加练习，待我的态度倒比昨日好些。
　　今日的课程与之前无差，半个时辰满语，半个时辰蒙语，一个时辰的汉语，跟着就是练字，未时挽弓练箭。
　　胤祺见我没用他送的弓箭，只是笑笑。我知他性子温和，定然不会计较这些。倒是四阿哥，愤愤的看着我手里的弓箭。难道那套雕着木兰花的弓是他送的？我不解。若是他送的，为何不说，若不是他送的，又为何这般模样。得罪了胤祺倒也没什么，可开罪了这位爷我可没那个胆。第三日，我便换了那套木兰花的弓箭。
　　射箭的时候，伊宁见我弓身上的雕纹甚是喜欢，嚷着让我送她。我偷偷的瞄了眼胤禛的反应，见他仍旧一脸漠然，我一时也拿不定准。只好哄着伊宁说过几天做一副送她。晚上正寻思着去何处给伊宁弄多套弓箭，上次送弓来的小太监又捧来一套弓来。做工与我那套相差无几，只是望把处的木兰花改成了桃花。
　　我看着弓，竟想起那人的淡淡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