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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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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玉容就急急的唤我起身。昨夜一夜浅眠,此刻越发觉得头疼,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我问她:“现在什么时辰?”
玉容答到:“格格,寅时了。”
每日寅时阿哥们便在天逸斋做早课,卯时师傅便到课堂教学问。今日是第一日上书房,万不可比师傅还迟到。忙起身梳洗整装,又问玉容:“公主起来没?”
玉容道:“奴婢刚刚问过了,公主还没起身,正闹着床气,估计一会子就好了。”一面说着,一面递盐盅给我。我用指甲挑了些盐粒,在牙齿上擦了擦,又接过柔桑递来的水杯,含着水漱了漱口。一时玉容捧着铜盆进来,为我拧好毛巾,匆匆抹脸,我也顾不得大力弄疼了自己。
略微梳洗妥当后,我便去珞梅轩等伊宁。她刚梳好装坐在铜镜前,见我来了只看着我坐着不动,半响才笑着道:“云姐姐今天真漂亮,我刚还以为是皇阿玛的哪个妃子呢,见垂着辫子才知是你。”
我今日穿了件绣着白玉兰花边饰的天蓝色衫,外着白色银线暗纹背心。蓝色的裙边绣着相应的兰花图案,式样虽简单,倒衬得秀丽大方。听她这么说微有些窘困,脸上一热,笑嗔道:“原还担心公主紧张今日师傅考学问,这会子还能编排奴婢定是胸有成竹了。”
“姐姐明知我正害怕着呢,偏生拿这唬我。好姐姐,我不编排你了还不行吗?你就别吓我了!”说着,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撒娇。
“好好好,不唬你了。”我见她撒娇撒痴的模样甚为讨喜,便不再打趣她,拉着她起身,道:“公主快走吧,若迟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便有宫人引灯。
我和伊宁到天逸斋的时候师傅们还没来,众阿哥都在各自温书,还有两个较小的,应该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
找了末几的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原不想惊动他人,不料伊宁移动椅子的声音太大,阿哥们皆回头探视,只四阿哥仍是自顾自的看书。刚坐下师傅便来了,众人又是起身,师傅先是朝阿哥们行跪拜礼,而后阿哥们又向师傅行师生礼。检查完阿哥们的功课之后,顾师傅这才像看见伊宁和我一样。
“老臣顾八代见过五公主。”他走过来向伊宁行礼。
“顾师傅有礼。”
我恭敬的向顾师傅行礼,“学生乌拉那拉.卿云给顾师傅请安。”
“嗯。”他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又对伊宁道:“公主第一日上学,循例需考公主的学问,知根基,因材施教。”
“师傅别考太难的,伊宁读的书甚少。”伊宁说着,一面看向我。我对她点头一笑,示意她放宽心。
顾八代笑着说:“公主放心,老臣不会考太深奥的。就以接龙的方式,与公主玩个游戏如何?”
“游戏?”伊宁终归只得八岁,一听‘游戏’二字便来劲儿,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顾八代,问:“游戏也能考学问?师傅快说说,是怎么个玩法?”
“老臣随意出一词句,以前作尾句几字作接龙作品的起句前几字,可于尾字后添字成句,亦可摊破成句。公主可明白。”
“约莫明白了,师傅请出题。”
顾八代道:“老臣的始句是:剪翠萍花傍柳开,归人不复旧时孩。怜荷翻结伤心句,因月消磨济世怀。潇湘水,凤凰台,凝眸已惯一分呆。来生若种梧桐子,未许东风信手裁。”
“未许东风信手栽?”伊宁看看顾师傅,又望了望我,低头垂思了片刻,突然好似得了灵感,高声诵到:“信手裁情谁与猜,或曾前世向瑶台。莲心苦处暗香来。长梦三生天外隐,痴心几度淖中埋。凌波可许绽幽怀?师傅,伊宁接的可对?”
“嗯,”顾八代拈须轻叹:“诗接的是没错,当中的意思却不是公主现下所能领悟的。”又问我们众人,“可有人接出下首?”
胤祉起身作揖,道:“师傅,胤祉有诗一首。”得顾八代许可,胤祉道:“许绽幽怀纸上量,湖毫一捻着蓝黄。当时烟柳罗裙暮,未转横波已断肠。几回首,几回伤,几回深梦画眉妆。五年忆里人愁后,不恼多情恼恨长。”他本就生得儒雅,此刻咏起诗来更是一股子文人墨客气息。
胤祉背完诗后坐下,顾八代又看向伊宁,“公主,到你了。”
“到我了?”伊宁绕了绕垂在胸前的辫子,用发梢呵了呵自己的脸蛋,眼望着头顶,想了又想,眼睛一亮,道:“不恼多情恼恨长,不吟明月不吟香。不将滴酒酬花去,梦里如何泪也凉!”说完还得意的看着师傅。
“谁人来联?”顾八代又一扫众学生,“八阿哥,你来试试。”
“是,师傅。”胤禩恭敬的起身向师傅行礼,口中缓缓念道:“泪也凉,枕也凉,凉透晨星夜夜长。曾经话碧窗。笔赠香,墨赠香,字里行间款款芳。而今只影茫。”
“嗯,坐下吧,”胤禩才十岁,学问却极好,顾八代对他也颇为满意。“公主,又到你了。”
“啊,又到我了啊!”伊宁嘟起嘴,像是在抗议,“顾师傅,伊宁词穷,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让云姐姐来联吧!”她把我推出去挡剑。
我听伊宁适才吟诵的诗句,便料想并非她自己所作,许是宫中哪位娘娘的手笔,伊宁看过后一时记得了,今日恰巧让她蒙了上去。若真让她此刻即吟诗一首,怕也有些为难。顾师傅自然也知道这个理。果然,听到顾八代道:“乌拉那拉.卿云,你来试试。”
“是,师傅。”我站起来回礼,不急不缓的吟道:“只影茫茫飞去,东篱把酒眸盈。西风过处了无情,霜染小园幽径。听我吟憔悴句,因君至短长亭。厌厌客绪道何曾,看素月悲凉更。”
顾八代看着我,道:“倒是读过书。终究女子,文有局限。坐下吧!”
“是,师傅。”我乖乖坐回椅子,伊宁笑着对我吐了吐舌头,我刚想回她一个笑脸时,见她侧后方胤禛清冷的看了我一眼,吓得立刻缩回脖子。
接下来,师傅开始讲学。今日学的是《五经》里的《诗经》。师傅念一句,学生跟着读一句,如此反复上口后,读诵百遍。我先前已读过《诗经》,对顾师傅所念之章节甚熟,因此诵读数十遍之后,竟有些倦意,加之昨日睡得不好,越发头疼。
“云姐姐。”伊宁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师傅叫你!”她小声的说。
我一惊,忙站起来。顾师傅显然有些生气,干咳了两下,沉声道:“将刚才读的《国风.卫风》篇,一字不漏的背出来,若错一字,抄百遍。”
“是,师傅。”我揉了揉发疼的眉棱骨,略整理思绪,深吸了口气,诵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我刚背诵完,伊宁就鼓掌欢呼起来:“云姐姐,你真厉害,一个字也没错!”
我原想着总归是读过的书籍,不会错得太多,没想到竟一字未错,如此倒更为不益。顾师傅有心罚我,若顺了他的心意也就罢了,此番倒不知如何让他舒了这口气。
顾师傅也没再说什么,只饱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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