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天使守护你》芳菲苒苒

16、（十一）深陷-下

　　下午时分，我到体育部的办公室找他。半途经过木兰专用的篮球馆时，我听到里面传来运球与奔跑的声音。翻墙进去后，偷偷地看到刘传亨正卖力的练球。
　　他奔跑时的身影依旧是那么地帅气，校服衬衣被汗沁透，这样的傲骨竟让我错觉，四周气息凝聚，漩涡的中心如狂风侵袭。黑暗中，他脚下生风，一束白光强射，倨傲的背脊顿生黑色羽翼，深邃的黑眸慵懒地俯看着万物苍生。
　　“出来！”他闷吼，随之篮球如炮弹飞驰而来。我稳稳地接在怀中，笑容可掬。
　　“又是你！”说话间，他弯腰捡起另一个散落在地上的篮球，把玩于手中。
　　“How old are you”
　　对于我无厘头的一句，刘传亨微微皱眉表示不解。我笑得超无赖，“你应该说，‘How old are you’！！”
　　“为什么？”
　　“‘怎么老是你’，也可以说成‘怎么又是你’啊！”
　　他手抖了一下，篮球跟之落地。“你这还没毕业呢，怎么学的英文知识就都还给老师啦？”他的口气凉凉的，可唇角那若有似无的弧线却能柔化话语的僵冷。
　　我耸耸肩，运着球跑到他的身边。我故意微侧脸颊，让他清楚地看到我左耳上的那枚篮宝石耳钻。果然，他漆黑的眸中微动，眉心深皱。“那个耳钻……”
　　“我捡的！”
　　“哼！原来在你这，害我找了好久。”
　　“是吗？”我用食指顶着篮球，“想要回去？”
　　他表情严肃，目光森冷。“条件呢？”
　　我豪气一笑，转身将球稳稳地投入篮球网中。“跟我比一场如何？如果你赢了，这枚耳钻我双手奉上。可是如果你输了，就得答应我，让我加入木兰。”
　　他沉默了，我知道他也有他的原则。
　　“其实让我加入木兰也没什么不好呀！最起码……”
　　“我只是觉得，与你比试，我胜之不武。”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我手下使力，狠拍篮球。篮球一跃而起，我正准备去抢时却被刘传亨率先抢到。他一跃而起，直接大灌篮。
　　真是足以媲美职业篮球手的水平，让我不禁大赞地拍掌。
　　“还要比吗？”
　　他不会以为，这样就算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吧？我掐腰，得意不减，“当然！”
　　“好。”他第一次正面展露给我一种由心底焕发而出的笑意，“规矩你定。”
　　“以十分钟为限，谁的分数高就判谁赢。不过，得再找个人来当裁判。”
　　“身后的人，不就刚好？”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淳于天蓝正在不远处。
　　淳于天蓝手执篮球，口吹哨子，有神的大眼左右审视着我们。“准备好了吗？”
　　“打平，就算我输！”刘传亨看似狂妄，但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所谓的“公平”。
　　“打平，我同样把耳钻还你。但你得让我加入木兰。”原则不变，但我礼尚往来。
　　“成交。”
　　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开始了。没有呐喊，没有助威，只有我们两人间互不相让的拼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短暂的五分钟内，刘传亨连进七球，而我却一个也没投进。
　　“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他的口气狂妄中带有浓浓的鄙视。我深深呼吸，他哪里知道，当带刺的玫瑰绽放出最美的娇颜时，也是最危险之时。“你的套路也不过如此！还剩四分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的眉皱紧，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邪门一笑，“拭目以待。”
　　再开球，我完全像变了个人。我掌握住每一次控球的机会，因为意识到我身高不如他，所以我改变了战术，在三分球线之外就一跃投球。幸运之神似乎非常眷顾我，几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也能进球。刘传亨提高警惕，在他深邃的黑眸中，我看到了认真与惊惑。
　　当他再度控球时，我故意在他面前绽放最美的笑脸，我欣喜的发现，这招“美人计”对他居然管用，哪怕不足一秒的分神，也是我反攻的有利时机。
　　“还剩一分钟，现在比分是19比19，打平。”身为裁判的淳于天蓝一边掐着秒表，一边提醒着我们。
　　球再度被我掌控。可是刘传亨稳如泰山阻挡在我的面前，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手中的篮球。正如他所说，打平就算输。他怎么也想不到，看似弱不禁风的我，居然有能力与他打成平手。
　　我连施几个假动作，最后大胆将篮球由他的跨下穿梭而过，篮网就在眼前，耳边的风声急促——我真的要赢他吗？心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只是一个内部的比赛，旁观者只有一个算得上“自己人”的淳于天蓝。但是赢了他，对“我们”真的好吗？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事情只发生在昙花一现间——我再回神时，身体重重地栽倒在一旁。落地时的巨大冲击力害我那有着隐疾的脚伤复发。我挣扎要爬起来，但是那种钻心的痛疼却害我冷汗涔涔。
　　篮球掉落地上，蹦跳着发出声响。我暗叫不妙，回头仰视刘传亨。他双手插在裤兜，背倚阳光，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十、九、八、七……”淳于天蓝在做着倒计时。
　　刘传亨弯腰将篮球拾起。然后回望着高高在上的篮网。他手中的篮球像生死令牌，全看他如何决择。
　　最后，倒计时结束。他才将篮球轻松投入篮网。
　　我挣扎着总算侧坐起身。淳于天蓝赶紧过来掺扶我，“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痛的嘴唇颤抖，困难地摇头。我想问刘传亨他这样做的原因，突然感觉身体被腾空抱起。回头，正对上雪少凌那张紧张到扭曲的面孔。
　　“乖。我抱你去医务室。”
　　我不要你抱着走——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呐喊。可我在期待什么呢？莫非我更希望此刻抱着我的人，是刘传亨吗？他愣神地站在原地，目光呆呆地望着我们。那种表情，倒像是被遗弃的小孩，让我的心更痛。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撞伤我的。我也知道，那只不过是竞技体育中最常见的撞击磨擦。他是在自责吗？还是雪少凌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让他受伤？
　　我的手伸向刘传亨，对他比划出一个拇指向上的手势。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医务室内的Hector看到我的伤后，皱了皱眉。校医务室内设备先进而齐全，经过几个检查之后，他的表情突然转变成非常和蔼的笑。这样的神情，我看过太多。我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
　　“啊！”
　　他亲切的笑脸背后，手下迅速施力，将我那脱臼的关节纠正过来。我拼命忍住不哭，可当一切痛苦袭卷过后，我的口中泛出血腥，原来是我咬破了嘴唇。
　　方才因为怕我乱动挣扎，雪少凌从背后把我抱在怀中。Hector的治疗结束，我回头看向雪少凌，声音颤抖着推开他。“我没事了。”
　　感应到我的排斥，他的眉心不悦地皱了皱。“为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会是要问我为什么要推却他的怀抱吧？
　　“为什么要跟亨比赛？”我耸了耸肩，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向他解释的必要。“凌哥哥，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哥哥。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他啼笑皆非地眉毛似乎也在嘲笑我的幼稚。“你以为我是谁？你哥的眼线吗？”
　　“我现在是草木皆兵。不论是与不是，对我来说，防微杜渐总也没错。”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总是对他这么特别？”他像是很生气，也像是质问。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耳垂上正戴着的蓝宝石耳钻。“他送你的？”
　　我推开他的手，困难地移身，走下了治疗床。Hector专注地整理着手中的器械，似乎对我与雪少凌之间的对话，并未上心。
　　“Hector，你也一样。我不希望哥哥知道今天的事。”
　　他挑了挑眉，“你与其防这个，防那个，不如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他拍拍我的肩膀，声音倒像是长辈。“不过你放心，你哥哥不会蠢到来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我也没这个义务，为他主演无间道。”
　　我扑哧一笑。因为我想起来，他与我哥哥是出名的亦敌亦友。
　　Hector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伤属于故有的顽疾。他嘱咐着我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我并没用心去听。其实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哪次受伤时，不都是这个套路的一番叮嘱？我都倒背如流了。
　　靠近走廊的外屋，能够清晰地听到走廊上的争执事。原来是闻讯赶来的大姐正在向刘传亨发难。听她的意思，她也是道听途说，以为刘传亨输不起，才故意将我撞伤的。
　　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传播如此之广？
　　只是，那些恶意传播对刘传亨不利谣言的人，到底是以讹传讹？还是别有用心呢？
　　最最让我愤慨的是，面对种种不公平的质疑与谴责，刘传亨怎么可以统统以沉默回应。
　　“够了！”
　　我一腐一拐地蹦出去。我的喝止声打断了大姐喋喋不休的斥骂。看似冷若冰山的女王姐姐，只在自家人受到伤害时，才会发疯发狂地展露泼辣本性。这样的她，我不能责怪，只能安抚。
　　“姐姐。”我双臂圈紧她，脸贴在她的肩膀。“人云亦云的事，并非智者所为。你妹妹我也不是傻子，是不是？”
　　“可是……”
　　“我的好姐姐，人家知道你心疼我，才会这么激动。但你冷静地想想，我们在木兰专用的篮球馆比赛，具体的情况外面的人又能了解多少？又是谁把秘密泄露出去了呢？”——真心不希望是淳于天蓝，否则……
　　大姐是直肠子，偶尔犯迷糊。郑家四个孩子中，属她最笨。但她并不傻，稍一点拔，似乎也找到了真正问题所在。
　　“不管怎么说，总是他害你受得伤。”大姐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劝你以后见着他绕路走，有多远就离多远……”
　　“嗯！对！最好是干脆转学，不更一了百了？”这个大姐居然跟哥哥同一论调？！大姐猛点头，并没察觉到我是在说反话。
　　雪少凌走过来，一手揽过我的肩，“转学倒不用，以后远离篮球还是有必要的。”
　　我推开他的手臂，狠狠地瞪他一眼。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传亨突然开口，“远离篮球的确有必要，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行。”
　　他怎么可以这样？方才，在他面前旧病复发，我最怕的就是被他瞧不起……他说到底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做不到？哼！那些所谓的爱的叮咛，在我看来都是沉重的枷锁。试问，又有谁真的能够懂我内心的渴望？
　　“所以，等你脚伤痊愈后，我会亲自监督你，训练你。让你有机会在未来，以木兰篮球队前峰的身份，上场打球。”
　　嗯？他说什么？我能上场打球？他真的同意……
　　全场一片安静。偌大的走廊，好像还在回荡着刘传亨掷地有声的承诺。
　　我破涕为笑。还是他最懂我，还是他……我没看错他！若非是脚伤所限，我多想立刻扑过去，深深的拥抱他。无关乎其他复杂的情感，只是单纯的感谢与感激。
　　自我懂事起的十几年来，他是第一个肯定我梦想的人——第一个！
　　“何必这种表情？我只是信守承诺而已。”
　　他说的不痛不痒，我吸吸鼻子，会心地荡开灿如艳阳的笑。大姐很是气愤，斥责他根本是在“草菅人命”，不管话说得多难听，刘传亨看似并不在意，冷漠转身，以倨高的后背阻挡一切恶语的中伤。
　　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地孤独。虽然他始终扬着头，一身的桀骜不驯。那向来不多表情的脸上，让人望而生畏，难以亲近。冥冥中，我却总能感受到他心底里的那抹黑色的伤感。
　　“这个大笨蛋！”我掺杂了多少疼爱的咒骂声，只有我的内心才能聆听。那一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心底无比坚定。
　　我喜欢上了他。而他，也值得我喜欢！哪怕，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我越陷越深，或许这段感情就真的是这样，单纯而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