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仗势欺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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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依琪衣领上的血红，只是一些皮外伤不慎染上的。校医务室内，卫生部部长的Hector正在为她做着护理。Hector是一个拥有八国血统的混血儿。混血儿的独特美感是他天赋异禀的特质，阳光下的他，衔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目光如炬。
Hector修长的手指捏着沾着药水的棉棒，娴熟地为郑依琪上药。另外一只手，捏着郑依琪瘦削的下巴，怕她会乱动。郑依琪见我在旁，努力想要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痛苦。可她这样，我看了反而更加心疼。尤其是当我想到，我又一次连累了她，心中无名之火越烧越旺。
方才若非郑依琪拦着，我说不定已经掐死那个大姐头了。想当年，我因琐事与人节下梁子，对方找来帮手想要教训我。谁知当天下午，我正巧逃课溜出去玩，就这样害了与我长相非常相像的双胞胎妹妹。
思绪陷在痛苦的回忆中。为何这样的历史又要重演？我的指关节不自禁地握得咯咯响，Hector与郑依琪都在打量着我。
“这、事、没、完！”我恶狠狠地说。
Hector的声音抢在郑依琪之前，“她们被你伤得也不轻，我看这事，的确没完！”
“请问，您知道她们是谁吗？特别是带头的女孩子？”郑依琪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婉客气。
“据我所知，带头的叫李小婉，爸爸是教育局的一把手。其他几个女孩子向来跟随李小婉狐假虎威。她们并非特招生，想必家中的经济实力也不弱。”
教育局局长？只怕是连学校都不敢轻意得罪的人物吧！
我与郑依琪身处特招生的班级，表面看上去，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
我耸耸肩，笑得坦然。“看来，被她们欺负的人，不在少数？”
Hector点了点头，刚好结束了手中的工作。“无大碍，不会留疤。但还是建议你伤口未愈合前，吃得清淡些。”
郑依琪优雅地颔首以示感谢。然后坐到我的身边，紧紧地依偎着我。
“别担心，她们挑衅你在先，当时有不少人可以作证。只要咬准了就是正当防卫，再让你们的父母花钱疏通，这事就会不了了之的。”
我们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卫生部的学员推门而入，说教导处主任传来话，我们治疗完毕后，立刻前往教导处。郑依琪担忧我的处境，我拍拍她的手背，回给她安心的微笑。
前往训导处的路上，大姐姗姗来迟，她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怎么我游个泳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我听说依琪受伤了？伤哪了？严重吗？”
“大姐，二姐把我保护的很好，没……”
“嘴唇受伤了？”大姐捧起郑依琪的小脸好生打量，“Hector怎么说？会不会破相？”
大姐的话音未落，被身后的训导主任打断。“你们三个，跟我进来！”
“伤势怎么样？”
主任淡淡地问，郑依琪老实也客气地回说没大碍。我心上一气，这丫头，怎么对谁都这么诚实呢？
我先给训导主任戴高帽，说她是一位刚正不阿，爱打抱不平，专与恶势力战斗的好老师。然后再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转述”刚才Hector的话，大意就是郑依琪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需要精心养护。
我睁着眼说瞎话，倒很从容淡定。郑依琪与我心灵相通，只悄一个眼神就明白我在耍诈。倒是一旁的大姐不明咎理，吓得不轻。
训导主任似笑非笑地打断我，“我不记得刚才Hector的电话中有说，你还受了内伤。”
她果然已事先询问过Hector了！那她还明知故问？我不慌不忙，脸色都不改。“老师，您知道什么叫精神损伤吗？先不论我妹妹这个直接受害者，在被她们挟持期间饱受了多少的精神折磨。就是我们这些家人，心灵也是备受折磨的。纵然Hector医术再高明，他也不能仅以外伤轻重立刻断定我妹妹心灵创伤严重与否吧？”
大姐受了我的“启发”，跟着添油加醋，她遗传于老妈的优良演技，使她的话更添真实感。只是说来说去无非也是我方才的论调。
训导主任深深地看着我们三姐妹，“你们家一共有几个孩子？”我们三人不解她为何会这样问，面面相觑。“四个。”大姐首当其充代为回答。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严肃的职业面孔微微扯动，渐渐地唇角居然堆起几丝宠爱的笑意。“还真难为你们的父母了。养你们四个，真不容易！”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原以为郑伊君毕业后，校园能清静些。没想到刚送走一个大魔王，又来个鬼灵精。我总要了解一下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算是有个心理准备。”
……这样也行？！
“言归正传。我找了很多人来了解当时的情况……你们的确是受害人。但是郑依菁把她们打倒救了妹妹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把李小婉吊挂到三楼窗外？这关乎人命，绝非儿戏。你的行为明显已属防卫过当，人家有权告你蓄意杀人的。”
我能感觉到身旁大姐与郑依琪的颤抖，她们明显已经在为我的处境担忧了。
我冷冷一笑，声音绝无仅有的优美。“她们以多欺少的事，亦非偶然。细数下来学校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似没料到我会将矛头转移，而且字字铿锵。她注视我的目光，竟平添几分赞许与欣赏。
“身为训导主任的您，也该为长期以来对她们的姑息养奸而负有重大的责任。但我相信，这实非您所愿。”毕竟她只是打工而已。
大姐与小妹还想说什么，被我阻止了。我笑挽她们的手臂，回眸对训导主任微躬身，“不论如何，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想想学校能怎样，无非就是把我开除学籍，用以平息李小婉有权有势的父亲之怒火。
大姐送我们回教室时安慰了我们几句，看来这事必定会惊动父母。只是不敢想象，哥哥和林天叔知道后会怎样……
刚进教室，胡丽晶与丁帆航立刻冲过来焦急地向我们询问情况。我坦然一笑，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反过来安慰他们。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两个朋友还是值得交得。可我又有多少时间留在这里呢？
这件事在校园内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纷纷猜测我的处境，当晚，有人开设赌局，赌我赔款并被退学的居然高达七成。至于我是否会因此而犯官非，认为会的居然高达九成以上。
在校方未给出明确处罚前，我被通知暂时休学。何时解禁令，待议。
期间我听说，被我打伤的六个人中，三个伤及了内脏，六人皆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其中以李小婉的伤势最重，但并无性命之忧。
以李家为首的六户家庭立刻报警并告知媒体，扬言誓要用法律的武器，让我为此事偿还几倍的代价。
闻讯的父母以及哥哥，立刻返回家中。而将我视作“菁菁大宝贝”的林天Daddy，也在第一时间结束国外的工作，返回香港。
我偷听到大人间的谈话，学校的事不足为惧，只是这事惊动了媒体与触犯了法律，难免会有些棘手。
父母不让我们插手这些。从始至终都没责怪过我半句。相反他们更担心我与哥哥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是人家欺负我们在先。
因为父母已下“命令”不许我们再插手，一连两天，我逛街、购物兼睡到自然醒。休学对我来说，更像是在休假。但我暗中派出我的近身侍女——心莲帮我收集情报。
她告诉我，雪少凌带病上学，为我的事忙前忙后也出了不少力。学校董事局给出明确答复，只要对方不予追究，校方自然也不会为难我。其实校方的处理结果早已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我倒因此白白欠了雪少凌一份人情。
而在这个事件中，非常重要，偏偏未曾露面的男主角刘传亨，这些日子来，竟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
望着手中安静沉睡着的蓝宝石耳钻，我几度陷入沉思。
想我们这些女生还真可笑，人家根本从未在意过我们，我却为了他自找麻烦，损了自己的名誉也就算了，差点连累了无辜的郑依琪。而那些女生更是夸张地做出过激行为。
若非惹到的人不是我，换了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还不知道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
就算我防卫过当。试问，她们就能因此而从“加害人”变成“被害人”了吗？
都说法律是公平的。试问若非我父母等人在背后的影响力，我现在还能安然坐于家中，吃着绵软的蛋糕，品着醇香的咖啡吗？
我休学的第三天，周一。哥哥亲自去学校把U盘交给雪少凌。我并不担心哥哥会在学校中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因为我预先调查到刘传亨依旧没去上课。如此，应该不会起正面冲突的……真是好笑，我都自顾不暇了，居然还有心情担心刘传亨？！
直到，周五下午。我正跟妈妈学着衣服如何混搭才更漂亮的专业知识时，本次事件有了戏剧性的突破——
李小婉的父亲李铁，被黑客界赫赫有名的“暗”网络爆料，将他几年来收贿受贿、以权谋私等十余项不法罪名全数共诸于众。罪证中列出“暗”通过非常手段获取的，李铁几年来，以不同名目与形式开办的银行帐户交易纪录。还有一份，详尽到何时何地何人参与的不法勾当详单。因为牵扯面太广，信息公布后半小时内，立遭有关部门封锁。
李铁以及相关涉案人员，却在三小时内即被ICAC请回去喝咖啡。对于政府部门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民众纷纷表示质疑，莫非堂堂的廉政公署，也要借助黑客才能取证？
当晚ICAC某高官面对媒体质疑时给予解释，“ICAC这些年已将李铁等人列入秘密调查的名单内，并且已经掌握了许多有利的证据，这次即使没有网络黑客‘暗’的举证，也是时候对他们采取相应制裁措施。”
这种马后炮精神并不能取信于民众。相反，令这场闹剧更赋戏剧性。
由于李家财产暂时被冻结，而李小婉却重伤在医院接受治疗。国际金融巨头的林氏财阀总裁林天在次日，以郑家儿女监护人的身份召开新闻发布会。他发表声明称，他坚持认为我们才是真正受害者。同时他质疑校方的管理存在着严重的失职行为。最后出于同情，他愿意全额支付包括李小婉等六人的医药费。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郑家的高门深院倒是足以阻挡一切的纷扰侵袭。父母及哥哥见事情已顺利解决，今早搭乘航班离开。明天便是可以重新上学的日子，我想或许还会有些余波在等着我，而这却只能由我亲自去解决。
我相信他们已经知道那六个女孩为何会攻击我，但他们什么也没问。甚至对刘传亨这三个字，只字未提。我猜不透他们的想法，但我宁愿希望这是他们对我无条件的信任与默默地支持。
今晚的气温闷热难耐。我正待在郑依琪的卧室，而大姐则陪在旁边静静地看小说。
郑依琪水嫩的手指快速游离于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最后她满意地敲定回车键，很快一组数据跃于眼前。她细柔的声音难掩激动的心情，叫我与大姐快去看。
电脑屏幕上正在慢慢刷新一份个人资料，这是身为业余黑客的妹妹通过非法手段盗取得来。这个人人眼中的乖乖女，其实早在三年前，仅国中一年级的她，就已在黑客界打响了名号，她便是有“正义使者”之称的“F.smile”。
“啊！惨了！”
突然，她的电脑出现严重的闪屏，接着两秒后蓝屏，再接着直接关机了。
我与大姐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出声打扰她。五分钟后，郑依琪彻底放弃了，乌溜溜的黑眸楚楚可怜地看着我们，“果然是这样。我原还奇怪，今天怎会这么幸运，居然让我查到了黑客暗的资料？原来又是一个他新创的病毒！”
李家一事，不知是故意还是顺便，黑客“暗”在事态最胶着时期将李家的丑事公诸于众。
这何尝不是“釜底抽薪”之计？
外界议论纷纷。这个传说中有黑客之首赞誉的“暗”，五年来的丰功伟绩足以让包括美国在内的上百个国家将其列为极度危险人物的榜首。而这次，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纡尊降贵，亲自出马调查李家一事？这种“斩鸡焉用牛刀”的疯狂行为，又是怎样来头的人，能够请得动他？
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父母与林天叔都表示从未请他“帮忙”。那么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幸好我在电脑里预先设置了自动检测反追踪系统。否则只怕这次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三姐妹陷在沉思里，这时房门轻缓地扣响。得到允许后，走进来的是管家芳姨。
“三位小姐，现在是十点一刻，不知大小姐与二小姐准备在哪里就寝？”
我们彼此互望，立刻达成共识，三姐妹同挤一张床。芳姨慈爱地向我们颔首，而后一脸严肃地对着门外下达命令，“进来！”
仆女们推着三排挂满各式睡衣的架子走进来。这是郑家的规矩之一，我们三人的睡衣并不存放在衣柜中，而是以这样的方式，从若干种类中任选其一作为当晚的替换。
大姐选衣最为挑剔，但由于都是妈妈特地为她量身打造的，倒也很顺利就选到了她钟意的款式。而我与郑依琪，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衣架上选取同款但不同色系的睡衣。或许这也是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款式永远相同，而她喜欢淡粉，我偏爱湛蓝。
三姐妹同时洗澡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只是苦了打扫浴室的侍女们，因为我们的戏水大战而害得她们工作量比平时多很多。
待我们全部躺好，芳姨温柔地为我们掖着被角，不厌其烦地叮嘱我们要早些睡觉之类。我调皮地打断她，问她是不是还打算留下来讲故事哄我们睡觉？她的唇边荡开溺爱的笑，轻捏我的英鼻，口吻更像我们的老妈妈，“属你最调皮。”
芳姨与其他侍女同声道晚安，退出房间时顺便将电灯关闭。直到她们的脚步声远去，我们三人才长舒口气，大姐打开床头灯继续看她的小说，小妹趴在床上修复着她的电脑，而我则乖乖躺在床上发呆。
“你真是刘传亨的女朋友吗？”郑依琪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像是自言自语。大姐不放下书，可竖尖了耳朵在听。我想都不想就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跟她们解释。看她们一脸的不相信，我笑侃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呢？”
“你本来就喜欢‘只喜欢男人的男人’嘛，腐女！”大姐大言不惭地调侃我。
“拜托！两种概念的喜欢啦！”
大姐翻了翻白眼，对我的理论很是不屑。“但愿你不要自欺欺人。”
我想反驳她。但我又想起我与他同去的酒吧、山顶、大排档，以及那拥有着绝美景致的黄昏海岸……明天我就可以上学了，能见到他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想知道他有什么可以对我说的。
奇怪，我又在期待他对我说什么呢？抱歉？感激？
那晚，我很晚才昏昏入睡。梦中，一个戴着蓝宝石耳钻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好几次努力想要看清，却发觉那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竟急哭了！后来是大姐跟依琪的声音把我从噩梦中唤醒。她们没有问我是什么梦害我哭泣，只是一左一右地拥紧我，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家人永远都会守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仗势欺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