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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廿一话 酒与秘密 ...

  •   皇叔不在的时候,玉毋瑕出现了。
      「久违了。」
      我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我回了一趟罗浮海市。」
      「原来如此。」
      我又点点头,请他喝茶。他闷闷不乐地看着我。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头拿折扇扇风,仿佛天气很热的样子。
      实际上,我穿着的白深衣,是用冰蚕丝织就的薄纱裁制而成,能使人遍体生凉,不畏酷暑。
      玉毋瑕看着我,幽幽地赞叹:
      「夕颜。色白清香,夜晚盛开,翌朝凋谢。
      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
      是种悲哀的花。
      陛下便如那夕颜,皎洁而美好,总是很忧郁的样子。」
      我冲他笑了笑,摇头表示否认。
      「只是陛下自己不知道罢了。谁又能否认陛下的风华。」
      「夕颜又叫做夜开花。一生都活在明幽不定之中。可是我,向往的是灿烂的光明。」我心里叹气。
      ——玉毋瑕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客气。他从折花楼上向我扔秋海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但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拿天气打岔:
      「今秋天气可真炎热呢,你来回罗浮海市的路上可还顺利?」
      「倒也还好。」
      「陛下同摄政王可好?」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一脸担忧。
      难道我们的事已经传遍飞鸟京了?那莘阳又如何面对朝堂上的那帮老顽固。
      我暗暗焦急,不知不觉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也许没什么好不好吧。」
      彼年年岁尚且不大,强敌环伺,我与莘阳相依为命艰难成长。
      那时,也不曾想过好与不好的差别。日子也一天天过来了。
      「雪主对淳于家的敏敏翁主可有欢喜之情?」
      「陛下希望我娶她?」
      他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十分不忍,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只是为了敏敏才有此一问。」
      玉毋瑕忽然灿烂地笑起来,又恢复了以往那种随意的洒脱态度。
      「我请你喝酒吧。这一回带来了江南产的一种黄酒。」
      他明快的声音如若叮咚的泉音。
      「名字唤做花露烧。酒液红如烟霞,很是美丽。」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于是便好奇地上前,想扒开了看。
      忽然皇叔威严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愠怒的情绪:
      「无伤,你在做什么。」
      我忙回头,佯装气恼地责怪:
      「莘阳。你吓我一跳。」
      「我有这么可怕么?该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我正想辩驳,但玉毋瑕却抢先开口取笑我们:
      「殿下是在吃醋么?」
      我与莘阳皆是脸颊绯红,万分不好意思的向他微笑表示致歉。他也含着笑意自嘲:
      「其实应该是我吃醋才对。」
      听得我我连连摇头。皇叔却是热情地邀请玉毋瑕一同喝酒去。于是命人在巨大的红枫树下摆了小几和软垫。我们就这样席地而坐。也不讲究礼节,各自都找了个最舒适的坐法。矮几上摆着时令鲜花和水果,以及几个下酒小菜。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那红如烟霞的花露烧。
      吃酒便该有吃酒的气氛才算有意思。行酒令是少不得的。
      我们当然不会选择那粗鲁的划拳。纷纷不约而同地提议联诗。如果接不住便要罚酒,然后说出自己心里的一个秘密。
      这是飞鸟京里如今最时兴的真心话大冒险。
      联诗可以不管平仄只须押韵。这个倒也简单。只是输了要说一个秘密这一条让人惶恐。
      我与莘阳自然都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各自都忐忑不安,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人也坐直了些。
      「不必紧张啊,这酒令名字唤作‘倾杯乐’,是很有意思的。」
      玉毋瑕瞧我与皇叔大敌临前正襟危坐的模样便嗤笑起来,露出雪白雪白的贝齿,衬托得花瓣一般的红唇越发的清丽且妖。
      玉毋瑕素手纤纤,不紧不慢地斟酒。酒水也斟得不满不浅。一切都刚刚好。
      真是个很好看的男子。要不是已经有了皇叔和莘阳,说不明也会爱上他。
      我微微含笑,也学他,偏生不紧不慢地伸手接玲珑酒盏。眼底一片绯红。
      「吃我一杯酒,敬我一行诗。」
      玉毋瑕给皇叔也倒了一杯,一边递给他一边温和说着酒令的规则。
      「是押四支韵啊……」我沉吟起来。不过,玉毋瑕起了头,要的是皇叔接。然后才轮到我。
      「暮秋倾杯乐,闲愁万种迟。」
      皇叔意味深长地看着玉毋瑕。玉毋瑕接着说:「恐结在他生,犹自不可知。」
      我不明所以,也笑道:「移步看繁枝,细细把霜吹。」
      玉毋瑕仿佛很吃惊地叫起来:「今秋几时落霜?好生不通呐。」
      「九月霜商,也快了吧。」我嗫嚅着辩解,神情不豫。明明是很有意思的一句诗,非得挑着我的错。也不知道他暗中偷觑着我什么秘密。
      「无论如何,现在总是没有霜,输了就输了,可不许耍赖啊。」玉毋瑕故意加重了语气,一副你已经在耍赖了的表情。就连皇叔在一旁点头。
      好吧好吧。是输了是输了。你们存心拿我开刀吧。我心里哀嚎不已,但面上还是挂着清浅的笑容:「无伤愿赌服输。」
      「嗯。那么——陛下爱的人是谁?」玉毋瑕拖着音发问,似乎是早有预谋。我面上一红,羞愧地端起酒杯,慌乱地灌了下去遮掩自己的尴尬。却不想急急忙忙之中,华丽丽地被呛到了,捂着帕子好一阵乱咳。
      皇叔立刻过来心疼地给我抚背顺气,我们俩个都贴到了一起,姿态无比亲昵暧昧。玉毋瑕拿晦暗不明的眼睛盯着我,大有了然的意味在里头。半晌他又施施然笑起来,凤眼流泻出挑衅的余光:「有个人托付我帮他问问,陛下爱的到底是谁。」
      我正咳嗽,听闻此话好不大惊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直起身子问:「你见过阿染对不对?他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
      皇叔没有说话,但此时他已经很干脆地直接抱住了我。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我的身后抱住我。惹得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我盼望了好久的事终于发生了,但此刻,我只能苦笑。
      「为什么?陛下真的不知么?」
      「他一直躲着我,这就是他不爱我的理由。」我气白了脸,拖着哭腔连珠炮般地呛声,「这么些年我到处找他,可是统共只见了那么几回。我早已把都心给了他……他却在造了我的反的时候才托付别人来问我,我倒想问问他,他拿无伤作了什么?」
      造反,就是阿染不爱我的理由。我深信。
      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我还是会想起那一晚,他是属于我的。那么柔弱那么娇媚那么勾人,时不时地想起来总是很渴望。然而他离我太远,我总也走不近他。
      至此,终于淌下眼泪来。
      阿染,你真是无伤的魔星。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如今又来了。
      「我会把这些话转告给他的。」玉毋瑕认真地说。
      皇叔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玉毋瑕,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是无伤的朋友,我真想一刀砍了你。」
      「你看,他爱他。」玉毋瑕轻轻地笑起来,坦诚地陈述着,「爱得发疯。」
      「别说了!」我痛苦地喝止。
      我也爱莘阳。但如今我说什么都是可笑的自私鬼。
      宫人们不敢上前,闻讯赶来的内侍监和掖庭丞也你推我我推你不敢上前。俩人也只在不远处候着。一副随时上前和玉毋瑕搏命的视死如归的模样。
      吃酒吃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我的罪过。
      「莘阳,让他们都忙自己的去吧。这里本也没什么事。」
      皇帝窝在皇叔的怀里痛哭流涕地说爱着光华侯,这该是有多劲爆。我不想他们接着观赏更劲爆的事情。
      「都下去罢。」皇叔朝着他们挥挥手,「这里没什么事。忙你们的去。」
      宫人们自然迅速离开,只有内侍监和掖庭丞两个人,一步三回头,关切的眼神不断地落在我身上,很不放心的样子。
      今日才觉得,他们俩个眼里有我这个皇帝,我扯出一个笑容,朝着他们颔首:「你们回吧,我没事。」
      他们这才利索地离开。
      他们也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臣了,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爷爷辈。
      终究还是有人疼我的。
      莘阳抱着我,一脸担忧。我喝了一盏梅花茶,幽幽地说:
      「刚刚的问题,我还有一个回答。」
      我转身挽住莘阳的脖子嫣然一笑,阖着眼睑亲吻莘阳,然后告诉玉毋瑕:
      「你告诉阿染,如果他和皇叔对着打,我就死。」
      玉毋瑕清妖似莲,慵懒地点点头:「无伤,你真是祸水。」
      其实,阿染才是真正的祸水,他比我美丽得多。
      玉毋瑕达成此行的目地,留下一地狼藉施施然走了。皇叔忽然发怒,将我按倒在落满红叶的枯草地上,紧紧地钳制住我。眼里却全是沉痛的忧伤。
      我自知理亏,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开始舔我的耳根,我的脖子,用牙齿咬着。身子紧紧地贴着我摩挲。
      我惊呼,「莘阳,这不行。这里不可以。」
      我的话音被他吞了下去,嘴唇被咬得发肿。正当我以为他要发疯的时候,他松开了,横抱起我。
      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暮色四合,宫灯高照。
      我知道,晚上一场折磨是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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