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外传》千叶宴

8、火的祭祀

　　今晚的葛太后有些心神不宁，她的目光频频投射在葛伯王座右侧的高台上。高台以华盖遮顶，四周垂下青翠的珠帘，傍晚暗淡空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风轻轻吹过，“叮当”作响、蛊惑人心。宫人端着点心上去，也只能站在珠帘外，等待着里面的侍从伸手接过。这位贵宾真是连侍从都生有一双极美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
　　葛国的王孙贵胄的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战场，篝火四立，火焰染红了黑夜，空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四周不敢有任何人靠近。
　　“母后，逐灾之祀什么时候开始？”葛伯摸了摸脸上的小胡须，他身边“妖名远播”的美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见识见识神兽的风采。
　　葛太后又瞄了高台一眼，那头还是静默无声，便拍拍手道：“开始吧。”
　　士兵押着一群平民到斗兽场，这其中夹着仓泱和句邑——仓泱已经变回了少年模样。他们都被迫穿上了演出的服装——据说是“逐灾之祀”的祭祀服。
　　士兵将他们带到斗兽场内，便从来时的大门退了出去。
　　一伙人站在篝火照耀的空地上不知所措，他们观察四周，只见一个巨大的笼子放置在中央，笼子上生长着朱红色的藤蔓，只有仓泱认得那是祝融果滕。抬头四处看，便见四周围墙上搭建高台，高台壁上以朱砂画了许多文字。再之上，是飘忽的卷帘、纱幔，偶尔见得一两个人影，及两旁站着的宫人。

　　忽而，号角声响起，一只火箭准确无误地射在笼子的某处，祝融藤蔓瞬间点燃，像黑夜中不止息的游龙……

　　“吼…………”
　　似狮又似虎的野兽叫声响起，火色中逐渐地显现出兽的模样。
　　这头，人群中不少都害怕地双腿发抖，竟被威压的吼声弄得移不动脚，压根就逃不了。
　　唯有仓泱丝毫不受任何影响，仓泱疑惑地歪着头思考：如若真的是神兽，他这头异兽早就跪下了，现在唯独普通人受到影响而已，难道笼中的不是神兽，而是同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姒癸身边的毕方鸟环舞颂歌的模样，简直吓尿……
　　火色包裹着这头兽，它是亲火的猛兽。
　　“这，这是什么？”
　　“赶快逃啊！”
　　“我的腿挪不动！”
　　“快想想办法！”

　　“呵呵，人类真是脆弱。”火兽缓缓道。兽的低语如同山林间低吼的深渊，人类无法辨别其意，但仓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仓泱，这个真的是神兽吗？”句邑拉拉仓泱的袖子。他怎么感觉有点不详……
　　“是个头。”仓泱直言道。
　　“啊？那它是个什么？”
　　“唉，是个头啊！”
　　火兽稍稍减轻了威压，此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拔腿就跑。火兽懒洋洋地弹了弹爪子，一枚火星飞了出去，正好击中那人的头发，那人当即头发着火地满场跑。
　　见状，仓泱摇了摇手指，那人头上的火才慢慢熄灭。
　　火兽歪了歪脑袋。

　　“咦？”葛伯看着场上这一幕，“这是第一次，它没有马上烧死谁。”
　　葛太后蹙着眉没有说话。
　　贵宾席上微微有失望的嘘声。

　　火兽舔了舔自己的掌心，才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直接把你们吃掉，也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这是人族的语言，他们听懂了，可是没有人开口回答这只可怕的兽。
　　“我数到一，你们就开始跑，跑的慢的被我吃掉，好么？
　　三、二……”
　　他们发现双腿可以动了，便朝着怪物相反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有些老人跑的慢些，眼看着怪物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句武便让句邑赶快跑，自己前去搀扶老人一起跑。
　　句邑哪里能扔下自己的父亲，便紧紧在句武身边。
　　人群中又个男子眼中精华一闪，跑的同时绊倒别人，自己遥遥领先。落在后面的被那个怪物吃掉吧，这样自己就安全了，他想。
　　此时，火兽出动了，它从火笼中轻轻一跃而出，轻盈地落在了最远的地方，同时也离跑在最前面的人最近，兽嘴中喷出浓炎，刹那包裹了这几个人，惨叫声与火星一起飞舞着，仿若巨大的盛宴。
　　其他人吓得的停了下来，惊恐地抱怨着，“骗，骗人，明明说跑得快就不吃我们！”
　　“我只是喜欢强健的人肉，想借此测试一下，不可以吗？”火兽歪了歪头。

　　“母后，你看。”葛伯道。葛太后终于放松了眉头。
　　“大司命，”葛伯唤道。
　　一直隐匿在幕后的大司命向前一步，弓腰听候。
　　“这是第五场逐灾之祀，献上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顺利的话，这个月就可以完成了吧。”
　　“是。”
　　“那么，就让他们以生命铺陈夏的盛世吧。”
　　葛太后满意的余光投向翠帘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