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秋劭

2、赎罪（2）

　　“他是杀害你爹娘的元凶之一，当年你爹娘运送的那趟镖，本来没人知道，是他告诉我们镖银数量和押镖路线。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参与了劫镖行动。他当时以黑巾蒙面，但我和二弟都知道他是谁。”

　　“那他为何以黑巾蒙面？”

　　“因为他没把握杀得了你爹娘，而他又是你爹娘的至交好友。或许出卖朋友，他也觉得无颜面对。”

　　林枫握紧了拳头，“他是谁？”

　　“十八年前，他的剑法就很高，现在只怕比你高出很多，你绝对杀不了他，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甘愿让你杀死。”张虎忽然表情轻松。

　　林枫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如果我死在他剑下，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张虎看着张豹及满地死去的兄弟，盯着林枫恨恨道：“你记住那人的名字，他叫秦书海，当年他拿走六万两黄金后，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你一定要找到他。”

　　林枫冷冷道：“我一定会找到他。”

　　拔剑，剑光一闪。

　　林枫走了，张虎永远死在了沙滩上。

　　秦书海，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八年。

　　林枫决定去找秦书海，他拜别了养父养母，答应一旦报了仇，就立刻回杭州，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中事，与养父母一起平静快乐地生活。

　　林枫在外漂泊半年，仍未打听到秦书海的踪迹。意外的是，在西安一家酒馆里，林枫遇到了狄叔。狄叔告诉他，秦书海就在西安。

　　“他在西安？”林枫眼睛一亮，又是惊喜，又是恨怒。

　　“是的，他在西安。”狄叔道。

　　“他在西安城哪里？我该怎么找到他？”林枫压抑着激动。

　　“明日午时，你去城西悔过崖，就能找到他。他在西安也等你很久了。”狄叔永远是那么面无表情。

　　“狄叔，你怎么查到秦书海的行踪？”林枫问。

　　自十八年前那一次劫镖后，再也没人见过秦书海，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夜之间消失得毫无踪迹。

　　狄叔沉吟片刻，却道：“好好休息！”

　　狄叔说完走了。狄叔一向不让林枫过问他的事，林枫也知道，狄叔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因此，林枫也不再问什么，只一心等待明日午时的到来。

　　悔过崖在城西二十多里外，那里地形险恶，人迹罕至。林枫到那里时，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悔过崖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随风摇曳的长草和天边盘旋的雄鹰。

　　在悔过崖等待的一个时辰，仿佛有一年那样长。听张虎说，秦书海的剑法高绝，但林枫不怕秦书海的剑，他怕的是秦书海不来。

　　狄叔从没骗过他。狄叔说秦书海会来，那就一定会来。林枫挺立在崖边，任秋风肆意吹乱了长发，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心情激动而又紧张。

　　日刚当午。

　　从远处疾步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的样貌很普通，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面部煞白异常，仿佛多年不见阳光。

　　“你是秦书海？”林枫问。

　　“是的。”秦书海很平静。

　　“我是褚江和余眉青的后人，十八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林枫盯着他。

　　“记得。”秦书海依然平静。

　　“对于至交好友，你也下得了手吗？”林枫问。

　　“一个人为了六万两黄金，有时也难免犯错。”秦书海感慨道。

　　“那你受死吧！”林枫厉喝一声，左手剑诀一引，右手长剑便朝秦书海当胸刺去。

　　这一剑速度很快，但秦书海仿佛没见到一样，丝毫不动，直到林枫的剑差几寸便刺到他时，他的身形忽然一闪，如鬼魅般避了开去。

　　身法如此迅捷的人，武林中屈指可数，林枫心下一震，看来张虎所言不虚，如要杀秦书海，确实很难，除非秦书海愿意被自己杀死，但是世上有几人甘愿受死呢，而秦书海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更加不会。林枫有些担心，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后无法替生父生母报仇。

　　林枫的剑很快，秦书海的身法更快。几十回合后，林枫的剑仍未挨到秦书海的衣角。

　　然而，奇怪的是，秦书海一直都未拔剑，因为他来的时候没有带剑，面对林枫凌厉的剑招，他只是一味地闪躲。

　　“你为何不还手？”林枫大怒，感觉这是秦书海故意羞辱他。

　　“我没有理由还手。”秦书海边躲边回道。

　　“我要杀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林枫怒问。

　　“如果你真想杀我，你的剑需要更快一点。”秦书海道。

　　林枫更怒，这分明就是羞辱。愤怒是一股强大的动力，常常能激发人的潜能。林枫这一剑很快，他把内力全部灌注在剑上，使得这一剑快得超出了他的极限。他这一剑的刺出，代表他的剑术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一剑也没让他失望，果真刺中了秦书海。但他更加愤怒，因为秦书海根本没躲。

　　“你为什么不躲？”林枫怒问。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这一剑。”秦书后退一步，剑被带出，鲜血喷涌，但他的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

　　“你——你难道想死？”林枫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因为当年犯下的错，我被折磨了十八年，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秦书海任由鲜血泉涌般流出。

　　“那天早晨给我送信的也是你？”林枫诧异问道。

　　“是的。”秦书海倒了下去。

　　林枫杀了仇人，但却没有体会到手刃仇人的快感。如果秦书海当年不为利欲所动，他也不用忍受十八年的心里煎熬，而林枫的亲生父母也不会死于非命。

　　秦书海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但他嘴角却勾着两分微笑，“结束了……枫儿，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对林枫来说，如同晴天霹雳。说这句话时，秦书海的嗓音忽然变了，变得十分熟悉，不光嗓音，连语气都十分熟悉。林枫再仔细看秦书海的身形，越看越熟悉，他的心里也越紧张。

　　他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他追问秦书海：“你的声音怎么跟刚才不一样？”

　　但是秦书海闭上了眼睛，再也没了反应。

　　林枫知道，江湖上有一种秘术，通过锻炼喉部的肌肉，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发声，会这种秘术的人，能够模仿很多种声音，显然秦书海就会这种变声术。林枫越想越震惊，这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难怪刚才一直不进攻。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个人可能是他。

　　他从秦书海身上找出一件东西，是一张人皮面具，林枫颤抖着双手把人皮面具贴在秦书海的脸上，事情的结果正如他所料。

　　秦书海变成了狄叔。

　　原来他教他剑法，只是为了死在他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