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秋劭

1、赎罪（1）

　　赎罪

　　林枫在江湖上出了名。

　　前些日子，他孤身一人闯了白果山，把祸害百姓几十年的土匪窝端了。土匪一共二十八个，他杀了二十个，放走八个。

　　土匪头子叫王三通，江湖人称霸天虎。霸天虎的成名绝技是三十二路霸王刀，霸王刀威力巨大，杀人时常常一刀毙命。

　　但他还是死在了林枫手下。林枫杀他只用了一剑，一剑封喉。霸天虎死时双眼睁得铜铃般大，他死都不信有人能一剑杀了他。

　　经过白果山一战，林枫步入了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对于这个武林新秀的崛起，很多武林人士也都感了兴趣。

　　有人开始调查林枫的家世背景、武功出处。两个月后，竟然查出了一件令林枫震惊十分的事。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原来林枫是个孤儿，是个捡来的孩子，也就是说，林枫现在的双亲是他的养父养母。养父悬壶济世，与人无争，养母心地善良，恪守妇道。林枫不怪他们隐瞒，反而更加感激他们十几年来视如己出的养育。

　　十八年前的冬天，鹅毛大雪漫天飞扬。养父在城外雪地发现了个冻僵的妇人，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三岁大的孩子，妇人身上有几处刀伤，最终不治而亡，孩子幸运地活了下来。养父母多年未能生育，便把孩子收为养子，事实上，一直待如亲子。

　　这个孩子自然是林枫，十八年后的林枫，不但生的玉树临风，还练就一身好武艺，如今在江湖上也成了名。成名后的林枫想，以后要一心一意赡养双亲。

　　但是过了不久，江湖上又抖出了一件让林枫十分震惊的事。

　　有人要杀他！

　　要杀他的是两个亲兄弟，大哥叫张虎，二弟叫张豹。虎豹二人要杀林枫的原因是，他们当年杀了林枫的亲生父母。为了怕林枫报仇，他们要先下手为强，趁早除了林枫。

　　尽管林枫的剑术一流，还在江湖上出了名，但虎豹认为他们兄弟联手，林枫也无可奈何，他们怕的是林枫偷袭暗算。心理龌龊的人，常把别人也想得跟他一样。偷袭暗算是当年虎豹兄弟惯用的手段，不然他们也害不死林枫的亲生父母。林枫自然不会那么做。然而，即使林枫不那么做，虎豹兄弟仍然不能安心，所以，他们一定要杀林枫。

　　林枫很愤怒，这种事放谁身上都压不住怒火。

　　生父原来叫褚江，生母原来叫余青梅，关于他们的死因，林枫本不知道，他本想去调查，但江湖上多事的人却先抖了出来。看来这个不是秘密，以前是秘密，因为他不知道他是褚江和余青梅的儿子。

　　褚江夫妇的事，江湖上知道的很多。

　　十八年前，褚江夫妇是振威镖局的镖师。有次镖局接到一趟十分重要的镖，为朝廷运送十万两黄金到京都。那次任务艰巨，自然由最好的镖师褚江夫妇负责。然而，那趟镖运出后，不但没有到达京都，连褚江夫妇也命丧半途。

　　劫镖的就是虎豹兄弟。他们在镖队必经路上埋伏了三十多人，将振威镖局的人杀了个精光，抢走了十万两黄金。

　　振威镖局因为任务失败，被朝廷追究责任，不久便被迫解散了。

　　褚江夫妇去押镖的时候，把三岁的儿子留在镖局，由奶娘赵氏看管。振威镖局解散后，赵氏又被虎豹兄弟派出的人追杀，身受几处重伤，逃到杭州城外时，冻死在雪野之上。孩子被包裹在衣内，紧贴着奶娘的身体，得以幸存。

　　杀亲之仇，必是要报的，林枫正要去找张虎张豹，他们却先寻上门了。

　　这天清晨，林枫想起生父生母死于非命，一是愤怒难平，在家中小院舞起剑来。招式凌厉，一剑划出，单凭剑气，便能斩草断根。

　　忽然群鸟惊飞，从空中传来一男子的粗犷笑声。

　　林枫急忙四处扫望，突然觉得脑后冷风凌厉，心下一惊，连忙侧头避开，接着一声木头闷响，一只飞镖插在了前边的红枣树上。

　　飞镖上缠着一根布条，布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如要报仇，明日午时，金沙滩见”。

　　对于如此嚣张的仇人，纵使修养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怒火。林枫左手一甩布条，右手挥剑，剑光闪了几下，布条便断成了八片，一片一个字。

　　金沙滩三片落在地上，瞬间又被晨风卷走。

　　一个人的成功不一定非要高人指点，但如果有高人指点，他会成功更快。林枫在二十一岁时就成为一流高手，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有一个高人师傅。

　　林枫一直把那人当师傅，但那人脾气很怪，不肯承认他这个徒弟，也绝对不允许林枫叫他师傅。那人姓狄，林枫就叫他狄叔。林枫七岁那年，狄叔找到了他，然后开始传授他剑法。除了演示剑术，林枫从未见过狄叔用剑，所以狄叔剑法到底有多高，林枫也不知道。

　　林枫的剑法越来越高，狄叔对他的指点也越来越少。近年来，狄叔常年在外漂泊，一年只能见到狄叔两三次。接到虎豹兄弟的飞镖传书后，狄叔也回来了。狄叔又传授他一套剑法。林枫只练了三遍，就能熟练掌握了。

　　第二天，正午时分。金沙滩上的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一边是不时冲刷沙滩的浪潮，一边是几乎遮天蔽日的树林。

　　金沙滩上站着二十二个人，清一色的劲装大汉，其中二十人手里拿着强弩，正围着两个人讨论什么。那两个人，一个虎背熊腰，脸黑如碳，另一个人身材中等，脸色焦黄，他们正是张虎和张豹。他们讨论得很投入，林枫走近了他们还没发现。

　　“虎哥，我去引那小子来。”一个大汉说。

　　“你轻功太差，那小子三两下就能追上你，还是让我去。”张豹说。

　　“让二弟去，其他人先去树林埋伏好，等二弟把那小子引来，然后大家一起放箭，把那小子射成个马蜂窝。”张虎说。

　　林枫心下奇怪，他们还没布置好埋伏？既然已经约好，为何还要派人去引诱他来？

　　忽然，有人发现了林枫，“你是什么人？”

　　“我是应约而来。”林枫诧异道。

　　“我们没约任何人，你到底是谁？”众人提高了警惕。

　　“我是林枫！”

　　众人都是一愣，然后都把劲弩对着林枫。

　　“你说我们约你？”张虎疑惑地问。

　　“是的，昨天凌晨你们送信来，约好今日午时金山滩见。”林枫道。

　　张虎扫视众人，众人都坚决地摇了摇头，都表示没给林枫送过信。但是林枫在他们埋伏前突然来了，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大哥，还犹豫什么？”张豹急道。

　　张虎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兄弟们，快放箭！”

　　但是，林枫的速度很快，在张虎话音未落时，已经欺身接近众人。在众人反应过来的时，一半人的弩被削断了。弩没坏的也无法放箭了，因为弩是远攻兵器，对于近距离的敌人是无法攻击的，而且林枫早已混入了众人中。

　　众人本来聚在一起，等他们分散开时，林枫已经放倒了一半人。剩下的人迅速换了随身刀剑，与虎豹兄弟一起围歼林枫。但林枫的速度实在太快，除了虎豹兄弟，其他人根本看不清林枫的招式，他们只能听见同伴中剑时的痛叫声和倒下时的闷哼声。

　　片刻后，死人和伤者躺了一地，不绝的呻吟声像半夜的鬼哭狼嚎。站着的，除了林枫，只剩下虎豹兄弟。

　　虎豹兄弟都是冷汗浃背，他们一前一后对林枫形成夹攻之势。林枫的前边是张虎，张虎握着鬼头刀的大手，又黑又粗，像一只可怕的熊掌，但此时却颤抖不已，仿佛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身后的张豹说：“你师傅是谁？”

　　林枫道：“我没有师傅。”

　　张豹大叫：“不可能！”

　　然后剑光一闪，张豹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他死了，两只眼睁得大大的。

　　林枫摇了摇头，“我杀你是天经地义，你为何死不瞑目呢？”

　　“二弟是不信你的剑法那么高。”阳光照耀下，一滴汗水流到了张虎的左眼里，张虎不敢揉眼，“我也不信。”

　　林枫语气平静，“我的剑法确实如此，你们不信它也如此。其实我有师傅，但他不肯认我。”

　　“难怪，你师傅肯定是高人。”

　　“他的剑法出神入化，恐怕我还不及他的一半。”

　　张虎垂头丧气，“看来我们低估你了。我们本该逃走，而不是主动找你。”

　　“现在说这为时已晚。”林枫剑指张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虎十分惊恐，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鬼头刀，咬牙道：“我有话说！”

　　见他放下刀，林枫也收了剑。

　　张虎道：“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死，有一件江湖上都不知道的内情，这件事我本来不敢说，因为一旦我说了，有人就会来杀了我，如今我横竖一死，索性将那人的身份说出来，你如果能杀了他，才算真正为你爹娘报了仇。”

　　“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