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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言 魏紫姚黄绮罗香(一)   疏月坞 ...

  •   疏月坞,住着江湖上最具盛名的铸刀师月寒霜,十二观刀谱,十三学铸刀,十六能以一把破冥刃进入世人眼界,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仿佛疏月坞一直就有着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铸刀师一般,注定名垂于史,聚天下兵器而论武道万宗的鉴兵台也不得不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刀者而折腰,地锋之器,也托付于疏月坞之中,自此,双江九代师之名,足以震动江湖。
      这一次回到疏月坞,实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月寒霜轻轻拂去桌上尘埃,心情剧烈起伏,师父,寒霜带着流火阳铁,回来了!
      少年偏头看着激动含泪的人,很是不解,但似乎若有所悟。
      “小子,你若是看到你爷爷奶奶,肯定会比我更没出息的反应。”月寒霜重重一拍少年的肩膀,直拍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少年天生反应灵敏,逃过一劫,却得到狠狠地一瞪,你就不能摔倒一下吗?
      “吾为什么要摔倒一下?”少年下意识反问。
      “哼,”,女子一声冷哼,左手一招而出,迅若奔雷,“因为我想让你摔倒一下。”
      少年只觉眼前一晃,人已经被撂倒。
      看着少年怔愣的眼神,月寒霜笑得无比温柔,却是莫名的令人脊背一寒,“小狐狸,你想不想变得和姐姐一样厉害啊。”
      “可是姐姐你一点也不,”,最后一个字默默地吞了回去,月寒霜缓缓收刀回鞘,狠狠瞪一眼不识趣的少年,拎着异铁一头扎进了铸刀庐,自此三天没再见到人。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人影,好小子,跑到哪里去了,看我抓到不把你胖揍一顿。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这一年,小狐狸十四岁,月寒霜这女霸王十七岁。
      都还是孩子的年纪,决定照顾这个小少年直到他能独立为止,谁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平静简单的活着,不曾知道,人世多少疾苦,多少纷乱。
      她教他习武,教他学刀,疏月坞两代主人,都是结交天下刀客之人,刀术造诣深厚,加上铸刀师对刀几乎与生俱来的相同感应,他们的刀法比起纷杂的刀式,更质朴凝练,一刀便是一场直接快意的胜负。是刀在指引着他们出手,而不是人妄自揣测的真理。
      用刀的人,要理解你的刀,知道它需要什么。当月寒霜郑重地将第一把真正的刀交到少年手中时,如是说道,你的刀,想为何而出,顺应它,你就能找到你出刀的意义。
      那个时候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刀为了什么而挥动,他只是好奇的看着这明晃晃的冷锋,甚至险些被割伤了自己的手。
      有些不安的目光看着女子鼓励的目光,缓缓,却不再犹豫的,握住了那几乎害他流血的兵器,就在那一瞬间,心剧烈的跳动,五指之间,有着以往从未有过的触感,仿佛自己双手已和这干净而微沉的冷锋合为一体一般,那薄而微冷的锋光动人温柔,迎接着它的主人。
      月寒霜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满是狂喜,竟然,就是这少年!
      刀的天命之人。
      时光荏苒,一年转瞬即逝,疏月坞、铸刀庐中一阵黑烟蓦然而起,一个女子狂喜的声音响彻方圆三里,周围的邻居都不约而同的堵上了双耳,作孽哟,那丫头又开始了。
      “小狐狸,我今天终于能熔流火阳铁了啊!!”美丽娇颜,咳咳,被熏得红黑红黑的女孩儿跑出了铸刀庐,炮火一样冲向小狐狸一贯练刀的地方,她三天前吩咐过他好好练刀,小子应该还在那里用功。
      眼前只剩下一个孤落落的院子和被秋风扫起的落叶,映着她五彩斑斓的脸色,好小子,又偷懒跑,她眉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明亮的双眸火光烈烈,一定是又跑去、、、、、、
      他离开叫唤渊薮已经一年,可惜仍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铸剑之铁,一年前,眼中掠过一个模糊的情景,玉阳江畔的际遇,不语仍语的白狐,那个天纵奇才的少年,不知身在何方了。饮尽杯中酒,剑宿终于起身,继续他的路途,却不经意听到几句议论。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哟,老板,又是这孩子,你家的酒又被这小狐狸给偷啦。几个熟客打着趣,笑声豪爽而干脆,却是几分忍笑,几分理所当然。
      老板无奈的笑着,端着酒给客人送去,言语却是温和而放任纵容,“不妨事,小狐狸喝得不多。”说着自己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熟客相视一眼,也是忍不住笑意。
      没见过那样爱喝酒的孩子,偏偏还一碰酒就醉,自从帮他姐姐买过一次酒后,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跑过来,买着喝,偷着喝,尖尖的耳朵喝得粉红粉红的藏在雪发下,倒在酒柜后面睡得舒服得不得了,看得人好生爱惜。其实大家何尝不知道,都是自己给惯出来的,要不然怎会没有一个人告诉那个孩子那是不对的呢。
      轻轻微微的呓语含含糊糊,姐姐不在,不练了,不练啦、、、、、、
      果然是他家阿姊又去铸刀,忘记这孩子了,一行人都是在这地方住了多少年的人,自然是明白的;却无人看到一个负剑不过头顶的剑者走向那里,一步一步,稳如泰山,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向那个地方。
      也许只是,想起了那个少年。
      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剑宿的心无法控制地失去了规律。
      真的是他。剑宿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倒在酒柜后的那个少年,倚着一柜雪脯酒,怀里一壶已打开,浓浓的酒香流溢而出,白衣雪发,绮罗簇拥,如同冰雪一样的干净简单,明晳的容颜是属于孩子的天真和懵懂,剔透似人世间最美的水晶,让人目不转睛的,只注视着他一人。睫毛颤动,微微合上的眸子缓缓睁开,幻紫的颜色是人无法想象的蛊惑,少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雪颜上慢半拍似的怔怔地绽放了笑颜,那一刻,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剑宿能肯定,自己心里关于天赋奇才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是你啊,来喝酒。”少年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像蒙上了一阵淡淡的水雾,却是不含杂质的让人一眼就能通透。握着酒壶的双手不稳地递出,果然随着它主人太过勉强的起身而不受控制的脱了手,眼见要砸在少年膝上,少年仍未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的看着双手,仿佛不知道酒到哪里去了。
      只是一阵微风倾过,酒已经到了剑者手中,“是你要请我喝酒吗?”他面上虽然仍是一成不变的沉稳微冷,声音却是少有的轻快舒缓。
      “嗯?”少年的头一点一点,尾音终于消失,传出薄薄的呼吸。
      剑者提起手中的酒,扬手银两落在案上。
      “客人,您有事就走吧,”,老板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收起银子,无奈的摇摇头,笑意平和温暖,“这孩子他会有人送他回家的。”
      剑宿略一点头,眸光从沉沉睡去的少年身上带过,眼神有一丝柔和。
      夕阳之下,人作而息,归来其家。
      一位一身简朴的青年果然依时来到酒庐:“老板,我来接小狐狸了。”
      疏月坞外,女子对着又被带回来的少年气得咬牙切齿,伸手狠狠一拧他耳朵,却又实在舍不得下大力气。
      “他还小啊,寒霜,”青年一如既往的耐心地安抚道,“你别太生气了,吾先走了。”
      “嗯,缉仲,你放心,我只会,”女子眸中压抑着怒火,青年转身本要离开,却在她下一句话中一个踉跄,无奈而笑。
      “让他知道喝酒不叫上我的下场——————!”
      不远处,即将离去的剑者听到了这一声怒吼,不觉想到那个醉倒的少年,眼神连他自己亦未察觉地柔和了下来。
      轻轻的笑声,是谁的释怀,谁与谁不经意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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