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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言 魏紫姚黄绮罗香(七) 你还要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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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挣扎么?多九望怅然不定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就在刚才,他失去了女儿,这个生性懦弱的父亲竟没有一丝仇恨。
尽管他无法原谅自己。
我本来,不打算走这样极端的一条路。多九城握紧了右手,五指嵌进掌心。
哦,那你还有何能为?策梦侯轻笑一声,眼中讥讽尽显。
并没有在意策梦侯的话,多九城看向亭外,月过中天之际,果然黑影幢幢,出现在七殊云昙园内,赏花之人痛苦的闷哼响起,多九望脸色瞬间死白如灰,
你莫不是要、
你猜对了。青年看了一眼自己的叔父,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不懂,这样的一个人,有何能耐凌驾于自己支撑着整个神花郡的父亲之上。
这是江心孤岛,四面环水,是夜之人只要无一离开这里,血腥之下,多九望必然无法交代,而他只需要等待。
神花郡并非武力组织,少有的护卫能力,亦是郡公以外,无人能调动,多九望满眼不敢相信,耳边是一个个伤者倒下的呻吟,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兄长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你疯了。多九望喃喃道,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这个疯狂在权力之下的人,尽管神花一郡,有什么权力值得用如此多的鲜血也要夺到手的,他不明白。
我们不阻止么?欢如梦低声问着身边之人。
清都无我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笑意,我们阻止不了。
为何?
因为多九城对奇花八部之人,用了西疆之毒。清都无我苦笑未减,我早已运功试过,徒劳。他目光落向园中,那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死亡逼近的人,无法逃脱的命运,要为这一场争权夺利埋葬在怒放的神花之下。
西疆,胜毒之地,与北疆并列边关两大雄踞之地,能人异士无数,鲜少与中原来往。
难道就要这样等死么?欢如梦美眸之中,掠过焦急切切,怒火直燃之中,狠狠瞪着罪魁祸首,父子二人。
你似乎,还没有还弄清楚现在的状况。青年眼神冰冷,挑起这尚不知境遇的魅惑女子下巴,一双自然魅惑的眸中,怒火腾腾,热烈得要将所视之人彻底毁灭。
放开她,否则你将后悔你的所为。清都无我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这个慵懒优雅的人终于对着他的敌人,露出了锋芒。
哦,可是你现在并没有这能力。青年不以为然,却在下一瞬间,得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嗯,或者说现世报。
欢如梦曾经问过他,他怎么知道那个人会出手。
清都无我只是摇了玉扇,如此说到,我不知道,只是明白那个人不会坐视。
想到不久前,巧合下从茶楼上无意望见的的那一件事,他断定,那个人不会坐视。
只是他是他,我是我,所以,有些人,会因为一个错误付出双倍可怕的代价。
那只手,被一道匹练如雪的刀光彻底切断,凛冽刀意划过女子颔下,断去那放肆的三指,深刻入他身后亭柱之上,入木七分。
多九城的袖子上,染着儿子的血,他只看了一眼骇然的儿子,转向了那个方向。七殊云昙园内,居然还有人有反抗之力!
疏星朗月,神花其华,隐现着不远处几枝牡丹花树远近相依之亭,夜风曳着垂下的轻幔拂过白玉阶,落在闲置弦冷的琴上,颤动微冷余音。
云散,月明,流溢神花灵犀于亭外牡丹之上,润泽这倾国绝色,几枝软玉温香徐徐绽开,映雪桃花却追随着亭畔魏紫,将放未放,清香几许,暗现天地之间,白衣袖雪,拂过暗紫国色,冷香其间,空空如也的刀鞘之中,一分分滑出冰冷刀锋,本来无形之质,却于月色之下隐现冰魄之泽,魏紫之瓣缓落夜风之中,几许回旋刀上,寒意之下,寸寸裂散。
我说过,一旦你再为此恶,必不轻饶。
寂静之中,温润如清风的声音却染上了雪意,寒彻骨血之中。
多九城手中的杯子蓦然碎裂,碎片刺入掌心,众多隐匿在人群中之黑衣杀手猛然攻上,手中兵器,寒光凛凛,煞气狠狠直扑敌人,近身只在眨眼之间。另一拨刽子手依然一步步屠戮,神花源下的女子互视一眼,并未慌乱,整齐划一,步步而退,合于几处,静静而立。
白茫如雪的刀光出现在最近之人眼中,迅速吞噬围攻之人眼界,触目所及,尽是无法琢磨的刀意,本来实质的刀随着惊鸿一般的身影,不加施力的带过杀手颈间,却是没有寒锋破颈的死亡冰冷,仿佛虚幻不实的错觉,直到温热的鲜血从颈间涌出,情不自禁伸出想捂住伤口的手蓦然垂下,才发现命已在黄泉。
他的刀并不染血,反而在月华流转之下,越发不染尘埃,明晳剔透,却也更诡异的令人寒战。少年的步履并没有停止,雪色锦靴踏在一园落花之上,一步一步,走向源源不断,攻向自己的敌人,一园杀手不谋而合的杀向这个突兀出现的少年,亦是这一场阴谋,最后的阻碍。
或许。
我劝你还是停手比较好。面对这一场人祸屠戮,看着这一个执迷不悟之人,多九望的声音终于不再优柔寡断,眸中,主者指掌,一郡风云。
哦,你以为这样一个人就能改变你的颓败之势,可笑。多九城注视着园中那个刀落杀伐的少年露出了冰冷杀意。
随着三声低低的轻笑,三条迅捷的身影从亭中掠出,直扑之处,正是刀意倾动杀伐之人。
你居然还联合北疆之人,神花郡中原腹地,你难道要拱手让与边疆蛮族。神花郡公冷冷看着自己的兄长。
你好像,并不怎么惊讶。多九城有一些意外,这个醉心莳花之术的堂弟,似乎并不具备如此心境。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多九望眸中无比坚定,最为认真、也是最后一次劝阻着一意孤行之人。
哈!
可惜,有些人,已经不可能也不愿意回头,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们这些人,会有何种天理之外的下场。
清歇哥哥,现在怎么办?海棠花下,清秀的小少女小小心心的警惕着,清脆的声音压得有如蚊呐。
没事,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们包括了很多人,至少包括了神花源下那些无辜的女子。
是什么让这女子如此肯定,她轻轻收拢了手中折扇,心中自有沟壑帷幄。目光所视,园中战局。
你们,真是顽固不化。少年挡开攻势迅疾的三人,身影立于三步之外,冷冷看着这三人。
三人并不多话,只是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剑。三日之前,有人已经告诉过他们,制胜的关键。
你要和我们交易?多九城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那你有什么筹码来令我们放过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
红衣女子缓缓合上手中折扇,纤长的五指轻轻收拢,用你计划中一个败局必定的挽回如何?
江湖有名的铸刀者双江九代师曾铸破冥之刃,三年前为洛阳月氏所得。
近年东都仙人以此刀铸成无刀之鞘,这刀鞘,就佩戴在这一次神花之会的月家第一琴师身侧,你不想知道,它有什么样的用途么?红衣女子低笑一声,不再言语,只等对方入瓮。
东都仙人,那是一个近乎传说的存在,灵山之上,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这世上,仿佛一出现,便有这个人的存在,只是飘渺灵山,无人得其门,亦仅存于口耳相传之间。
我答应你。
这是一把名为父悲的刀,以地心之火刚极之意锻造而成,在无法想象的外力加诸之下化虚为实,以实生虚,其中所蕴含的,便是刀道大成之大家宗师方能拥有的、无坚不摧的刀意。
刀意?
凡人凡物无法阻挡的刀意。
一刀,光如匹练,当者披靡,三人手中长剑顿时被震碎,森然刀气顺势而为,直削三人腕间,三人攻势败如山倒,人急速而退,依然手上鲜血淋漓,几分寒意切入腕骨,竟将裂骨三分。
这看上去薄如蝉翼的刀光,竟能切金断玉一般,无视所有的防御,在身负深厚功底的少年手中,如同神兵,一刀划下生死界限。
多九城心下暗恨,眼中掠过狠戾不甘,这样的神兵,难道就要断尽他一生心血之布局。
不,红衣女子看着这含着憎恨之人,一字一句道,它有一个弱点。
弱点?
女子带着莫测的笑意轻轻点头,致命的弱点。
刀无坚不摧之意是借仙人之力所化,即便破冥之刃依然不足以承托,它必然,出鞘不能过九次。九次之后,这不属凡人之力将重归虚无,那时候,才是你这一场夺权真正的开始。
你为什么选择告知我,而非新郡公这一场阴谋?多九城看着这突兀而来的女子,心中却是无法捉摸其底。
因为,你,才是神花郡之新郡公啊。女子优雅一鞠躬,欠身而去。
海棠树下,花雨如雾,落于小少女发间。
清歇哥哥,你怎会知道那刀的秘密?她轻声轻声地问着身边的亲人。
红衣女子但笑不语,折扇一指园中,你看。
园中,生死将分。
刀光掠影,浮华成空。
这最后无法避过的一刀,会落在何人头上。没有人知道。只余那冷泠泠的寒意,出现在每个看着的人眼内心底。
一声尖锐的短笛音刺透耳膜而来,划破夜之静谧,地上突兀生出妖绿藤蔓,将一步踏出的少年双足紧紧缚住,暗色毒息顺着双足,蔓延而上,一刀失之毫厘,划过三人颈间,这刎颈之交,只破之分寸,让人徒呼奈何。毒息沿着足底,经脉,迅速浸染全身,双眸蓦然失去焦点,锥心之痛,吞噬神经,少年腰侧,似木似玉的刀鞘铮然而动,猛然化为光雾消散,少年屈膝半跪在地,空去的双手支撑着身体不至倒下,双眸疼痛难忍,不由得阖上,连急切的月光,亦无法进入,以退险生的敌人复又而上,利剑直指无还手之力之人,前次之仇,一并偿还来!
少年甚至没有感应到致命危机袭身,一动不动,微侧着头,隐忍着毒息侵蚀,却又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
灵襟澡雪,蔑尘污,恬淡场中道情娱。
似曾相识的情景,莫名熟悉的低沉声音,随之而来,势如临岳之剑意破裂虚空,与迫在少年身前的寒锋猛然交击,将死亡脚步,阻在方寸之间,三人只觉锋芒逼入内腑,剧烈冲击之下,竟一退三步,一身功力,废去八成。
这一剑,与少年手中之刀甚为相似,不同的是一个由刀主导,一个却是由心而发,驾驭之度,天壤之别。不为凡人之力。
感觉到身边站着那个熟悉的人,伤重的少年轻轻伸手,捉住了剑者垂下的博袖。
琴声,心音。剑者踏琴声而来,步伐却在一声若有若无的痛苦之音中不由得加快,直到,看到园中那个伤重的少年。
他低着头,看不清原貌,夜风掠起如瀑雪发,在月华辉映下,如同世上绝无仅有的丝缎,散在身侧,只一眼,便能明白,是那个自己等待多年的孩子。
却是三道剑锋锋利,即将令这钟灵毓秀之人魂魄消散。剑者心中掠起一阵不快,拂尘扬手,剑意破空之声,转瞬至行凶之人眼前。一式,败三人。
剑者冷冷看着以多欺少,手段下作之人,眸中不觉涌上一分杀意。却突觉袖间一紧,低头看时,却见少年微微吃力的抬起了头,夜风寥落魏紫颜色,滑落少年眉眼,一时时光轮转,竟是十年一梦,不知今夕何夕了。
这个孩子终于不在年少,观他武学根基亦是不弱,果然,不负天命么。
微薄的唇轻轻动了动,虽未发出一丝声音,什么话语,却是清晰传递进剑者心中,十四字,艰且深。
一气制神酩酊舞,乘醉蜕凡,入虚无。
一瞬之间,寂静无声,看着却看不清对方的两人,相对无言之间,却是无言想着对方心中所想。
你需要我怎么做?剑者眸光柔和下来,看着这少年,低声问。
救救他们。少年的声音轻得仿佛听而不得,这个人,却能懂。
剑者眸光转过不远处亭中,新郡公多九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低下了他的头。
武林惊鸿,七修为首。
澡雪剑力贯于地,江心之岛剧烈震动之下,竟地陷三尺,此中之人,眼中尽皆骇然。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之下,又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阻止他的作为。多九城几近绝望,他太明白,这不是他能涉及的领域。
源源不断的真气疏入少年体内,却无法阻止西疆奇毒蔓延。剑者眉头微皱,却听得一个老人的声音,年青人,让我来试试。
兽花老者身上毒方缓下一些,人急忙走出亭外,几步到了少年身旁。伸手一探脉门,果然,西疆之毒,这一场纷争,却报应到了这孩子和死去的的无辜之人身上。兽花老者叹一口气,手中琉璃细针已锁入少年经脉之间,兽花之术沿着经脉暗走,将毒息遏止在少年体内一隅。
以他现在的情况,无法承受艳身之术。
艳身之术,奇花八部,兽花之传。
剑者没有开口,只是双手穿过少年双膝之下,将人一揽而起,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我们要去哪里。半晕半醒的少年轻咳着,却是一口血腥染红剑者银白衣襟。
剑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第一次,心急如焚。
定禅天内,长年莲开不败,这里住着天下心肠至善,同时也是医术最好的净琉璃菩萨。多年来为天下苍生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在中原享有极高盛誉。
他的毒并非西疆正统毒术所种,因此定禅天内才有解救之法,但最后一步,却需要借天地至寒之气,辅以雪莲涤清血脉之中最后毒素,这便要你自己去寻了。菩萨将保存着雪莲之玉盒递于剑者。
多谢。他日意琦行必报此恩。眸光转向榻上安眠之人,剑者的眼神难得舒缓下来,这几日以来,简直都到达了极限,如非受人指点找到定禅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天地至寒之气。
万丈渊薮,千年积雪,不知可算?
剑者踏着初扬的大雪,停步之地,叫唤渊薮。为身旁雪绢蒙眼的少年拉紧了雪色裘衣,低声嘱咐道,我们要上去了。
上去?他并不知道,上哪里去,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的双脚从未离开过这片大地。
几乎瞬间,双足悬空,虽然这些日子,他很少自己行走,却能感觉到大地的气息,然而这一次,彻底失去了依凭,只剩下本能的抓着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许少年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刻的恐惧,也无法忘记那一伸手,就能抓住的那一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