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唐影迁

4、四

　　天地剧变，各界动荡不安。
　　妖，鬼与那些置身于轮回之外的神魔企图彻底打碎结界，涌入天界。天庭的浩劫降临，那些平日清风的天兵天将也不得不杀得浑身是血。上天的结界有很多，由各种不同的器物作为媒介，其中天云镜损毁的最厉害。
　　青华大帝以身殉镜——唯有纯正的天人之血才可以修补天云镜的裂痕。天界的结界渐渐恢复完整，入侵的妖魔被永远隔离在天庭之外，剩下没逃掉的很快被天将斩杀。
　　瑶音夫人坐在大殿上弹着那尾焦黑的琴，声音铮铮似兵器相碰。琴室骤然传来一阵碎裂之声，似是玉石敲击地面。她知道，里面再无一琴可用。那些曾经由不同的人赠与的琴，如今都亲手被她毁掉。
　　她留恋的拂过眼前那具朴实的木琴，忽然笑了，却又流下泪来：“那些都没用了……只有你，你要留下来……”
　　当瑶音夫人虹霓般翩然而至，天云镜旁的战争刚刚结束。她看着天云镜旁那个倒下的人，不住的落泪，美得不可方物。
　　她从未见过天云镜的镜面，而今，青华的血全都洒在上面，隐约勾勒出天云镜镜面的形状。镜面上那道巨大的裂痕正在迅速的修复，镜子另一面的天空，云淡风轻。
　　“青华……”她跪在青华大帝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鲜红的血液洒在白玉台上，也浸透了他的衣衫。
　　青华还保持着清醒，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依旧冷清的看着瑶音夫人。但是使用过秘术后，献出一身天人血，神形俱散只会是他唯一的结局。
　　她笑着哭，忽然记起了很多东西。
　　她记得她出神的望着青华为她背起长琴，她记得青华为犯错的她向天帝请赦，她记得青华将温好之后的酒递给她，她记得青华不稳的气息停留在她颈间，她记得青华接过她手中的孩子，在她额头轻轻烙下一吻……
　　“别哭……瑶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很微弱，却很平静。他已经无力抬手，只能温柔的望着她，用他一贯清冷的目光。
　　“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瑶音夫人将青华大帝的头枕到自己膝上，不在意鲜血濡湿她的裙角。
　　“宵伏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们的孩子很好。”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远方的白云，似又看见那轮明月，失神的喃喃，“终于有些明白了啊……姑善真人当初的心情……可她等了那么久……”
　　若你已经不在，我留在此处是为了谁呢……仅仅是想和你在一起，仅仅如此……
　　呢喃间，青华大帝的身体开始崩溃，无数晶莹的银色光点从他的身体中逸出来，消散在空中。瑶音夫人抱着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逐渐瓦解，她的元神，在她的意识下轻易瓦解，从此他们将永远消散，八荒六合再无踪迹。
　　“瑶音……”青华轻唤。
　　“我在这里……青华……我们同归。”
　　天边传来神兽的哀鸣声，自天地混沌来便诞生的神祇，又将永恒消逝一个。
　　元神碎裂的痛苦，神兽的哀鸣，瑶音夫人仿佛什么也感知不到，她的臂弯间只有青华淡淡的温度，让她会心的微笑。
　　她想青华一定知道，她平日用的琴，都是青华赠与她的那尾。其他人的不过是收藏在琴室，偶尔演奏才弹上一曲。
　　因为她只想让那把琴感受她平日的情感，她的淡然，她的执着。
　　瑶音殿中从此再无琴声响起。当天庭恢复宁静，人们整理瑶音殿时，惊讶的发现琴室里那些绝世的乐器全部被毁，木块，玉块碎在地上，永远无法再修复。唯独大殿上横卧着一具焦黑的琴，待清风来过时，似还有清音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