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唐影迁

3、第 3 章

　　清冷冷的音乐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也回荡在瑶音的耳边，久久不散。
　　她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她抱着琴跑到玄荣殿，觉得心境到时便弹上几段。姑善真人偶尔踱步到玄荣殿外的广场，望着明月发怔。她不曾发过一句话，也不曾看过瑶音一眼，却也不曾阻止瑶音弹琴。
　　直到某一夜，姑善真人又到殿外看明月。不知是意识到什么，她突然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瑶音大惊，她从不知道，位列仙班后，竟还可以再有哭泣这种行为。
　　姑善真人的嗓中发出嘶哑的轻喊，无助而绝望。像是终于明白了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的存在，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
　　瑶音跑过去，将琴放到地上，想查看姑善真人的情况。她的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到琴上，竟然腐蚀了木琴！
　　“呀！”瑶音惊讶的退开一步，发现眼前哭泣的女子已经渐渐模糊了身影。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神祇即将湮灭的象徵，是连元神都消散的灭亡，和许久之前的玄荣元君一样。
　　那一晚，瑶音就怔怔站在原地，看姑善真人神形无存。
　　那具被眼泪腐蚀的木琴，已不能再用。她便将木琴埋在树下，她想，总会有新的琴的。
　　何种之泪，竟可腐蚀万物……毫无头绪，瑶音又在埋琴的树下，伫立良久。

　　青华大帝缓缓将睡去的瑶音夫人横抱起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具静卧在石桌上的霜雪琴，似乎并不打算带上它。
　　瑶音夫人的发梢沁润进些微仙酿，萦萦绕着酒香。
　　待她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正在青华大帝的寝室。虽然嫁与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寝室她却不常至，以至于还有些陌生。
　　“我的琴呢？”她捕捉到案前那个白色的身影，略微呻吟着问，酒的余劲并未退去。
　　“留在了原地。”
　　“那就留在那里吧……”她平常练习并不用霜雪琴，放在那里也是无妨。
　　青华也曾送给她一尾琴，黯黑的琴身，略微泛着暗红光泽，朴实无华，连琴边的花纹都很少。远处看，还以为是一具烧焦了的坏琴。质朴的黑琴，在众多仙家送来的珍贵之琴中看似是最不起眼的，可她明白，那具琴得来却是最艰难的。
　　当初，她就抱着那具黑琴，怔怔看着青华大帝难得现身于正殿，单膝跪在天帝面前，请天帝允许他们的婚事。
　　因为上古与天帝同出一脉，青华大帝地位尊贵，凡是他所求，天帝无不应允。
　　众仙难得的热闹起来，唯余她一人尚未回神，惊诧的看着青华大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仙界是没有婚礼的，只要天帝布告，就算是人尽皆知的关系了。
　　她忐忑不安的抱着那具焦黑的琴，由仙女引导着来到青华殿。青华总是很冷漠，之前的交集也较少，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他要娶她。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了，却也不见他有多么高兴，就像仙界一样，淡淡的。青华俯下身轻嗅她发间的清香，轻笑间似乎透露出他内心波动的讯息。而她也在他的影子罩过来时，不经意间失了心魂。
　　“宵伏刚才来过。”青华看着他的书，淡淡说道。
　　“哦。”想起她这唯一的儿子，瑶音夫人总还是有些欣慰的。宵伏是仙人与仙人结合所生下的仙胎，与由凡人或精怪飞升而来的仙人有本质的差别，也是非常宝贵的。如今天庭本就是仙胎的仙人寥寥无几，天帝是，宵伏是，青华也是。大部分仙胎而来的神祇都在远古时陷入沉睡，或坠入轮回，或永久的消散了。
　　“抱歉很久没去看他，而这次我又喝醉了。”瑶音想要坐起来，青华会意的放下手中卷宗，走到床前扶起瑶音。
　　“他已晋升为天将。”
　　“嗯，很好。”瑶音笑了笑，向青华怀里靠去。青华伸手环过瑶音的腰，让她顺势倚在他怀中。
　　瑶音夫人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枯坐的身影，她看着姑善真人，心底的情绪慢慢透明。
　　那时你错过的，我必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