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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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周邦彦的词已久，但不多。
前不久（高二暑假前），老师教了他的《苏幕遮》：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课前放了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的MV，有几个场景很唯美，但终未完全我对之的期待与想象，又听老师诵了一段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突然无心再听，自顾自地翻了一会儿资料，不记得干什么去了。
今年暑假放假较往年晚，但能看到荷塘的苞儿从在风中淡漠地摇晃到忽而绽放，那么晚些放假倒也不坏，况且家里没有荷，放假后也没有缘由到县上来——若说是专程来看荷又未免有些矫情——那么连补课也是好的了，可以让我在最后一年好好看看一中的荷。
最好是在补课的周日里下一场雨，从早上下起。晨雨不必大，有点湿湿的意味就行。我从家里走过来，放假时早上的街总是很清静地自然醒，店主们不必起得太早，过来时就可以看到街边小炒店的老板娘打着哈欠，咬了皮箍，慢条斯理地梳着发，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的样子，她女儿和儿子从仿古装饰的拱门里跑出来，揉着眼睛，晃着她的裤脚叽叽喳喳。她懒懒地不想搭理，继续梳头，偶尔微微用力，摸着发顺了就把木梳顺手往裤兜里一插，扎好头发，打个长长的哈欠，把梳子凑在面前拈去断发。也不知念叨了些什么，一下子就醒过来似的打水拿牙刷，把滚在地上的兄妹拎起来，嘴里骂着，一屁股一巴掌拍着灰尘叫他们滚去洗脸。我放缓脚步，一手包子一手粥，走远了还能听到那两个小家伙在大喊大叫。面上凉丝丝的，很清爽。
到了荷花池上的亭子里，零星的花，远近都有鸟声，可以隐隐听到篮球落地的声音。亭东面是一片大草坪（情侣们常常在夜晚相携来此地喂蚊子），此时已经有晨练的老人在练剑，做操或者自带收音机跳舞，俱是运动风格，互相打笑，精神瞿烁的样子，让我这等小生都感觉不如他们年轻。
我坐在亭中，懒得思考，攀了栏杆盯着水面。看了良久才有点愤怒：水面上奶茶、零食包装、牛奶盒、塑料袋……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垃圾化的小卖部。而一片浮萍间还漂着一张艺术招生信息广告的尸体。我只好抬头，望弥弥的荷叶。此时无月，但我还是很希望能有一道由闪电似的风拂开的凝碧的波痕——只可惜无风，荷塘也只是一潭死水，少见脉脉的波动。此时我不由得幻想能有一条小溪蜿蜒着流过荒野通到塘中，溪与塘交接处的石不平，于是水流也跌宕起伏着有了一个个小漩涡。平应平整的水面因为卵石的阻挡有了形状，古灵精怪地，在日光下有碎钻般的光。傍晚与早晨想必定能看到浮光跃金，静影沉璧。荷塘定会因此更美——但很明显，这几乎是绝无可能的。那么我们在冬天只剩下些茎杆时去把垃圾捡干净、搅一搅塘水也是好的，若是与友人一同下水是更好，只是要踩双长筒套靴下水——水下难免有玻璃。
中午，想要有暴雨，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由毛毛的变成豆大的，再变成瓢泼的。出水的荷叶浸不湿，凌虐的雨点不过是摇晃它宽大的叶，多聚集一些爱玩的水珠而已。这荷、这叶、这萍在雨中颤抖，承受着雨的重量，任由水花将浮萍一遍遍敲碎。也不知到底是雨征服了荷还是荷征服了雨，但他们必然征服了我。
暴雨不会也不能太久，太久易伤花。凌虐的美感若是太久，就如一首曲曲末的颤音太久，久到足够另起一段，那便无趣了。
雨疾、风寒、气冷，可饮酒一觞或品茶一壶。袅袅的雾气中，杯，陈年的木杯为最佳，样式古朴，闪着微微光泽，被长久把玩摩挲的。壶，可以是紫砂壶，仿不来古，却自可以有远古的情怀。壶壁深深刻着的纹饰定得是岁月长久的沉淀。接着自然是“轻狂漫饮醉的酒，漫谈对饮魏晋的茶”，几千年过往沉淀的厚重与色泽在这一刻伴着袅袅的水汽，被虔诚而欣赏地含着，咽下去，遥远的清香在舌尖浮起，苦得让人落泪，接着又香得让人叹息。若是能够，每一套茶具只配一种茶是最妙，那样的香才纯粹完全，没有一丝杂质。水也应是陈年的雨水或是新鲜的山泉中的第六场雨水，封在梅树下的陶瓮中，被泥土与花香浸泡，埋过几度春秋，煮茶时用上好的红瓷或玉器远远地扬着，扶在肩头，穿花拂柳而来，白衣宽袖，眉目生情。
傍晚淅沥沥的雨中，独身一人也罢，举杯共饮也罢，高朋满座也罢。
品尽的是悲欢与生死，变的是情怀，不变的是心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