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锦瑟良辰

4、坑

　　重新回到公司，除了上司的脸色，其他的都好，小曼一早看到释西回来上班了，就赶紧过来汇报工作进程和运行情况。小曼是释西晚一年的学妹，从进公司就分到释西的手下，帮助释西做项目，很麻利，做事情非常快，总的来说是个得力的助手，偶尔会自作主张，有时候甚至会在主管会议上没等释西回答就抢着回答项目的问题。行政那边的一个跟释西关系还不错的江爱暗示过释西，这小曼有点过于表现了，释西当时只是笑了一下，年纪还小，难免争强好胜。其实释西挺看不得那种，只要上司任何时候一张口，下面的人马上拿着笔和本子打算记录的模样。总觉得格外的做作，格外的谄媚，明晃晃的肤浅的拍。
　　中午吃饭的时候，“八卦女王”江爱又跑过来，吃着吃着饭，释西忍不住问小爱，知不知道哪有能做点兼职赚点钱的地方？
　　“你缺钱吗？”，她咽下饭，问。
　　“恩，我爷爷病了，一直住着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医院的开销多大，除去能报销的那部分还是挺多的，我上班也没存什么钱，怕不能坚持多久”，释西放下手中的筷子。
　　江爱看着释西面前的饭盒，自己都快吃完了，她的饭菜几乎没动，于是叹了一口气，也放下筷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江爱先开口说，“你别着急，我下午想想，这个事情不能急。”
　　“赶紧吃饭，你看你这些天都瘦了”，江爱拿起筷子放回释西的手中，补充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钱啊”。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释西心里盘算着待会回去要不要买个鱼给爷爷炖汤，就看到茶茶的头像开始闪啊闪。
　　----怎么了？释西回信息。
　　----你要找兼职的事情有着落了。
　　----这么快？
　　----你不是会弹钢琴吗？我有认识的一个人的咖啡厅里面正在找钢琴师，你过去肯定没问题的。
　　----谁的咖啡厅，我认识吗？
　　----我家哲子的朋友，你应该不认识的。
　　----那你把面试时间和地点短信在我手机上，我先去医院了。
　　----我也过去看看。
　　----好，我下下班了啊，88~

　　释西和骆茶赶到爷爷病房的时候，远远的听到爷爷的笑声，打开病房的门，正看到莫小怀在一边削苹果一边和爷爷说笑。
　　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莫小怀便说还有事情先离开了。释西将茶茶带来的鸡汤盛给爷爷喝，然后祖孙三人说笑了一会，爷爷也不免夸赞了一番莫医生，将爷爷服侍睡下之后，释西送茶茶离开。两个高挑的女子相互挽着，往医院门口走去，不时的聊聊天。
　　“你还要去兼职，这样哪里忙的过来？还要上班……”，骆茶说。
　　“看看再说吧，我这也是为以后打算，要怪只怪我上两年年轻，不懂得存钱”，释西说着在路灯昏黄的光芒中叹了口气，低下头。
　　“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啊”，骆茶着急道。
　　“不是缺钱，我家一时半会也不缺钱，只是这个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以后可能也要长期治疗，我要为长久打算啊”，释西渐渐又抬起了头，目视远方，黑夜里，又能看到什么呢。
　　“没事，还有我呢，别担心啊”，骆茶抽出挽着的胳膊，然后攥紧释西的手，似乎想是传递给她力量。
　　说着走到了医院门口，释西将她送上车，然后看着她的车走远，一阵风吹来，释西往手上哈了口气，然后将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往回走。

　　走到大楼的拐弯处，远远看到一个高瘦好看的背影，释西赶上去。
　　“莫医生，谢谢你”，释西小跑到他旁边，说。
　　“恩？”莫小怀看到是释西，明白她所指，笑了笑，“不客气，我本来就很喜欢和老人聊天，而且释爷爷也很广博风趣。”
　　一路走到病房，两个人第一次真正的聊天，竟然挺投机。莫小怀看着灯光下的释西，瘦了很多，下巴尖的跟刀削的一样，眼睛外也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和人说话的时候，或者在病房里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尽管不经意间，也会从眼中看到淡淡的倦意。
　　“虽然知道很俗，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所以改天请你吃饭吧”，释西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医院可是严厉禁止医生收受贿赂的啊”，莫小怀意味深长故作为难的说。
　　“怎么能算贿赂呢，一顿饭而已，就当是朋友一起吃饭，也很正常的啊”，释西语气较真的纠正。
　　“既然说是朋友就更不用客气了，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啊”，莫小怀看到了爷爷的病房门口，指了指房门，示意释西快点进去，然后笑了一笑，摆摆手，走了。
　　释西看着他的笑有些愣住了，这个医院里以温文尔雅，稳重严肃著称的“女性杀手”也有这种调皮中带着耍赖的笑容么，似乎是占了便宜的小小的得意的坏坏的笑容。直到一个认识的小护士路过的时候拍了释西一下，释西才反应过来，不禁自嘲自己反应过度。
　　上司的助理过来告诉释西经理叫她的时候，释西放下手中正在结算的账目，还纳闷在公司内部的通讯上直接叫一声不就得了吗，干嘛还叫助理跑过来，起身跟过去的时候，抬眼看到小曼正看着自己，目光相接，她迅速的低下头。释西顾不得多想，往外走去。
　　推开上司的办公室门，上司正在打电话，看到释西来了，也没有示意她坐下，释西只得站着等他把电话说完。
　　在上级的威压之下，不敢乱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切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释西站的无比尴尬，短短的几分钟，像是漫长的几年。
　　终于等上级放下电话，他拿起一张纸，递给释西，眼神冷肃，“这是怎么回事？”
　　释西看了看，竟然是自己的供应商发来的电告，说是因为意外，原材料供应不上，8天后将无法供货，可能会持续半个月，希望理解等等。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周的时间，足够叫另外的供应商给备原材料，准备生产，完全没有问题，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释西正想着，往下看去，看到下面的电告日期，12月5日，今天是13日，正好是上周一，自己请假的第一天。而不能出货的日期正好就是今天，现在找供应商，准备原材料，生产，至少要等五天，那么这五天的供货……自己的这个项目，一天3-5万金额成本的出货量，以4万来说，5天就是20万，百分之三十的成本率来算，至少会大约60万的损失，而小曼没告诉自己，是没看见，还是故意没告诉自己？
　　“我无话可说”，释西放下那张纸，还能说什么呢，上司本来就很不满自己请假，既然是请假期间出的问题，无论知道不知道都是自己的过失。在这个“不要过程只注重结果”的社会里，说出来的理由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更加的卑微。何况自己曾经还拒绝过他的追求。而60万的损失，足以叫自己直接卷铺盖走人，并且没有任何抚恤金、退职金等等。
　　“你自己辞职吧”，对面的人头也没抬的说。
　　“好，下午我会把辞职报告递上来”，释西有些置气的说。
　　“工作跟你们组员交接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似乎在看着文件。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经理”，释西说完，死死的咬着嘴唇，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她在想自己该做点什么，自己出门前，小曼那慌乱的一眼足以说明一切，去大声质问她？又或者大骂一顿她，把这件事公之于众？那样大厦的保安应该会把自己拖出去的吧？连带着把自己的人都丢完了。
　　还是骄傲的，漂亮的离开吧，是自己大意了，别人挖了坑，自己就跳下去了，只是没想到被自己带出来的孩子给撂倒了。走了一路，释西暗暗的告诉自己要笑，要一如既往的笑，可是到了办公室门口，竟然还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果然是功力还是不够深，不够隐忍。
　　看了小曼的位子，竟然没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一会，缓了会气，玲玲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说，小曼例假，请假了。释西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心里暗暗发笑，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孩子，做了坏事还知道避开。
　　下午抱着东西离开的时候，毕竟工作了两年了，很多同事就算叫不出名字，也都混个脸熟，大家诧异的表情中，依然都笑着祝福。只有江爱跑来帮忙拿了两样东西，一个劲的问到底是什么事情，释西最后还是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工作失误了。实在问不出什么，江爱在释西要开车走的时候，拉着释西的手调侃，“你真有先见之明啊，昨天刚说找工作……”
　　释西努力的牵动一下嘴角，江爱大约是发现自己冷了场，“嘿嘿”的笑了一下，又说“放心吧，我们一起努力给你找个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