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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密室内的秘密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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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曾想象过这间保存了张家所有秘密的密室里会有些什么,但进去了一看还是震惊到爆!
密室的黑色大门打开之后,是一个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三扇玉门。吴邪走近了一看,不由地“咦”了一声,“这三扇门怎么这么眼熟?”
“和海底的一样。”
的确,在汪藏海的海底墓那条被霍玲暗算的甬道尽头就是这样的三扇玉门。当时只是看了个大概,现在虽想不起细节,但凭直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汪藏海和你们张家到底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仅仅有个猜测,一会儿找找看,可能会找到。”
那三道门倒是很容易就进去了,吴邪和张起灵小心翼翼地进去大概地看了看,每个门里都是一样的,大量的卷宗,分门别类地按时间顺序摆放在抵在棚顶的柜子里,从右往左依年代排列。右边的那个门里的卷宗大部分是竹简,还有小部分是布帛,中间的门和右边的门里就都是纸质的了。每个柜子上面都有名字和第多少代张起灵的字样,按顺序找起来并不麻烦。
吴邪现在对古文字的造诣已今非昔比,拿起一个看了看,就知道,这些卷宗记录的是张家所有族人的生平。每一代族人的生卒年月,历几朝为官,曾用化名,为官期间做过哪些事情,记录得非常详细。
翻了翻,看到了几个名字,吴邪惊得直冒冷汗,原来某某人也是张家人!再草草地读读,几件历史上有名的大事,竟然是与史书上记载的截然相反的说法!天!这里到底都记录了什么!难道这里保存的才是的中国最真实的历史?
千百年来,张家是最接近皇权的家族,是历史上最深入权利核心的家族,可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接近历史的真相,没有人比他们更看得清人性的卑劣。在权利,财富的诱惑之下人性的丑恶和贪婪都埋藏在粉饰太平的歌功颂德之中,哪里见得光?正如这些深埋在地下的棱角分明的隐隐泛着霉味的文字,书写着最冰冷的事实,展示着人性最丑恶的面目,决不能曝于天日,更不能任后人评说。
历史——也不过是当权者书写的历史,离我们多久远就有多虚假。所以,相较于教科书式的,吴邪更相信这里记录的是真正的历史。
吴邪翻阅的手都在抖,如芒在背,浑身发冷,如坠冰中。
画地为牢
不知道看了多久,吴邪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合上了手里的一本卷宗。看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张起灵不在自己这间屋内,急忙跑了出来,左右看看,发现张起灵在最右边的玉门内。
吴邪走过去,看张起灵正在翻阅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里的卷宗。没猜错的话,这里一定记录着张家先祖拥有这种神奇血液的由来和整件事情的起源。
“上面写的什么?”
张起灵拿起一卷大概是他看过的递给了吴邪,示意他自己看。
吴邪接过来一看,上面居然是金文!
写在竹简上的文字一般都是小篆。金文是在西周时期使用的文字,大多是刻在青铜器上,故又称钟鼎文,主要是用来记录重大事件的,这份文字显然是从某件青铜器上抄写下来的。
吴邪定定心神,这些字太生僻了,全神贯注也只能看懂七成,连顺带猜总算看明白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汗水早已将后背湿透,张了好几下嘴,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起灵……”吴邪哑着嗓子,“……这上写的都是真的?”
张起灵抬起头来,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应该是。”
“你们张家先祖竟然是周穆王!”
张起灵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竹简,淡淡地说,“那就是吧。”
看张起灵的反应,吴邪觉得有点怪,“你知道?”
“之前有一些推测,最后这次去塔木陀才确定的。”
吴邪又将竹简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才真的相信,这都是真的。
竹简上的内容是以一段对话开始的: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接下来便是第一人称写的一段类似于信一样的文字,虽然简洁却浸透了深情,让读者为之动容。
翻译成白话文大意是这样的:
三年——我答应你,三年便来,但我终于还是失约了。
曾经年少轻狂地以为,三年,只要三年,我就可以实现我的抱负——国泰民安,万邦来仪。将从曾祖,祖父手里接过来的太平盛世千秋万代地传续下去,让所有华夏子孙生活在一个疆域辽阔,四海升平的强国富家。
所以我风餐露宿,开疆辟土,东至九江,西抵昆仑,北达流沙,南伐荆楚。还里天下,亿有九万里,挥动马鞭将韶光挥洒在脚下的每寸土地。
所以我夜以继日,不眠不休,颁《甫刑》,作五刑,制法度,国家有法可依,子孙有制可循,蛮夷臣服,百姓乐业。耗尽心智将年华浸染在身前的万丈江山。
当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去,想与你再相会在瑶山之巅,可一转念却已百年身。当我再踏过那座山,誓言尚在,青鸟仍在,笙歌犹在,可你已然不在。
我怎能不知你盼望,我怎能不懂你绝望,我对得起天下,却终负了你一人。
你怪我,怨我,恨我,纵是我们今生再不相见,可婉妗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一生都为你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
历史上的周穆王
周代的史墙盘在提到穆王时是这么形容的:“只显穆王,刑帅宇诲”。
由此可见,历史上的穆王满是一个充满智慧,而又能统御四方,威震宇内的君王。他不仅实现周王朝对天下诸侯蛮夷的大一统,还颁行《甫刑》,作五刑而“依法治国”,结束了夏商以来“画地为牢”的刑罚制度,真正实现了制度上的大一统。
就是这样一位盛世君王,却宁愿一生画地为牢,一生为斩不断的情丝煎熬,只为了魂牵梦绕的那盈盈一笑。
吴邪固执地将最后一句话翻译成“我这一生都在为你画地为牢”。爱到痴了,这一生为你画地为牢,是我的幸福!
吴邪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在看着他,眼光交汇间,再无需一言。
后面几个卷宗,记录了周穆王的生平大事和在位期间的文治武功,其中有一部分是历史上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与西王母的爱情故事。吴邪理了理,又和已有史书上的记载对照了一下,关于周穆王的生平成就大概还是属实的,就是和西王母的传说出入太大。史书上无一不把周穆王写成一个玩弄了西王母感情,骗取了长生不老丹药,最终还出兵灭了西王母国的负心人、浪子。但这几卷上却记录了完全不同的一段往事。
那年,年少有为,踌躇满志的他驾着八匹神骏一路西征,抵达昆仑之丘。西王母出来阻止他,请他观黄帝之宫,迎他上瑶池,设宴款待,两人诗歌相和,结琴瑟之好。他在西王母国盘桓了数月有余,享尽人间美意,两人水乳交融,恩爱有加,难舍难分。在欢爱之余,她对他透露了她所掌握的长生之法,也告诉了他这种长生之法的弊端——那就是每隔一千年就要再吃下丹药进入陨玉之中,这样虽然能继续长生不老,但之前的所有的记忆全失。当时他还在意气风发的盛年,对这种长生不老之说并不热衷,一笑了之。她看他不信也不再强求,只是给了他一颗丹药,说如果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就吃了它。再过一段时间就又到了我要进陨玉的时间,但这段时间也肯定比你们的寿命要长,那时你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从陨玉中出来第一眼看到了你,我就会知道我们曾相爱过,你会不会来?他本来就不相信这种说法,只是当她和自己开玩笑,也就笑笑不置可否。但她看他如此,竟也起了玩笑之心,一定要他把丹药吃下去,还激他,你知道我西王母国以毒著称整个西域,就是我给你的是毒药,你敢不敢吃。
事情到了这儿,就成了小情侣之间的恩爱缠绵。他也不愧风流天子,笑着说了句,我那么爱你,就是毒药,只要是你给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果然面不改色地当着西王母的面把丹药吃了。她显然没想到他会真的吃下去,登时花容失色,愣着看了他好一会儿,说道你就真的吃了?不怕我害你?豆大一粒泪珠滚落下来。他忙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她说,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又何妨。
千古的爱情,都以狗血开始,但却有着不一样的结局。
吴邪相信周穆王当时这句话是真心的,他可以就死在西王母的手里,却还是放不下他的天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周穆王心怀宽广,他不光有情,他还有义,他还有他的天下。
所以,
西王母的“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泣成千古绝念。
所以,
周穆王的“比及三年,将复而野”终成一句空话。
周穆王回国之后,忙于实现胸中抱负,一个三年,一个三年,又一个三年,很多个三年过去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确不曾老去,体力和精力一直维持在青壮年的样子,就连容颜也一如当年俊美无俦。他想起了当年西王母给他吃的那粒墨绿的丹药。他开始相信西王母所说的长生不老,他还自欺欺人的想,既然她不会老,不会死,那她会多等他几年,等他把所有的抱负都实现。他以为她懂他,他以为她知道他只爱她,他以为她会等他。他的笃定是对的,他对爱的把握一如他对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她的确懂他,她的确知道他只爱他,她也的确在等他。但他不知道的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没有时间再等他,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有了那淡淡的香气——她的时间到了。
西王母的执念
西王母独坐瑶池,花间一壶酒。
她在等他,陪上她的整个身心在等。在多次轮回的永恒生命里,她早已心如止水。好像也有男子走进她的生命,好像有一个叫后羿的男子来过,也吃过他的丹药,但他终究是走了还是怎么了?她看过后世的史书,记录得语焉不详,而她自己也不记得了。连民间传诵的后羿射日的故事,也无法让她勾勒出一个背着长弓,纵横跳跃间英姿飒爽的男子的样貌。
纵使千年的生命也无法把握住一份爱,这长生又有何意义?
在神台上睁开眼睛,前尘往事皆成云烟。
又一个新的千年开始了,西王母河边素手理云鬓,月下对影成三人,日子度成似水流年。
直到有一天,一个驾着八匹骏马的威武男子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心扉,搅动了一池静水。她不曾想竟有凡人可以到达自己的领地,可以攀上这昆仑之巅,抵得这瑶池之畔。
四目相对之时,他剑眉上扬,嘴角微挑,炙热的眼光几乎灼伤了她,但她还能冷静地甩过自己为了震慑西域众邦玩心大起而装在身下的巨大蛇尾。
她就那样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到惊恐,看到厌恶,甚至看到他转身逃走。
但他却连眉间都没有蹙起,反而漾起一个如春水般明媚的笑,向她伸出手来。
近千年了,她都不曾笑过,她几乎都要忘了嘴角该弯成什么样的弧度才最漂亮,可能只是轻轻的明眸皓齿却如秋晓之月般映在了他的心中。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她头一次生出的再不愿长生,再不愿忘记的念头。
可他也终不是她的,他是天下人的。但她愿意等他,既然他说他会来。
他不知道,从他毫不犹豫地吃下那颗丹药的那一瞬,她便决定了,既然他可以这样爱他,那么她愿意不再忘记。
到了最后的日子,她没有等到他。她差人送了一份东西给他,便进了陨玉。这次和以前都不同,她带了一个男子的画像。这个她决定不再忘记的人,纵是从此再不来,她也不要忘记。
她要记得自己也曾爱过,尽管她不会记得爱的滋味是甘甜还是苦涩,但她要记得这个她唯一不想忘记的男子的样貌。
如果拥有成了奢求,那么记得也足够慰藉。
周穆王的执念
他得了那份东西,但他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竟然真的不明白她。
他愿意她忘得彻彻底底,他愿意她再次望向河中倒影时是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愿意她还能在真爱来临时甩出她的尾巴,笑着伸出手去,一如他第一次见她时的那样。他愿意她能有人相伴,而不像自己只能空许诺言。
他还差一点,差一点就实现了他的抱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还要坚持。
他得了一个世外高人,教了他高超的易容术和缩骨术,这样一百零五岁的他看来真的已是风烛残年。
终于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了,他打点行装独自一人上路,没有战车,没有骏马,只有一颗心。身后是鼓乐齐鸣,万民欢腾,期待另一个太平盛世。他为之奉献了近百年的百姓这么快就忘了他。
该感到寒心吗?他微笑着自问。
街市上满是他心中为之奋斗的百姓,但他一个都不认识,也一个都不认识他。走出城门外,他没有回首,只是直直地望向他的目的地——尽管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她。
历史给了他一个公正的评价,庙号“穆王”。他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庙号的君王,是不是唯一知道历史评价的君王?
他陪上了他的一生,赔上了他的爱情,但他不悔,就算重来,这也还是他的选择。但他深知,身在高处的寒,既然他已经离了那里,就不愿他今后的子孙骨肉相残。但他同样预见,千百年间的中国,一个明君便是百姓的造化。所以,他给他的后世子孙定下了那样的世代相传的祖训:
永世不得为君,匡扶社稷,辅佐贤君,保得圣君长生,造福黎民。
他一路西行,终于到了他梦了无数次的地方。西王母国没有国君,已经招致西域小国的虎视眈眈。他留下来,替她守卫她的家园,她的疆土,他不能陪她,但要为她保住这一方净土。他带领她的臣民抵御了一次又一次外敌的入侵,终于将宁静重新带回了这里。
他命人雕刻了大型的石雕,立在西王母国城外。浮雕上是自己驾着战车前来攻城,却被西王母用鸡冠蛇打败,从此再不敢来犯的图案。浮雕上的西王母是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甩着条蛇尾,微微挑衅的眼光,看着战车上的自己。
他笑了,他爱极了那个挑衅调皮的样子,男人都爱美貌吗?那如果是这个模样,还会爱吗?他爱极了那个没有扯出来的盈盈一笑,就此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浮雕上的凛凛男人,他还是昭然了自己的小心思,就是这个男人,她爱也好,恨也罢,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不需要任何想象,他存在过。他爱她,也负了她,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守护她到无法预见有多久的未来。
在那样人神共处的时代,人面蛇身的西王母震慑了西域很多年,没有外敌来犯。其实那也是狐假虎威的效果,都能将战神一般的周穆王打败,入侵者总要掂掂自己的分量。
这样,周穆王的爱情淹没在他亲自书写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传说中。
《山海经》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谁知道,真正笑靥如花,秋水般柔媚的婉妗只在他一个人的心中。
该骂他自私吗?他不过是个恨不能将她的美深藏在心中,不要世人口耳亵渎的普通男人。他不过是不想她的美貌再为征伐和杀戮增添一个见不得人的理由的深思熟虑的智者。
负心人、浪子、玩弄感情、被冰雪聪明的西王母戳穿恼羞成怒,反目成仇、为求长寿不老药不择手段、求药不成反派兵攻打的气量狭隘暴戾之君。这些故事主角的他,并不在意,反倒得意地添油加醋,为这些人们津津乐道的坊间传说虚构一些增加卖点的凿凿细节。
保着她的那一方净土,能多久就多久,他不要她杀戮,他不要她忧心,他不要她背负苦等情郎不得的名声,她要她骄傲得一如她女王的身份。他愿意作为她手下败将警示觊觎她的国土的欲望和野心。
他怕她从陨玉出来后看到这些,听到这些而恨他吗?他怕,但他更愿意她能斩断前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爱情,而不是因为自己做的这些而念念不忘。
做完了这些,他来到了那间炼丹室。展开了她送给他的东西——穿过绿洲达到神庙的路线,解开西王母国最核心,最隐秘机关的图示和解星盘的方法。她不但将等待和爱给了他,还给了他世上最求之不得的东西——绝对的信任!
难道她不知道人心是会变的?她这样做,无异于展开了心窝子面向他,哪怕他此时拿了把刀捅过去,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机会,她赌上了她的臣民她的所有信了他,等着他来。她还告诉他,如果不慎将图示丢失,无法解开星盘,可毁掉星盘露出下面的另一层机关,解开的方法刻在头上悬挂的炼丹炉上,再滴入他的血即可解开机关。起尸了的阴兵也可以用血来克制。她相信她的男人有这样的文治武功能够解开这里的机关和对付那些阴兵。
她为他断了所有借口,她排除了所有他不来的可能,她是真的豁出去了,可他依旧失了信约。
姬满,你若不能取信于女人,如何取信于天下?他扪心自问。
姬满,可你为了取信天下,宁可负了一个女人,这样的你,有何颜面再去见她?你不配!
婉妗,世上没有人像你那般懂我,只有你懂我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再求你,如果后世有身上有这麒麟的人来求你,望你能赐长生不老药一颗,保一世明君长生。
他没有按照图示上的方法解开那星盘,只是将那图示和解机关的方法化成了一头踏火麒麟的图案,画在了入口的那块石板上,然后带着这些信任离开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去见她。
婉妗,忘了这个男人,他不配!
他离了她,从此,他是真的离了她,再无处寻。
但他真能从此离了她吗?他怎么能小看一个女人的爱?他的周身流淌着的不是和她一样的血液吗?
姬满,想从此离了我,你休想!
张起灵的麒麟纹身
“起灵!这才是真相?”吴邪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表达心中的震撼,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是,以前知道的都是错的。”
张起灵的语气无比肯定,这让吴邪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陨玉,西王母,她还在吗?
“你进陨玉,里面……里面……?”
“我在里面见到了西王母。”张起灵语调平静地说。
“啊?”吴邪心里这么想也就算了,真听到还是觉得承受不了。
“张起灵身体里的这种毒素是这代族人中最强的,而这种毒素竟然集中在长相的遗传基因上。”
“所以呢?你和周穆王长得……长得……”
“很像。”
“啊?”吴邪想起了在西王母庙外面看到的浮雕,当张起灵指着周穆王说我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一个感觉冒出来就是他是张起灵二大爷。现在想来那种想法不是没有根据的,张起灵和浮雕上的人的五官很像,这当然包括浮雕失真的部分,不过确实神似。
“她一见到我,便指着一幅画对我说,你是这画上的人吗?我说我不是。她说刚刚来了个人拿去了两颗丹药,我说那是我哥哥。她指了指一个盒子,说,这么多年来,一共少了两颗丹药,现在世上是否是盛世,是否有长生的君主。我告诉她没有。后来她问我,知不知道世间流传的她和这个人的故事。我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不要相信。当时我是安慰她,没想到果然不是真的。”
“她到底还是忘了他,她到底还是没等到他。” 吴邪幽幽地叹了口气。
求而不得之苦,怎么说得明白?如果爱上你,意味着舍弃一切,那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吴邪……”
“嗯?”
张起灵轻轻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但现在他只想让他活下去。
若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解星盘的办法——这才是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小心翼翼地在柜子里找寻,终于在柜子的最上层,找到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吴邪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张起灵,这毕竟是张家的东西,可能是会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看的吧。
看张起灵点头,吴邪将盒子打开来,拿出里面的一卷帛画。慢慢地展平,那头看过无数遍深深刻在脑海中的墨色麒麟一点点现出它最初的样子——这应该就是周穆王根据星盘的解法和图示化出来的麒麟纹身的原稿。画在布帛上的比纹在身上的更有立体感,简直逼真到不能直视!真想不到周穆王还有这般书画修为。
“这个就是张起灵的专属纹身?”
“嗯。”
“那怎么大哥身上也有?”
“一旦被发现了,也能掩人耳目。”
“……也是,这样就更像家族图腾了。”
吴邪一边说一边看手里的图样,这个图案吴邪太熟悉了,所以当张起灵递给他一卷竹简时,吴邪很自然地将这个图样递给了张起灵,看着他轻轻地卷起来。
“你什么时候纹的这个纹身?”
“十岁。”
十岁的孩子要纹上这么大面积的纹身,想想也觉得很疼。
“特殊的药水?平时看不出?”
“嗯,当身体达到一定温度时,才会显现。平时,我们都能控制得很好。”
吴邪听了这话就想笑,刚刚也不知道是谁纹身显得那么快。
《山海经》和巴乃玉脉
张家的来龙去脉算是清楚了,可这对吴邪来说没有实际用处,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巴乃那处玉脉是怎么回事,那里的机关怎么解。
“这卷里有机关的解法?”吴邪憋着笑展开张起灵刚递过来的那卷竹简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卷上记录的是周穆王从塔木陀回到中原之后的事。
离开之后,周穆王一个人踏遍这片他耗尽毕生心血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到达了很多人迹所不能至的蛮荒之地。他以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身份度过绵长不知所终的岁月。
他将他多年的游历见闻,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方位、物产、神话、巫术、宗教、古史、医药、民俗、民族等撰成一本书,并发挥了他书画方面的造诣,给没一部分都配上了生动形象的述图,留给后世子孙了解我们生活的这片广袤的土地。
“《山海经》!起灵,这是《山海经》!”
天啊!吴邪简直不敢相信,历史上最受争议的奇书居然是周穆王写的!
说起《山海经》,国人大都知道这是一本风格独特的奇书、怪书。就其叙述的内容而言,从天文、地理、神话、宗教,到民族、动物、植物、矿产等,天南海北,包罗万象,堪称我国古籍中蕴珍藏英之最者,实为研究上古时代绝好的宝贵资料。然而,由于它所述多奇诡怪异,常被人斥为荒诞无经。所以,《山海经》的书名虽最早见之于《史记》,但司马迁观之却叹曰:“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因此,直到约百年后汉成帝时,刘向、刘歆父子奉命校勘整理经传诸子诗赋,才将此书公之于众。《山海经》涉猎之广,内容之奇杂,从古至今使人对其该归于何类多有分歧。《汉书艺文志》将它列入形法家之首,《隋书经籍志》以下则多将它归入地理书,但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却谓其为"小说之最古者尔",鲁迅先生则将它视为"古之巫书"。因此,《山海经》问世之后,围绕其内容、成书时间的争论,对它的作者是谁一直众说纷纭是个谜,乃至酿成学术界中千年未解的悬案。
“这……这……”吴邪惊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东西拿出去,每一卷都足以颠覆现在的学术界,颠覆人们对历史的认知。简直都能引起混乱!
张起灵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看了看吴邪,又低头看手上的一卷竹简,好似吴邪小题大做一般。
吴邪冒完冷汗,平复心绪,告诉自己,这才刚刚开始,这么多的卷宗不知道还能看到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容。
那一年,周穆王来到了广西的十万大山,在一个叫巴乃的地方,听说了在当地的瑶族百姓中间流传着的关于密洛陀的传说。密洛陀是一种能够在大山之中自由穿行的怪物,这种怪物长相诡异,似人似猿,非常凶猛,村里常有被这种怪物袭击致死的事发生。
这个传说引起了周穆王的兴趣,他留在当地长时间深入地研究这座大山和这种怪物。长期的观察,他发现这里的瑶族山民都是饮用的这座山上流下来的水,整个山寨的瑶民从生到死几乎不生病,寿命也比其他地方的人长,如果不小心被虫蛇咬伤,只要到山中凿下一块墨绿色的玉块,磨成粉末冲水喝下或外敷,不出几日即可痊愈。他断定这大山深处的玉一定和西王母的陨玉一样有着神奇的功效。
经过很细致的研究,他有了个惊人的发现,密洛陀其实是人进入玉脉后慢慢退化返祖,形成的半人半猿的怪物。由此,周穆王有了一个个大胆的推测,这里的玉脉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使深入其中的人逆生长,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会使人返成怪物——这其实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又过了好久,他发现了自己身上起了变化,好像比从前更年轻了,就此,他得出了更大胆的结论,这里的玉脉也要和丹药结合才能发挥返老还童的作用。
有了这些惊人的发现之后,周穆王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在这个地方建起一座楼式建筑,作为祖坟,并定下祖训,张家族人不管在哪里,死后必须归葬。这样,一方面,由于他的身体已经和正常人不同了,但他还不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也许死后会变成怪物,所以张家人必须要集中在一起,最大可能地保住这个秘密。另一方面,也可以用张家送葬族人来掩饰历代开国之君被送入玉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他用多年积累的所有财富耗费了近百年的时间,在这座大山深处建起了一座七层高的楼宇,并且在楼宇之中开凿了通往玉脉最中心的通道。用他毕生所学在三道入口处设了机关。和西王母的机关一样,周穆王的机关也是用这种特殊的玉做成,只有吃过丹药的特殊血液才能和这种玉起反应,触动机关,而且这种血液必须达到一定浓度才可以。周穆王给每一代子孙中血液浓度最高的那个人取名为张起灵,这个人要接受更为严苛的各种技能的训练,以便能完成他定下的使命,代代传承下去。
——这卷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吴邪翻来翻去的确是没了。
“没了?接下来呢?机关的解法呢?”吴邪凑过头去看,张起灵指了指手上竹简上的几行字,“在四川的四姑娘山。”
“啊?”吴邪惊讶得不行,“我说周穆王也真是的,设了那么怪异的机关怎么还把解机关的方法修到那么远去?”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守秘密。”张起灵又把竹简往后拉了拉,指着一段文字给吴邪看。
扫了几行,吴邪就不淡定了,“什么?周穆王把解法毁了?”
没有解法
吴邪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真的毁了?”
这卷竹简上记载,周穆王做完这些事之后,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历经几朝不肖子孙的统治,世风日下,礼乐崩坏到了让人失望的地步。他将那些机关的解法融汇在自己撰写的奇门数术的书中,然后毁掉了西王母留给他的东西和自己设的那些机关的解法。他笃信,如果真有天定之圣君降世,必定也会降生奇人异士,能够从这些奇门数术中找到解开这些机关的方法。
吴邪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本以为到了这里就能够找到解开机关的方法,可都被周穆王毁了。”
看张起灵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吴邪更急了,“铁面生和汪藏海怎么解开的?”
“他们是天赋极高之人。”张起灵顿了顿,“你也是。”
“我也是?”
“嗯,七几年送领袖进去时,就是你解的,不然,我活不到现在。”
“我解的?”
“是,大哥一直瞒着我的身份,让上面以为这一代没有张起灵。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密室,只好寄希望于四姑娘山,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现在看,就是进来了,这里也没有解机关的方法。当时,情势所逼,□□年的时候,大哥组织了一次全九门倾巢而出的行动,在四姑娘山找到了一批竹简帛书。你是九门中这方面造诣最高的一个,最终,这批资料到了你的手里。你果然在领袖离世之前找到了解机关的办法。”
“我就那么牛逼?”吴邪打了个哈哈。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解开,你坚持说应该还有什么,后来我们又去了一次四姑娘山,在一个非常隐秘的洞中发现了一套古老的密码模块。”
“我们俩?”
“嗯。”
“密码模块?周穆王留下的?”
“当时,我们都不能确定,今天看了这些,那就是了。”
“后来呢?我就靠着那个密码模块解开了机关?”
“嗯。”
“靠!那如果当时我解不开怎么办?”吴邪怎么听着都觉得有点悬。
“那我就会站出来,完成这个使命。”
不知什么堵在了吴邪的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至此,他才真正懂得了张起灵的淡然。
这个也许美好的世界根本不在他的眼里,因为这些人们赞美的、咒骂的、祈求的、放弃的,全都不属于他,就连生命本身也不是他的,他享受不到生命带给他的任何快乐,甚至他连舍弃的权利都没有。
这是一个背负着世界上最痛苦命运的男人,甚至比死亡还要痛苦一千倍。他从出生就只为一个延续几千年的使命,纵然有再崇高的目的,再冠冕堂皇的说辞,可他终究是个生命,是个活生生的生命,他凭什么该来承受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信念?
但他不怒不哀,既不逃避也不痛苦。这种连痛苦都感受不到的漫长人生是不是世间最大的痛苦?可上天怜爱他,给了他一个人,给了他一份爱,给了他一个痛苦的理由,给了他一个生的眷恋。
所以,他毫无办法!
“如果没有你……”
张起灵没有再说下去,吴邪已经抚上他的脸,“起灵,你不会没有我。不管我失忆了多少次,我都会在人海中一眼把你认出,我都会一点儿不少地爱你!而且你他妈别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离得开我,你他妈想都别想!我有多久的命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思无邪
张起灵定定地又看了吴邪好一会儿,才过来拉了吴邪的手,“走,我们去看看其他的。”
吴邪放下手里的竹简,跟了过去,“还看谁的?”
“汪藏海。”
“汪藏海?你不是说汪藏海不是你们张家人么?”
“他不是,但他肯定和张家人有关系。”
吴邪差点忘了,张起灵说有个外人看过这些资料,那就是汪藏海!
汪藏海是一个奇人,他在风水上的造诣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就因为如此,他被任命直接参与设计了整个明皇宫,还附带设计了好几个中国的大城市。那个时候,他的一句话,甚至使得几个城市在中国彻底消失。他有一本关于风水的著作,里面的内容深奥到了极点,简直可以说窥见天机,可惜他的后人只抄录了几本,现在都已经失传了。
这样一个人会和张家有什么关系?这让吴邪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按年代算了算,两人进了最左边的一个玉门。进去之后,吴邪先看了看最外面的两个柜子,如果没猜错的话,一个应该是张起灵的父辈,一个就应该是张起灵自己的。
拉开最外面一个,里面空空如也。
“起灵,张家列位先祖的这些记载是本人写的还是后人写的?”
“应该是本人写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也要书写你的一生的时候,你会怎么写?”
张起灵停住了打开一个柜子的手,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第十五代不肖子孙张起灵,一生无所作为。”顿了顿,转头望向吴邪,“只爱了一个人。”
吴邪正在开柜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本来就是随便问问,根本没想张起灵会回答,所以听到这样的答案倒让他不知所措。
一生,人的一生有太多的事情要记录,需要铭记书写。可在张起灵的心中,所有做过的事,吃过的苦,历经的磨难,都不及爱了一个人来得重要。
这样一个人,他的墓碑上无需名字,因为他根本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如果一定要写,他只会写三个字,那就是——思无邪。
吴邪扭头和张起灵对视,他承受不起他那样的眼光,承受不起他那样的话语,他甚至承受不起他那么爱他!我该怎样爱你,才能抵得上你的如许深情?
他深深地懊恼和自责,无以回报,我只有这一个人一颗心,都给了你,可还是无以回报。
吴邪将头抵在柜门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再次一片水雾,他拼命地遏制那不断上涌的气血凝成水滴滑落,可怎么压抑都没有用,他的肩膀还是剧烈地抖动起来。
张起灵从后面轻轻围了过来,什么也不说,只是这么紧紧地搂着他,将头抵在他抖动的肩膀上。
女张起灵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终于平静下来。哧溜了一把鼻涕,转身抹到张起灵的身上,冲着他笑了笑,“你还得意了是吧!”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你大爷!”吴邪抽着鼻子挣脱张起灵的手臂,继续在柜子里翻看。
“起灵,你有没有点推测,汪藏海和你们张家有什么关系?”
张起灵摇摇头,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吴邪看张起灵这样,不免有些紧张。
“没什么,我曾经看过你留下的研究汪藏海的资料,一直都有个模糊不定的感觉。”
“什么?”
“你还记得在海底时,那水池底下生门的机关是要扮女人梳头的姿势才能在特定的角度找到?”
“嗯,我记得,当时还和你不熟,看你做那么怪异的姿势还真是吓一跳,也没好意思问你。”
张起灵的思绪显然也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时,你还叫着我小哥,还用疏离的眼神看我,还在看到我的纹身时露出那么惊异的表情。想起这些,张起灵竟然微微地笑了。
吴邪已经猜出来张起灵为什么笑,那么多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时,你还理都不理我,还用淡然的眼神看我,还在不经意间碰触到我身体时手指微微地发抖。
而现在——
吴邪心满意足得像个得到糖块的孩子,傻笑着看着张起灵。
“那时,你多拽啊!鼻孔朝天,一张面瘫脸。”
“那时,你多傻啊!眼睛朝天,总碰到机关。”
“你大爷的,死瓶子,你现在倒是学会现学现卖了啊!”吴邪笑着和张起灵格挡了几下,猛地就愣住了,女人?你想说什么?
“起灵,有个问题问你,你们家是怎么判断出哪个孩子是张起灵的?”
“家里有个墨绿色的类似于盒子一样的东西,上面雕有迷宫一样的花纹,刚刚出生的孩子滴一滴血在里面,如果是体质特殊的孩子,毒素浓度高,血液会迅速绵延到整个花纹。反之,如果不是的话,血液在上面会停滞,流动不起来。”
“哦。”吴邪想了想,“有男女的区别吗?还是这种血液只遗传给男孩?”
张起灵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以前,你曾经非常详细地研究过汪藏海,下过很多斗找有关他的记载。海底那个机关是七三年我们第一次去海底墓时你解开的,当时你和我说,有一本汪藏海写的有关奇门遁甲的书里有一幅图,上面是一个女人梳头的姿势,旁边是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你还和我说想不到汪藏海也是个多情的人,用这种方法做了个机关,巧真是巧得,一般人怎么也想不到。”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子和汪藏海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后来,我想过,无论是汪藏海修建的海底墓还是他改造过的云顶天宫还有他留在各处的蛇眉铜鱼,都是留下线索带人去塔木陀的,而寻这些线索的人必然是知道这些事的人,而最为了解这些事的人就是我们张家。他设下的这些机关,除了我们张家人,根本不可能解得了,就是有其他人去了,也肯定出不来。他做这些一定有他的目的,我猜测他被万奴王胁迫去改造西周皇陵也很可能是自愿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了什么?也为了长生?”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是,他取的丹药他没有吃,留在海底的黑棺里,被你吃了。这次从陨玉出来,我才明白,丹药也是不一样的,真正的丹药在陨玉里,一共就被取走了两颗,一颗是铁面生,一颗是汪藏海。而长沙墓中的还有霍玲他们吃的都是从炼丹房里拿出来的没有炼成功的丹药,效果还是不同的。”
“所以,霍玲她们只是不老,我却成了个疯子?”
“是吧。”张起灵看了看吴邪,接着说,“汪藏海不为自己的长生,显然也不是为朱元璋,那他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还有什么能让人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能让人死生相许?
“为了这个女子!”吴邪刚刚模模糊糊的感觉一下子坐了实,“这么说……这么说……张家子孙中也有女的?张起灵也可能是女的?”
两人眼光流转,一起奔向了第三排的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摆放得很整齐的竖版书。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示意他拿出来看看。自己还是有外人的心虚,不太敢碰这些东西。
张起灵想了想就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递给了吴邪,“你看。”
吴邪小心地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两行娟秀的小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一代的张起灵果然是女的!
吴邪惊得嘴都闭不拢,“这……这……”看着张起灵“这”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你已经猜到了?”
“嗯。”
“女子?女子在古时候怎么辅国安邦?那一代还是开国,难不成要学花木兰?没听过历史上朱元璋身边有女人啊?是马皇后?不不不,肯定不是,那是谁?”
吴邪急着去看柜子里有没有其他人的记载,可千万不要那一代就只有这一个女张起灵。那可就太不幸了,开国君主,她又不能不去,最好是那一代张家还有其他人,可以替了她去。一个女人做这件事,实在是太多不方便了。
可找来找去,果然,那一代张家就只有她一人。
“不是吧!你们张家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孩子都不肯多生几个,这让一个女人怎么办?”没办法,吴邪只好又拿起之前的那一本,准备仔细地看看。
如果女子也要遵守祖训,那么她会是朱元璋身边的谁,按张家人的聪明才智,一定也是有一番作为的,很有名气的人。
吴邪在心里将明初历史盘桓了一下,想到了几个人都否定了,武将不太可能,那谋臣呢?
啊?吴邪想到了,急急忙忙翻过去看,果然!果然!
刘基,字伯温。谥曰文成,汉族,青田县南田乡(今属浙江省文成县)人,故时人称他刘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诚意伯,人们又称他刘诚意。武宗正德九年追赠太师,谥文成,后人又称他刘文成、文成公。元末明初军事家、政治家及诗人,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他以辅佐朱元璋完成帝业、开创明朝并尽力保持国家的安定,因而驰名天下,被后人比作为诸葛武侯。朱元璋多次称刘基为:“吾之子房也。”在文学史上,刘基与宋濂、高启并称“明初诗文三大家”。
天啊!被百姓传的神乎其神的刘伯温竟然是女的?
“起灵,这不是真的吧!这样,以后还怎么再读历史?还有什么是真的?”
张起灵没有说什么,但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除了第一页上是两行娟秀的小楷外,从第二页以后都是一种非常老到挥洒的字体,行文冷静自持,质朴苍劲却难掩斐然文采,浑不似一个女子所作。
真不愧“明初诗文三大家”的名号。
吴邪不禁感叹,又是一个奇女子!
明初那段历史本就充满传奇色彩,吴邪平时看得多一些,一些大事都比较了解,所以看得速度很快。
历史上记载刘伯温是洪武八年死的,是朱元璋那些开国之臣中死得较早的。果真卷宗里只记录了朱元璋刚刚当上皇帝之后八年间的事,后面就没有了。现在知道她是张家人,那很可能是她和朱元璋达成了某种协定,用假死掩人耳目,实际上去执行帮朱元璋长生的任务去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认识汪藏海的呢?难道就是在这个时期?吴邪在心里推算一下,那个时候,汪藏海正当青壮年。相遇,相恋,相许应该也是个动人的故事,但吴邪翻了翻后面的册子,并没有找到记录,只在洪武八年结束那本的最后一页上,依然用那种娟秀的字体写了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沧海,藏海?
《烧饼歌》
其实,以后的事情,没有记载也能猜个大概。汪藏海知道了她独特的身世,也知道她无心去寻长生不老药,但他不愿看着她流尽身上所有血液去开启巴乃的机关,就此开始了漫长的找寻解开机关的方法。从他留下的线索来看,他做到了,他不但成功的解开了西王母的星盘,而且也解开了巴乃的机关。他是旷古仅有的唯一一人,如果不算吴邪的话。
后来怎样了呢?如果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那汪藏海也算张家的上门女婿?但实际上是不是如此呢,再无资料可查,吴邪在柜子里又找了找,真是再没有了。
可吴邪却找到了一本很薄的小册子,拿出来一看,就乐了。
《烧饼歌》——记得以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就吐槽过这个书名。他一度怀疑过这个名字是后人恶搞上去的,不然这么深奥的书怎么取了这么个书名。
“这是原稿吗?”吴邪问。
张起灵听到吴邪笑,也过来看吴邪究竟找到了什么。
“起灵,你的祖先不都像你这么闷啊!你怎么就像个闷油瓶子?要不就是你家的女婿取的?这倒是符合他不太靠谱的风格。”
张起灵笑了笑,指了指吴邪手里的那本书,“打开看看。”
吴邪也笑了,打开一看,和民间流传的不太一样,这是一本做过注的。
《烧饼歌》,明,刘伯温著。全文共计一千九百一十二字,用四十余首隐语歌谣组成,是用隐语写成的“预言”歌谣,据卦撰词,从一定的“象数”规律排来,涉及到“象、数、理、占”的入化应用,也是前人“观象玩占”的遗著,在民间流传很广,影响极深,难于理解,视为神撰。
“看得懂?”张起灵问。
“一点儿,这本书我在齐老爷子家看到过,旁边有手写的注释……”吴邪扭头看了看张起灵,“……是我自己写的?”
“嗯。你在研究汪藏海时可能已经发现了这点。”
吴邪又低头看这一本,“这应该是汪藏海注的,有些蹊跷……”想了想,“起灵,这本书,我能拿出去吗?”
“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一种感觉,这书在这里,就说明是外面找不到的,也就是我以前也没有看到过的,也许里面有些对解机关有帮助的东西都说不准,我想再仔细看看。”
张起灵倒是不纠结,很随意地说了一句,“随便你。”
吴邪又将书翻了翻,才小心地放到外衣的口袋里。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都没有再打开柜子看其他的卷宗。这里的资料要看恐怕两三个月也看不完。虽然吴邪很感兴趣,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把周穆王和汪藏海这两段的事弄明白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张起灵看吴邪不说话,也没有再看下去的意思,抓起他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天。
“还看吗?”张起灵问。
“不看了,上去吧。”
“嗯。”
吴邪的决定
张起灵和吴邪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望着张起灵笔直细瘦的背影,吴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害怕他会离开,害怕他不在,哪怕是一想到这个人会死掉,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就万箭穿心般的痛。
虽然,吴邪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曾是那么牛逼的存在,但他却从未相信现在的自己能突然小宇宙爆发,想起所有的事,想起解星盘的方法。所以,从陨玉外,佛爷和他说过那段话之后,他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和张起灵同生共死了。
在张起灵假装失忆的那段时间,他拼命地看书,以为张起灵也许有办法解开机关就像自己一直看不透他一样,那样自己多看一些书总能帮到他一些。就算帮不到他,最坏的打算也可以死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到张家来之后,张起灵和他说了这么多,他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没办法,是去送死的。那就陪了他去,还好他没有赶自己走,没有打昏自己。所以,他一次次地告诉他,你生,我陪你;你死,我一样陪着你!
可就在这天,他像个打开了藏在柜子里的盒子的孩子,第一次发现了那么美好的东西,第一次发现了那么美好的张起灵。他突然生出了不舍,生出了眷恋。
我怎么能只想着陪他去死,怎么不能让他好好地活下去,和自己一起哪怕就是他一个人去拆开那些盒子。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
姑且相信从前自己能解开那些机关吧!相信自己是个牛人吧!
他完全能想像出从前的自己和现在一样是多么的渴望他能活下去,而不是平静地划开自己的血管,任由生命流成绚烂的花。
吴邪从没像这一刻这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也许,我也能行。
也许,我真的能解开那个机关。
也许,我会将他活着带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书,闭了闭眼睛,然后飞快地上前一步拉住了张起灵的胳膊,“我要去次四姑娘山!”
张起灵停下来,扭头看吴邪拉住自己的手,再慢慢地顺着手往上看,看到了吴邪那严肃,坚毅的脸,“什么?”
“我要去次四姑娘山,你到巴乃等我,阻止大哥。”吴邪说得很快,很坚定,他怕只要稍有犹豫,生出的勇气和自信就会烟消云散。
他不敢想,如果到了四姑娘山自己不能由那个什么模块密码找到解开机关的办法,就会连和他死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了,就连最后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天都没有了,甚至无法见他最后一眼。
他不敢想,他不能想,想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张起灵没说什么,甚至身体都没有转过来,只是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看着吴邪。
“我想你一定已经干掉了来这儿监视你的人,现在巴乃那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进了密室,你赶快去阻止大哥,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找了解开机关的方法就去找你。”吴邪一口气说完后扳过张起灵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你答应我!”
张起灵并没有吴邪预料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只是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吴邪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从张起灵的肩上拿下来,突然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自己握了两下拳,转过身去避开张起灵的目光,低声地几近喃喃自语地说,“你答应就好,我知道你对我都是真的,我知道,所以,你一定会等我,一定会的。”
张起灵抓着吴邪的胳膊,猛地将他扯向自己,哑着声音,“吴邪。”
吴邪被扯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被拥在了一具剧烈跳动的胸膛,随即,便被吻住了。
你在抖吗?
起灵,你在怕吗?我知道你怕我会死在四姑娘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死,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试一试,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的是个牛人,那我应该可以做得到。如果除了陪你去死,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了。
“起灵,你让我去。”
“起灵,你一定要等我。”
“起灵,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起灵,没关系的,我现在的体力已经很好了。”
“起灵,就算有意外,我也不过比你早死几天而已。”
“起灵,相信我,我一定能行。”
吴邪着了魔一样在张起灵的唇齿间轻轻絮语,声声敲在他的心上。
一滴冰凉落在了脸上,吴邪捧起张起灵的脸仔细凝望,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幽深的眼里腾起一片水雾,眨也不眨地看着吴邪,一滴一滴的从眼眶溢出。
无法言说的悲伤逆流成河,漫过吴邪早已痛到凋零的心。
“起灵,你看过《大话西游》吗?”吴邪伸手接住从张起灵下颌滴落的一滴泪,掬在手心,“你一定没看过,张大爷你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趣,还好,我不计较这些。”吴邪用另一只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将这滴泪按在心口,“紫霞仙子留在至尊宝心里一滴泪。”吴邪费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囫囵地在张起灵的脸上抹了一下,将那湿凉都抹在自己的手心里,“至尊宝——你不知道吧,就是孙悟空。你男人我,厉害着呢!”
那滴冰凉慢慢地融入了吴邪火热的胸膛。
在张起灵的眼波里,在那一瞬间,吴邪居然没有想明白究竟谁是紫霞谁是至尊宝,就像紫霞只是料到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她,可她猜中了前头,还是猜不着这结局……。
在那之后很多个皎洁的夜晚,他坐在桌前,烟雾缭绕中看向窗外的一轮明月,清清冷冷地吐了一句,“吴邪,你这个傻逼!”
圈套
吴邪下定了决心,胸中一片火热,脑中飞速地盘算着四姑娘山之行的可操作性。就算再冲动,他也清楚地知道,就凭现在的自己,根本可能连那个什么模块都找不到。吴邪想到了胖子,凭他们的交情,应该可以请得动。又想了想,既然那时佛爷是带着老九门众多好手去的,自然险恶不同寻常,可能还要叫上潘子,这样可能也没有多少把握,但这已经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的最得力的人了。
吴邪这边还在盘算着,张起灵已经神色如常了,“可以和解雨臣一块去。”
“解雨臣?”
“嗯,他身手不错,而且他去过那里。”
“他去过?什么时候?再说……他会答应吗?”
“他会的。”
“嗯?”吴邪有点奇怪为什么张起灵会这么确定,虽然解家也是他们这边的,但毕竟这是个私事求人家帮忙,何况,这还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他真的会答应?”
就算吴解两家算是外亲,还有所谓小时候的一档子事,但现在看来都算不得数了。吴邪实在觉得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了解雨臣。
“为了大哥。”
“怎么?”
吴邪实在想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很特别的关系,也就是从王盟那儿得知他们三个都是佛爷带出来的,但这好像也构不成解雨臣会帮忙的理由。
张起灵没回答,倒是不着痕迹地笑了,“你试试看。”
吴邪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找到解雨臣的手机号,犹豫了一下就拨了出去。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喂,吴邪。”
解雨臣直接叫出吴邪的名字,倒让吴邪愣了一愣,“你好,小……解雨臣。”吴邪觉着,这么称呼他有点别扭。
那边倒是传来一声轻笑,“叫我小花也行。”
吴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抬眼看了下张起灵,又垂下去,道:“小花,有个事,找你帮忙。”
“哦?什么事?”
解雨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语气中竟然带着点戏腔,吴邪几乎都能感觉到他此时正微微上挑着眉。
“我要去次四姑娘山,你能不能帮我?”
电话那边好像顿了一下,“张起灵在不在你身边?”
“在。”
“你让他接下电话。”
吴邪疑惑地扭头看了看张起灵,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就把电话递给了他。
张起灵接过电话,“我是张起灵。”
也不知道电话里解雨臣说了些什么,张起灵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一直淡淡的,最后说了一句,“是。”就又把电话递给了吴邪。
吴邪惊讶地瞥了一眼张起灵,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吴邪,我和你去,你要什么时候出发?”
“额……”
吴邪有点没弄明白,解雨臣这是答应了?
“……越快越好。”吴邪道。
“好,我明天能赶到长沙。”
“你知道我在长沙?”
“我的手机是特制的。”
“你现在在哪里?”
“北京。”
“赶得过来?”
“我有办法。”
“那好。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合上电话的瞬间,吴邪还隐约听到了解雨臣已经在和手下交代事情了。
想不到竟然真请动了这位道上大名鼎鼎的解家当家。
“怎么回事?”吴邪转头看向张起灵,“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能帮到大哥,我说是。”
吴邪皱皱眉,“嗯?”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哥的事,外人一向猜不透的。”
吴邪想了想,没有什么眉目,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索性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