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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殉情不是古老的传说 一场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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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玲的释然
走在前面的胖子和潘子听到喊声,马上往回看。看到张起灵抱着吴邪,一下子也呆住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胖子放下潘子,跑到张起灵跟前。
张起灵和吴邪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吴邪躺在张起灵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胖子看到水里的那条蛇,心猛地抽了一下,这多年风里浪里,看惯了生死,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吴邪——真的死了!
潘子也踉跄地奔过来,“小三爷……他……”
潘子本来就受了很重的内伤,一个站不稳,瘫软在水里。
霍玲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两人,那么多年不曾哭过,此时从心里涌上来的泪逼得眼眶一阵阵的疼。其实从出发到现在,她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虽然二十年过去了,他们依然有他们奇特和谐的相处方式。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都容不下任何人,就只有彼此。虽然她仍然嫉妒得发狂,但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会一下子迷乱了时空。真的像文锦姐讲的那样,他们的爱只能膜拜,不能触碰,你若真的爱张起灵,放手吧,祝福他们。
是啊,那个人,谁能像他一样?二十年前,他可以为张起灵拿命去赌,二十年后,他依然可以为张起灵去死!霍玲所有的恨意,在吴邪推开张起灵,用身体去挡住野鸡脖子的那一瞬便烟消云散。一个是为对方不惜陪上一条命,一个是历尽磨难也要让对方好好活着,这样的两个人,哪里有别人妄念的余地?
死亡,猝不及防地到来,快到张起灵根本来不及按照自己想过千万遍的那样,很好很好看地对吴邪笑。
对不起,我该知道那野鸡脖子就是死神的使者,我怎么还妄图救起你,而没来得及给你那个你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笑。你曾说愿意用所有换得我这样的笑,你说了,你也那么做了。如今我有了那么多的笑,却没来得及给你这最后一个。
张起灵注视着吴邪的眼睛,嘴角上扬,用尽身上所有力气绽放一个很好看很好的笑。
你看到吗?你最喜欢的,你用命换来的。
这个笑隐入了张起灵手中吴邪轻轻阖上的双眼。
你等我。
张起灵浑身绷紧,双臂较力,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张起灵,不要啊!”霍玲终于撕心裂肺地叫喊出来,胡乱地踩着水扑到张起灵身后。
胖子一看不好,赶在霍玲之前,重重地敲击在张起灵的后脑上。
将两个人移到干爽些的空地,胖子和潘子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谁也不说话。变故发生的太快,就像一个噩梦,所有人都挣着想要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这下子敲得很重,张起灵一直都没有醒。
胖子抽一根烟,愣一会儿神,再浑身一激灵地扭过头去看吴邪。吴邪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还带着那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笑。
胖子神经恍惚,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小吴……小吴……我说天真同志,醒醒啦!该上路了,待会儿那条大蛇就追过来了,快醒醒啊!”边说边摇晃吴邪的身体,意识到真的叫不醒了,才又颓然地坐在地上。
霍玲坐在张起灵的身边,看着张起灵的脸。好多好多年前,这张脸就是这个样子,淡得没有任何表情,无论自己怎样闹,那双眼睛里都不曾闪过一丝情绪。
霍玲缓缓地拉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你们都不在了,阿宁也就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你看看我,我美吗?我也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你怎么就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完全遗传了霍仙姑的风华绝代和父亲的英俊儒雅,得了无数人的艳羡怜爱,却唯独得不到张起灵一个正眼。没有最爱的人赞美,纵然倾国倾城又怎样呢?
霍玲慢慢地起身,走到胖子跟前,“胖子。”
胖子一抬头就迎上一张美得绝世的脸,相较于这张脸,阿宁的美艳简直就不值一提。
“你……你……你是……“胖子惊魂未定,一脸惊恐。
“我是霍玲。”
虽然胖子早知道阿宁就是霍玲,但感觉上还一直把她当成阿宁,毕竟从海底到天宫,阿宁才是他熟悉的。
“哦!霍……霍小姐……”
眼前的霍玲就像一个十八九岁单纯善良的小女孩,眼波中已不再有凌厉的杀气,倒是多了分出世的飘渺。
胖子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阿宁画上等号,虽然一直以来对阿宁还颇多微词,但现在却怎么也横不起来,仿佛声音都被那眼里的清澈荡了去,重一些都亵渎了那通身的仙气。
“胖子,一直以来,多有得罪了。”霍玲微微一笑,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如今,吴邪死了,张起灵肯定不会独活。等他醒来,你也不必拦他,送他们一程好了。死同穴,也许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胖子被霍玲幽然的语气感染,“或许是吧,我会送他们最后一程。”
“有件事可能已经不重要了,但我想还是告诉你,起码还要有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霍玲讲述二十年前的“海底门”事件
胖子听这话,就是一惊,“你指哪件事?”
“二十年前海底墓。想必你也知道二十年前,海底墓的事,吴邪在那次行动中出了意外。”
“你知道怎么回事?”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霍玲。
“当年齐羽,哦,也就是现在的吴邪。”霍玲顿了顿,“可能你更习惯吴邪这个名字吧,当年吴邪为了张起灵吃了长沙血尸墓里拿出来的丹药,果真十年间容颜未老,在下海底墓前他已经出现尸化的迹象,他自己不断地在寻找解决的办法。他也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人,居然让他掌握了解五十星图的方法,当世也就仅此一人而已。所以他早就引起了上面的主意。那时上面已经开始了新老交替,老九门虽然表面上还在一起为上面卖命,但实际上都已经各为其主。那次西沙之行,实际上就是为他安排的。两派势力目的不同,但焦点都在他身上。老的势力由于一直有张大佛爷家族参与此事,已经掌握不少资料,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吴邪去解星盘,进而去天宫和塔木陀,而新势力还春秋正盛,对吴邪不老这种情况更感兴趣。而那时我们破译了四爷从镜儿宫带回来的铜鱼,汪藏海在铜鱼中记录了他修海底墓的目的和藏在主墓室主棺中的秘密。”
霍玲现出了一个很意味深长的笑容,“详细的情况我不能和你说了,简单的说,汪藏海像铁面生一样用陨玉做了一个棺材而且还在棺材下面用陨玉建了一个密室,里面藏了他从西王母国带回来的丹药。七三年的时候张起灵和吴邪曾一起去过海底墓,在主棺中并没有发现汪藏海的尸体。所以上面推测,一定是汪藏海已经借由这些丹药使身体起了某种变化,或许他已经实现了长生,而在铜鱼的记载中很隐晦地指出丹药和陨玉是关键。要知道,无论什么朝代,长生都是非常诡异的事情,九五之尊是不可能自己去尝试,所以,历朝历代都有所谓试药的人。我们想知道的是如果吃过丹药,再吃会怎么样,会不会克制尸化,另外也很想知道,这丹药和陨玉的关系。而吴邪就是最好的试验品,那次海底墓我们的目的是让吴邪在陨玉棺材中吃下那丹药,看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你们敢打他的主意?他和张起灵的关系不是公开的吗?”胖子觉得难以置信,“再说,他会同意那么做?而且那时候的吴邪,你们中还没有人有那么好的身手逼他就范吧。”
“佛爷当然是不会同意,但你要知道上面只做对他们有利的事,谁会顾及佛爷的家事?尽管佛爷曾立过那样的汗马功劳。这个计划原本就是得了那方高层的默许。他们也想通过这个实验,看看吃过丹药再吃会不会实现逆生长,也就是返老还童。不过那方的计划是做了两手准备,是想先让吴邪解了星盘再动手。但我们这边先下手了,不能让他解了星盘,你应该能明白,那样对我们这方不利,一山怎能容二虎?”
胖子听得遍体生寒,以前总觉得老九门的水很深,没想到深成这样,居然牵扯到上层的这么多秘密。胖子沉默不语,有很多事不是自己能知道的,而且他也不想知道太多。
霍玲看胖子这幅表情,哼笑了一下,自顾自说下去,“吴邪当然不会同意那样做,我们两方面都想招他至麾下,但他那邪得要命的性格,就是那方有佛爷有张起灵他都不肯加入,更何况是我们这方?他本来就有再去海底的打算,上面就将计就计地制定了这个西沙之行的计划,派了陈文锦去告知他,以免引起他的怀疑,而且那次组织的考古队,虽然有老九门的人,但毕竟是次公开的官方的行动,也安排了几个不是老九门的人,吴邪虽然不愿,但里面有张起灵,另外还有吴三省和解连环——吴三省你知道吗?他是吴邪最好的朋友,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虽然不愿趟这趟浑水,但有这几个人在他也就去了。而且在下水的前一天,吴邪和吴三省就已经提前从另外的入口进入了海底墓,吴邪给吴三省指出了池底打开生门机关的方法,并商量好,由吴三省留在海底墓中,第二天考古队都下来的时候,张起灵会将大家引下来,再由吴三省引考古队去汪藏海的主墓室,吴邪一个人去沙盘。”
胖子听的有点迷糊,怎么这么乱,搞得这么复杂?想了想问道:“这我就有点听不明白了,既然他有能力和吴三省先下去,就可以直接去记录了星盘就出来,干嘛还要第二天再去,还要把考古队引下去? ”
“那时候,上面已经知道七三年他们去过的事,张起灵是为那方做事的,他必须要引考古队下去,完成所谓的考古任务,毕竟这次考古是有官方记载的正式的考古行动,是件大事。出发时还照了照片,登了报。照片上是十个人的考古队,实际上是十一人,还有个照相的人,那个人就是吴邪,因为他本就不是考古队的人,他不想加入其中。吴邪要助张起灵完成任务,就要带考古队的人进生门。所以他提前把生门的机关告诉吴三省,第二天他也一定要下去的,张起灵在下面,他怎么可能不下去?他是打算自己在他们进主墓的时间,去沙盘记录五十星图。他自以为安排得很好,但却不知道这是出黄雀在后的戏,他自己才是那只蝉。最主要的这出戏还有一个关键的主角是吴三省。”
“吴三省?”
“对!你说的没错,当时除了张起灵没有人有这个身手可以让他进陨玉吃丹药,但一个人可以做得到,那就是吴三省,只有吴三省能够在他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偷袭成功。”
“什么?”胖子差点没蹦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最后让吴邪中招的是吴三省。”
“是的,你很震惊是吧!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有他出手吴邪才会没有任何防备。”
胖子果真很震惊,他曾经和张起灵讨论过这件事,谁都没有怀疑过吴三省,也绝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他们一直以为是上面另外派了人,也就是所谓的神秘的第三人。可这个让吴邪中招的居然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这实在是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当时的计划是,吴三省先带了考古队的人进了主墓室,用迷香迷晕了所有人,等吴邪赶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一定十分震惊,趁他不备,吴三省下手把吴邪敲昏移入陨石棺,再喂他吃下丹药。后来上面另外派了人将所有人和吴邪躺的陨石棺一起运到了格尔木的疗养院。我当时按计划也是考古队中被迷晕的一个,虽然这些我也没有亲眼见到,但从格尔木的疗养院中醒来,看见吴邪毫无意识地在地上爬,我就知道吴三省还是得手了。但实验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吴邪失去了所有意识,彻底疯掉了。后来,佛爷出面把吴邪带去了巴乃玉脉,吴邪果然实现了逆生长,身体容貌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但意识和记忆全失。大概就在九三年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了意识,上面把他安排到吴家,继续长大,小时候的记忆是不断地向他灌输的,让他信以为真。这些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了,但十年来,他的记忆一直都没有恢复。”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吴邪对朋友那是没说的,怎么能想到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这一定是他最忍受不了的。
“吴三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霍玲哀怨地笑了笑,“为了陈文锦,可文锦姐却只爱当年的齐羽,她为了他,哎……不提也罢,现在人都死了。可你知道,嫉妒会让人发狂。”
胖子低头不语,狠狠地抽着烟,这些事听来很惊悚,但现在吴邪已经死了,二十年前的事就算真相大白,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
霍玲看了眼张起灵,“这些事除了我,可能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但我想总是有人想知道吧。”
胖子也顺着霍玲的眼光看了看躺在吴邪身边一动不动的张起灵,依然面无表情,但却有一丝颤抖飞快地闪过紧闭的眼皮。
胖子叹了一口气,“现在吴邪死了,看样子张起灵也不会继续往前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霍玲现出一个很凄美的笑容,“出了这样的意外,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本来我是非常恨吴邪的,当时制定那个计划我也有参与。但现在他真的死了,我却并没有感到很开心,反而很难过。他居然真能为张起灵去死!”说到这儿,霍玲的笑容越加凄凉,“这次进来除了完成任务,还有我自己的原因,我和陈文锦一样身上已经有了香味,出现了尸化的迹象,所以我和她这次来都要进陨玉克制尸化,就像吴邪三年前那样。”霍玲看了看胖子,“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们都是老九门的人,为什么要吃那东西,我是为张起灵,陈文锦是为他。我们都还有妄想,妄想他们厌了这种关系,会回心转意,但现在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汪藏海的丹药可能和铁面生的不同,我们吃的是汪藏海的丹药二十年才出现尸化,而吴邪吃的铁面生的丹药十年就出现尸化。所以我们推断,一定是在西王母的陨玉中的丹药才是真正有神奇功效的能长生的丹药,离了陨玉,功效就会随时间推移而减弱。现在我能不能进陨玉对上面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这方有人混进解连环的队伍中进去了,我想一定也有那方的人混进去,也许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都说不定。”
霍玲说完就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里?”
霍玲并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胖子望着霍玲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转过头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坐了起来,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吴邪。
胖子又看了看潘子,后者也是一脸悲戚的神色。
胖子狠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熄,然后走到张起灵身边,“张起灵……起灵……”
胖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起灵,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而张起灵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慰,他只要吴邪。没了吴邪,他必不会再恋这世界一分一毫。魔鬼城都已经预演过一次了,这次只不过正式上演了而已。饶是如此,胖子的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疼,这两个人啊,这么多年的磨难走到了尽头,竟然是用了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
胖子离了张起灵,照顾了一下潘子的伤,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就坐在一块大石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中午的太阳炽烈地烘烤着大地,这样湿热的天气会使尸体很快腐烂变质,可张起灵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吴邪,就像雕像一般。胖子实在于心不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和潘子对看了一眼,都是满脸苦涩。
我为你辟一个安身之所
到了下午,天边又滚过了大朵大朵的云,看来又要像前一天一样下雨了。
张起灵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吴邪,慢慢起身来到胖子和潘子面前。
胖子像触了电一样从石头上蹦起来,潘子也满脸惶恐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起灵,你……你……怎么了?”胖子一脸惊恐地问。
张起灵不说话,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双臂拥抱了胖子,“凯旋,我和他谢谢你。”
张起灵低哑的声音在胖子耳边响起,胖子眼窝一热,就老泪众横了。
拍拍张起灵的背,哽着嗓子,“起灵,没有再想想的余地了吗?”
张起灵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了搂胖子,又转过头来对着潘子,“谢谢你,潘子。”
潘子正悄悄地抹着泪,听张起灵这么一说,连忙站好,“二少爷,不敢当啊,真的不敢当。”
张起灵谢过两人,重新回到吴邪的旁边,抚了抚吴邪的脸,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就毫不迟疑地站起身,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跪下来,右手高举,两只奇长的手指硬生地插入土中,直没指根。
你曾经拉着我的手笑着说,你这两只花了那么多年练成的比黄金还金贵的手指,该有多少地下的主不得安生了。
如今,我就用这两只手指,辟一个安身之所。我护着你,我们终于可以安生了。
很快,血便殷殷混入泥土,但他丝毫不以为意,仍然下了死力地将手指插入土中。
胖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抓住张起灵的手,“起灵,你这么干,你这手就废了!”
张起灵瞪着枯井般的眼睛,“我要这手还有什么用?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
胖子抓着张起灵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慢慢地松开了。
张起灵就这样一直挖着,
挖到血肉模糊,
挖到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挖到天上——下起了雨。
张起灵的眼泪终于和着雨水滚滚地滑落。
吴邪,我一直都是自私的一个,只因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才执念地先你而去,总以为护了你,自己去死,便是爱你的最好方式。但怎想失去你的痛是如此之甚,我怎能有那样的想法,你会承受得了,你会好好地活着?
在很多年前,你知道了我的命开始,就做好了我可能随时会死去的准备,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上来,将生死拈在我手里。你曾说,不论生死,都不能让我一个人。那你怎么还在死亡降临时,替我挡了去?你笑着对我说无悔,而不是让我好好地活下去,莫不是你就知道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怎奈只有我,看不开。
果然不能在雨天
天黑了,你看太阳都落山了,我们睡觉去吧,我们一起睡。
张起灵抱着吴邪跳进了挖好的坑,对站在坑边的胖子道:“凯旋,送我们一程。”
胖子的泪也早已和雨水混成了一块,梗着僵硬的脖子,费力地点了点头。颤抖地抓起一把土,伸伸手,怎么也投不下去,试了又试,还是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潘子走过来,拉了拉胖子,示意他过去,有话要说。
胖子疑惑地跟着潘子来到一边,摸了摸脸上的水,“怎么了?”
潘子一脸凝重,却也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胖子,你是摸金校尉,你也该知道,雷雨天不能葬人,容易起尸。你去劝劝,过了今晚,明天再把小三爷葬了好不好?”
“这时候,你还管那么多?你没看那个主都铁了心殉情了,能听进去这些?再说,论死人的事,他们张家不懂就没人懂了,他都不怕,我们瞎操什么心!”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们都是干这行的,起码的规矩该守吧,你没拜过祖师爷?让你不点蜡烛就开馆,你干么?万一……我是说万一,小三爷起尸了,是你去砍?我去砍?还是让二少爷去砍?”
胖子沉吟了一下,也是个问题,入了这行儿,老祖宗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再说挖人祖坟的行当毕竟容易招报应,还是小心些为好,想了想之后转身朝张起灵挖的那个坑走去。
由远及近的雷声轰轰地滚过,闪电犹如一条条银龙不断地在天空划过。映着张起灵和吴邪一样苍白的脸,一样无神的眼。
胖子知道,自己抬手打昏张起灵的那一瞬,他就已经随吴邪而去了,只是不放心别人照顾吴邪永恒的睡眠,才撑着一口气到现在。
张起灵将吴邪平放在坑里,将一捧一捧土掩在吴邪的身上,但很快的,又被瓢泼的雨水冲了个干净。不断地掩,不断的被雨冲干净。
眼看着雨水已经在坑里积了很深,马上就要没过吴邪的耳边。张起灵猛地将头高高扬起,雨水水柱一样冲在脸上。
吴邪,难道老天不许我们入土为安吗?难道我们的爱就真的这样天地不容吗?还是我们打扰过太多的人,倒得了这样的因果报应?但没有关系,我来覆着你,等我化了土,融进你的骨肉里。
张起灵双手撑在吴邪身边,俯视着吴邪就要没入水中的脸,眼泪一滴滴落在吴邪的眼皮上。缓缓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对,轻轻在他的唇上摩挲着,“爱你,我也一生无悔。”
抓着领口撕开早已残破的衣衫,解开吴邪衬衫的扣子,欺身上来,用整个身体覆上吴邪,准确地将心跳贴在吴邪的胸口。
一厘米,呵呵,张起灵轻笑,每当这样的时候,你总是怨念,你比我高一厘米,凭什么该让我压着你。现在你心服口服了吧,这是上天决定的。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么多年的痴缠,终于都结束了。
吴邪,我来了,你再等我一下就好。
水,渐渐漫过了吴邪的身体,漫过了合在一起的唇,漫过了张起灵的眼,漫过了胖子早已痛到失了声的心。
居然醒过来了
炫目的闪电在胖子视网膜上留下的一道银光还没有褪去,一个雷就在张起灵上方的天空炸开了,一声闷响,一股皮肉烤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糟了!张起灵!”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准备跳下去看看张起灵怎么样了,这到底造的什么孽,怎么还被雷劈了?
还没等跳下去,就看到了让胖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一幕。
张起灵还是躺在吴邪身上,后背却多了一双胳膊,正紧紧地搂着张起灵的腰,还不停地抖动,好像想把张起灵从身上抖下来。张起灵背上的衣服全都破了,露出一片烧黑的皮肤。
“糟了,果真起尸了!”胖子连忙往坑里冲,一边跳还一边喊,“潘子,快拿黑驴蹄子,起尸了!”
潘子的腿都抖了,“这他妈的怎么搞的?我就说不能雷雨天,不能雷雨天!”
“你还在那儿愣个毛?现在怎么办啊!”胖子大喊。
眼看着张起灵已经快被吴邪推到坑里了,胖子急得团团转,难不成真把黑驴蹄子塞吴邪嘴里?还真他妈的干不出这样的事!
潘子咬咬牙,也跳到了坑里,“先把二少爷拉起来再说!看看有没有事,这雷好像劈在后心上了。”说着,潘子就上去拉张起灵。
胖子见状也连忙去拉张起灵,看样子,张起灵好像昏了,软软地趴在吴邪身上,被两个人这么一拉,再加上下面的吴邪的推,很容易就从吴邪身上翻下来,歪躺在坑边。
胖子连忙去搭张起灵的脉,整个人就傻了,张起灵居然……居然……没有脉了!
虽然知道张起灵抱着必死的决心,但这种死法实在太独特了。一个是被蛇咬死的,另一个是被雷劈死的。这个世界还能再发生些更不靠谱的事么?一瞬间,胖子觉得不真实得就像在梦里一样,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从早上到现在发生的事就像一个怎么也醒不来的梦魇,都他妈的诡异了!
胖子还抓着张起灵的胳膊愣着神,潘子那边踩了猫尾巴一样地大叫起来,“你……你……小三爷……你是人是鬼?啊……啊……”
胖子扭头一看,原本躺在坑里的吴邪竟然已经坐了起来,还不停地咳嗽,不断地从鼻子和嘴里咳出水来。
胖子觉得再也受不了了,这他妈的都见了鬼了。冲上去照着吴邪的脸,“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小吴,我知道你舍不得走,但你已经是死了的人了,就别再闹得活人不得安生了,你回去好好看看,张起灵现在已经去陪你了。你别和他走两叉了,赶快回去。”看吴邪居然还眨了下眼睛,胖子就差要给吴邪跪下了,“不然你还要怎样?你明知道,我们下不了手给你塞黑驴蹄子,难不成你要让我和潘子也去陪你?到阎王那还去倒斗?”
“倒你妈!你他妈死胖子,干嘛这么重地打我?”吴邪捂着脸就要跳起来揍胖子。
“吴邪……你没死?”胖子惊得眼睛瞪得牛大,死死地盯着吴邪,“你怎么活了?还是我们都已经死了?在阴间相会了?”
“死?!死胖子,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我死了?”扫了一眼地上,自己居然在一个坑里,“你妈!还挖了坑,准备把我……”猛地看见坑边躺着的张起灵,“起灵……起灵……你怎么了?”一把抓住张起灵的胳膊,将歪到一边的头扳过来。
张起灵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白,身上已经渐冷了。
“他怎么了啊!”吴邪疯一样地掐着张起灵的人中,不断地按压张起灵的胸口。
“他刚刚被雷劈到了,没救了!”胖子哭丧着脸,死的心都有。
这怎么突然活了一个,另一个还死了。什么人的心脏受得了这样折腾?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实在伤不起!一会儿再来场吴邪为张起灵殉情,那还不如一块和他们殉了得了,实在是承受不了了啊!”
“雷劈了?你他妈扯什么蛋?”吴邪感觉自己刚睡醒,就被胖子扇了两巴掌,现在又说张起灵被雷劈了,这不是扯么?张起灵又不是木头,等着被雷劈?不过现在顾不上问这些,这个瓶子没了呼吸倒是真的。
“不可能!这瓶子什么体质,你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死?还能被雷劈死?”吴邪一边给张起灵做人工呼吸一边按压心脏,好让心脏快速地启动起来。
胖子看着吴邪发疯,一阵心酸,这两个人啊!
“吴邪,你别这样,张起灵真的被雷劈了,救不活了,真没气了。你能不能告诉胖爷现在是在哪里?阴间么?你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吴邪没空理会胖子,急促地给张起灵做着人工呼吸,终于,紧贴着心脏的手感到了一丝微微地跳动,唇下的人慢慢地有了清浅的呼吸。
吴邪长舒了一口气,俯视着张起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张起灵如蝴蝶破茧般缓缓抖开眼帘,墨黑的眼渐渐有了焦距,看到吴邪,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吴邪也笑了,“你他妈死瓶子,吓死老子了!”说着,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张起灵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起灵晃了晃头,挺起上身,先是看了看他们坐在其中的坑,又抬眼看了看吴邪,好半天才哑着嗓子从胸腔中挤出两个字,“吴邪……”
吴邪仰着头,闭着眼,承着盖地的雨水,飞快地回忆着发生的事情,举起胳膊看了看左小臂上的牙洞,沉思半晌,转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起灵,好久不见了。”
张起灵紧紧地将吴邪搂在怀里,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吴邪愣了一下,回抱过,轻轻地抚着起伏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睛。
胖子和潘子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胖子那嘴大得都能塞进一个拳头,潘子更是撑不住坐到地上。
好半天,胖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两位爷,你们能不能抽点空理会一下我们两个老人家,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他妈的是人是鬼?”
两人闻言,松开了手,依然靠着坑壁坐着,谁都不讲话。
胖子看两个人都没声了,颠着脚来到两人面前,伸了手想去探探鼻息,往张起灵鼻下伸的手犹豫了下,转而伸向吴邪。吴邪一把打掉胖子的手,“你丫,小爷我他妈的没死呢!”
这么一下子,胖子算还了魂了,不怒反倒杵在原地,嘿嘿地傻笑。
吴邪挣扎着起身,一把就抱住了胖子,使劲地箍,使劲地箍。胖子大手“啪啪”地打在吴邪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猜测
几个人,重又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挤在一棵大树上躲雨。
潘子毕竟伤的挺重,又受到了这样的“惊吓”,实在熬不住,靠着树干眯上了眼。
胖子看着身边的吴邪,依然觉得非常不真实,时不时地在吴邪胳膊上捏一把,把吴邪烦得要命。
吴邪盯了一会儿树下那个积满水的坑,又抓过张起灵的手细细地看,“死瓶子,你就傻到用手来挖坑?”
张起灵动也不动,只是直直地看着吴邪,任吴邪抓着,抚着,放在嘴里吮着。
两人这样,让胖子鼻子一酸,纵然想损他们俩,却怎么也出不了口,慌着神,回想着这一天的事。
可等了半天,这两位大爷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胖子实在是憋不住,经历了这样诡异的事,胖子都恨不得管他们俩叫吴小强大爷和张小强大爷。
“你们俩谁能解释下今天的事?”
吴邪听了这话,把和张起灵对视的眼光抽出来,看了胖子一眼,“我解释不了,我刚刚想了半天,我能解释的就是为什么起灵被雷劈到会没事。”吴邪顿了顿,“上高中的时候物理课上学过雷电的原理,比较感兴趣,课后自己又查了些资料,打雷的瞬间产生几百万伏的高压电穿过人体,的确是必死无疑,但也不是绝对,每年都有被雷劈了之后生还的例子,在有些情况下,就没事。比如在全身湿透的情况下,电流沿电阻最低的体表水层和大地形成回路,电流不作用于人体,因为体表水层在电流过后会瞬间汽化形成爆炸所以幸存者多半全身漆黑衣服全部烂掉。”说着,看了看张起赤裸的上身和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的裤子,“但还是有电流通过了身体,可起灵他的身体的确有异于常人,可能电阻更大一些,所以有电流穿过的时候,虽然也造成了心脏暂停,但很快能起搏。”扭头看了看胖子,“换了你,都是肥肉,肯定就死翘了。”
听吴邪说得挺严肃,属于技术层面的事,本来一本正经地听着,没想到最后扯自己身上了,当时就不乐意了,“哎呦!胖爷我胖点怎么了?就是没有起灵的体质,最起码也比你强,要不咱再下去让雷劈一下,看谁先缓过来。”
“这种事,就是个机缘巧合,刚才也恰好是起灵也躺在坑里,周身都漫了水,水层和大地形成的回路比较大,还有就是当时他紧贴着我,我本身也是个电阻,这样才会没事。没有这么多恰好,就是起灵他身体再有异于常人,现在就是一块焦炭了。你现在下去?试试看,立马变烤全猪。”
胖子嘴里嘟囔着,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转而看向张起灵,“起灵,那吴邪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仔细地听完吴邪关于雷电的解释,点了点头,“吴邪也是因为雷电,心脏起搏了。”
“嗯?怎么回事?”胖子不解。
吴邪想了想,“胖子,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宝贝计划》?”
“《宝贝计划》?啥?谁演的?”胖子错愕。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美女,高圆圆,还有成龙,古天乐。”看胖子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古天乐——大帅哥。”
吴邪正想继续五迷三道,就看见一直低垂着眼的张起灵,抬眼瞄了自己一下。
吓,帅哥?咋啦?我承认,谁也没有你张大爷帅好吧。
“电影里最后的情节就是成龙为了救那个宝贝,用汽车的引擎发电,通过自己的身体,把电压降下来,再去起搏孩子的心脏。刚才可能就是电流通过起灵的身体,电压被降下来了,而恰好他的心脏贴着我的,所以,电流就刚刚好的起搏了我本来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我就活过来了。”
“还有这么好的电影?回去一定要看看。话说,你不是也挺喜欢高圆圆的?”胖子用手肘捅了捅吴邪。
“死胖子,重点不在这好不好。”吴邪咬牙切齿地瞪着胖子。
胖子笑着去看张起灵,“这么说的话,吴邪被蛇咬了,并没有死,只是一种假死状态?”
“嗯,这件事恰好解决了一个我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西王母的炼丹室里有几幅壁画上都有这种蛇的图案,蛇的旁边有许多被蛇咬的躺在地上的人,而图案上方有一些奇怪的线条和图案,接着下一幅画,就有一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接受其他人的膜拜。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那就是雷电的图案,古人对雷电的看法和我们现在人不同,他们用一种神话了的更实体化的图案来表示未知的神秘的事物。他们一定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发现,被这种蛇咬了,能在雷雨天莫名的复活,但由于知识有限,他们无法解释这种看似完全不可能的事,会把这归为神迹,而且以那时人们掌握的知识,只能靠机缘巧合,他们无法复制出这种现象,所以那个人就被当成神一样的膜拜。我想,经历了这种事之后,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张起灵拉起了吴邪的胳膊,查看那个被蛇咬过的伤口,由于一直泡在水里,牙洞没有结痂,和刚刚咬过一样,洞眼清晰可见,只是周围的淤青渐渐散去了。
吴邪有点惊恐地看着张起灵的脸,想看看张起灵会有什么反应,可张起灵只是反复盯着那个伤口,缓缓地摇摇头。
“起灵,看出什么来了吗?我会有什么变化,也会变成禁婆?”
“禁婆?你要变,也是变禁公,别搞不清你什么性别啊?”
这么一说,吴邪也一愣,是啊,总是禁婆禁婆的叫着,还真不知道禁婆是不是只有母的没有公的,还是公母都有。想着也不禁觉得很滑稽。
“那假死是怎么回事?”吴邪问道。
“假死你都不知道?就是看起来死了,但实际没死,必要及时的抢救可以抢救过来,就像刚刚张起灵被雷劈了,没有心跳了就是假死,你给他人工呼吸按压心脏就能缓过来。”
想起刚才的事,吴邪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能缓回来,你还不去救,再晚了就没救了。”
“你死得跟猪似的,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起灵当时是一心求死,就准备为你他妈的殉情了,我救他干什么?要我把他活埋了,我还真他娘的下不去手!老天爷帮了忙,我谢谢还来不及呢。还救?谁知道,你他妈的能起死回生?”
吴邪知道胖子所言不假,当他醒过来,看那架势,就明白了所有,除了愤怒便是满心的欢喜。就是真的死了,也是值了。
“不过这蛇造成的假死还真是邪门,把起灵,潘子还有我都骗了。“胖子还是觉得听不可思议,“起灵,对这蛇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蛇毒大概有两种,最毒的就是这种神经性蛇毒,直接作用于人体的神经系统,使被咬伤者的神经系统麻痹,出现头晕、呼吸困难、全身麻木、严重时导致昏迷,不省人事,因呼吸系统麻痹和肌肉瘫痪而死亡。死亡的时间越短,毒性越强。这种野鸡脖子被称为蛇王,它能瞬间麻痹人的神经系统,立刻就会造成人死亡的所有迹象。但刚刚发生在吴邪身上的事,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西王母养的这种蛇恐怕和我们认得的野鸡脖子还有不同,吴邪可能根本就没死,只是看起来死了,和假死还不一样。而起死回生也不是简单的心脏起搏就能做到的,刚刚雷电通过我起搏了吴邪的心跳可能是另一个机缘巧合,一定还有关键的问题没有被想到。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和雷雨天有关。这种蛇和这种现象应该是‘长生’的一个关键。”
“长生?”
在瀑布下,吴邪其实就已经想起了三年中的发生的事,他记得在那三年间他和张起灵去过天宫来过蛇沼,还记起了张起灵对他说的他的使命,张氏家族围绕长生那么多年不断地执行着同一个任务。如今听到‘长生’这个词,吴邪询问地看了眼张起灵,张起灵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说到了长生,知道接下来恐怕要说到任务什么的,这不是自己想管,想关心的,胖子打了个哈欠,“你们聊着,胖爷我去睡一觉,今天一天就被你们这俩爷折腾得魂儿都没了……”
胖子转到树后面的另一个树枝上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胖子和潘子的呼噜声就和着雨声此起彼伏了。
劫后余生,了然的心意
张起灵和吴邪两个人,好一会儿对望着无话。
吴邪站起身,绕到张起灵的身后,蹲下来,接了雨水,一下一下,小心地擦着张起灵的背。
“起灵……”
“嗯?”
“我死了,没什么,你死了,你的任务怎么办?”
“还有大哥,都死了,也就结束了。”
吴邪的目光停在张起灵后心处碗大块烧焦的皮肉,悬了指轻颤着想要触碰,“还好,死也死得明白了。”
张起灵细细地抖动了一下,“你想起了多少?”
“所有!”
“所有?”
张起灵脊背一紧,飞快地转过身,掐住吴邪的胳膊,“所有?”
吴邪有点疑惑为什么张起灵的反应这么强烈,“怎么了?我是真的记起了,你在秦岭买通老痒扮成凉师爷打昏我,带着我拼命地爬树,还嫌我头上有鸟屎味。你带我去云顶天宫,我们爬青铜链子。我们去北京看胖子,还有那次,我打了你……”看张起灵微微上扬的嘴角,吴邪都忍不住要流下泪来,“还有,还有我们在一起渡过了二零零三的除夕,我在杭州等了你三个月,我们一块去西王母神庙,我们睡在树上,我们被青鸟袭击,我给你缝伤口,还有……还有……你留在我胸口的这个疤痕。”
吴邪解开衬衫的扣子,“起灵,你扯下的扣子——我的心在这里,你说你的心永远在,现在我也告诉你,我的心也永远在。”抓着张起灵的手,缓缓地覆上自己胸前的疤痕,“你怕我忘了你吗?我说过,我吴邪就是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了你!你留下了那么多在我身上,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张起灵的手指在吴邪胸前的疤痕上辗转地磨,“都是我不好。”
“起灵,是我爱上你的。从秦岭出来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不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跟了你去,是我追着你满世界地跑,是我妄图向你这么淡漠的人要一份爱,而我又何其有幸,竟得了你一生中唯一一份感情。”
“你……”张起灵紧紧地抱过吴邪,力道大得撞得吴邪胸口闷闷的疼,“吴邪,怎么办?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吴邪扶着张起灵的背,“傻瓶子,只要你不打昏我,我会一直跟着你!”
吴邪的心疼得几乎要碎掉,怀里这个人啊,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啊,在自己的肩头说着我要怎么办。
这个冷漠得没有一丝涟漪的人啊,这个天神一般的人啊,就这样紧紧抱着自己,执拗地抓着自己的手,说什么都不放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无风无月的雨夜,两个紧紧相拥的人,死生都不过是在一起,又有何惧?
一段始于执念的爱情,一曲再无来者的恋歌,两颗永世不悔的心,苦痛都换了拥你入怀,又有何憾?
写到这里,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我是谁?神仙?妖怪?
都不是!
呵呵!我只是一阵流浪的风,领略各处的风景,感受人间的悲欢,蓄满了水,再抖落,生生不息!
有一天,另一阵风问我,你要不要去了天堂?
我摇头,还是摇头,我已说不出,我错过了千年一开的天堂大门,只为在某一天某一时下了一场雨,用尽了我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