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随风雨上青霄》瑞雪轻扬

27、25

　　慕洵霄把卫寒押走之后，吩咐几个人把他像刚才卫寒对自己一样按得动弹不得，然后拿起枪托狠狠地给了他身上几下。“哼！！这是还你刚才弄痛我和小机的！！”
　　这样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卫寒的意料。当他看到慕洵霄拿起枪的那一刹那，他本以为，慕洵霄就算为了让他当人质而必须留他一条命，也至少会用子弹打伤他的手或脚来泄愤。
　　更加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以俘虏的身份出现在慕家，包括慕石在内的所有人竟都对他非常客气，仿佛他不是一个囚犯，而是一个客人一般，单独住了一间豪华的客房不说，还每天和慕家人一起同桌吃饭，真可谓是活脱脱的软禁。
　　慕夫人连漪更是欣喜若狂地对他温柔备至，多年不曾进厨房的她甚至每顿都亲自做一大桌子饭菜来招待卫寒，看得就连慕洵霄也有些嫉妒了。
　　连不记仇的小机对卫寒的态度也很友善。有一天吃饭，他好奇地问：“卫寒，你多大呀？”
　　不等卫寒答话，慕夫人就抢着道：“青儿他快满26了！”
　　“是，虽然我是孤儿，具体年岁也不清楚，但的确差不多就25、6岁。”卫寒以为这只是个巧合，便随口应了一句。
　　“哦~小机今年才23呢，那我该叫你一声卫寒哥哥咯？”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卫寒无奈地答道。
　　小机天真烂漫地笑道：“卫寒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我本来以为主人是天下长得最好看的人，结果一见了你……”
　　慕洵霄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见到他之后我就成天下第二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机连连摇头，解释道，“我是说，你俩是并列天下第一！”
　　“谁稀罕和他并列啊？！”慕洵霄对这个答案还是一点不满意，看了一眼母亲，恨恨道，“你和妈都是喜新厌旧的！！”
　　“好了，霄儿你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慕石无奈地笑笑，“你妈一向不太清醒，你和她计较什么呢？”
　　“嗯，也是……”慕洵霄往父亲肩头一靠，“爸，还好还有你疼我，不然我可真是孤苦伶仃，超可怜呐~~”
　　“得了得了，别让人家卫副官看你的笑话了。”慕石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神中却是充满了爱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儿子最近因为梁鸿健的事而很不开心，只得尽力多给他一些安慰。
　　“霄儿……”连漪这时也终于开口了，“其实妈既疼你大哥，也是很疼你的啊。”因为卫寒的到来，她的病情倒是稳定了许多，心中也有小儿子的存在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慕洵霄冲母亲笑了笑。
　　“………………”看着他们一家人和乐美满的模样，卫寒心中不由得五味俱全。他自然是对慕石夫妇本来就颇有好感，现在更是就连对慕洵霄和小机也觉得十分亲切。
　　“卫副官，你怎么了？”慕石注意到卫寒忽然停了筷子，“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卫寒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阶下囚，慕准将何必待我如此客气？”
　　慕洵霄笑道：“这就是爸和你的曹元帅不同的地方啊~他可是从来不虐待战俘的~~”
　　“呵呵，也不光是这个原因。”慕石淡淡一笑，“上次我和拙荆被擒，卫副官的送饭之恩，慕某也是感念在心。”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卫寒心头的酸楚一时间更加强烈，“慕准将，我前段时间一心想杀你，难道你们真的都不在意？”
　　慕石叹道：“哎，你也只是听命于曹元帅罢了。”
　　“是啊是啊！”慕洵霄也连声附和，“你我只不过是可为其主，我为你爸，你为你的长官。”
　　“各为其主？”慕石笑看了儿子一眼，“你武侠小说看多了？”
　　“嘻嘻，你是我爸，也算是我的主人嘛~”
　　小机插嘴道：“慕叔叔是我主人的主人，所以也就是我的主人！”
　　“是是是，就你懂得多。”慕洵霄一如既往地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卫寒苦笑了一下，“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
　　慕石答道：“卫副官，你放心，只要曹元帅能答应我们停止对机器人的屠杀行动，我们一定毫发无伤地放了你。”
　　卫寒“哼”了一下。“说出来的话，颁布出来的法令，岂可说收回就收回？言而无信，实非治国之道。”
　　慕石父子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这句话，就只见一个人进来报道：“慕准将，曹元帅已经给我们回话了！”
　　“是吗？！”慕石一惊，急切地道，“快拿来给我看看！”
　　那人便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慕石。
　　卫寒虽然强装出镇定的表情，心中却也难免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期待曹昱恭作出怎样的答复。他既不希望自己妨碍了曹昱恭的大计，但从私心里也不希望曹昱恭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只见慕石的表情赫然一变，像是信中写了什么了不起的内容。
　　卫寒和慕洵霄心中不由得都奇怪起来——无非就是答应和不答应这两种可能的内容，他又还能说什么呢？
　　慕石忽然抬起头看着卫寒，然后猛的冲上去抓扯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啊？！”卫寒惊惧之下，也没来得及反抗，衣领便被慕石给掀开了。
　　慕石见他锁骨附近果然有块和自己失散的大儿子一样的胎记，更是惊得无以复加。“……你……你真的是青儿？！”
　　连漪插嘴道：“我早就说他是青儿了嘛，你们还不相信！”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卫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一把夺过慕石手中的信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只见信上写着：“慕准将，你千万不能伤害卫寒一分一毫，因为他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慕洵青！你如果不信，就看看他锁骨处哪块独一无二的胎记吧。事情是这样的，当年，爸虽然险胜你当上了元帅，但他一直对你心存忌惮，所以设法拐走了你年幼的大儿子，把他养在身边以防万一。他本来想，如果有朝一日形式不利于他的时候，就可以以卫寒为人质要挟你屈服，谁知现在情况反了过来，卫寒倒成了你手中人质……请你帮我转告卫寒一句，很抱歉我利用了他那么多年，但我们父子对他毕竟还是有感情的，都不忍心看他在自己亲生父亲手上受苦，所以决定在这个时机说出真相，让你们父子团聚。希望他和你们在一起好好生活，还有，忘了我。——曹昱恭。”
　　“……………………”卫寒看完信，心中已经一片空白，僵在了原地。
　　他认得出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确是曹昱恭亲笔书写的字迹。
　　除了对曹乾恶毒阴谋的震惊之外，卫寒更加难以接受的是，曹昱恭竟也是这件事的同谋！
　　这字里行间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他对一切自始自终都知道！他是在和父亲一起利用自己！！所以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段时间一心想杀慕石，眼睁睁地让他们父子一直自相残杀。或者说，他还乐在其中吗？！他对自己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不，应该也不是这样的……卫寒忽然想起前不久的一件事。
　　曹昱恭那时将他搂在怀中柔声问他：“你真的决定帮我杀慕石了吗？你不是说你很敬佩他？”
　　卫寒冲他温柔的一笑。“你放心，我会永远把你放在最前面。于公，解决慕石这个最大的政敌，局势就会安稳许多；于私，如果杀了慕石老爷真的就能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当然会义无反顾地尽力而为。”
　　那时的曹昱恭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终于只是给了卫寒深深的一个舌吻。
　　原来，被他吞没的话语就是这么可怕的真相！
　　天呐！这就是他对自己的那一点点愧疚和真情？！就只到这种程度而已吗？！自己一直为了他甘愿奉献一切，换来的却是他一直以来的欺骗加利用！！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青儿，爸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慕石走到卫寒身边，轻轻将他搂在怀中，“爸也觉得很意外……可是很多事情，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之后慢慢接受……”
　　慕洵霄惊愕地插嘴道：“爸？！他真是我大哥慕洵青？！”
　　“是啊。”慕石苦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说，我们大家都需要去适应很多事……有些事，等下我再跟你解释……霄儿，不管怎么说，先叫一声大哥吧。”
　　“………………”慕洵霄怔怔地看了比自己更加呆若木鸡的卫寒半晌，终于略有些别扭地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对不起，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卫寒扔下这句话，掉头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间原本是客房的房间，竟然从此之后真的成了他的房间——然后把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