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予扶桑》希涂

11、第十一章

　　在去喻央之前，老头儿说要先绕路去一趟重京，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只哼了一声也不再多问，心知问也问不出什么，不告诉我自有他的道理。不知道为何，我总是格外信任我这个“白来”的师父。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把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
　　他带着笑意问：“怎么了丫头？害怕了？”
　　“没有。”也难怪老头儿这样问，我们正坐在一只大鸟之上，将云海远远甩在身下，老头儿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将我们罩起来免得被空气冻伤了脸。“只是困了，臭老头儿，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啊？！”
　　“就是，就是！我翅膀好累！啾！”小玖也忍不住抱怨。
　　没错，我们坐的那只大鸟就是小玖。当我第一次看见小玖这副模样的时候，也委实吓了一跳。
　　啧啧，真是真“鸟”不露相啊！那时候我这样感叹了一句。
　　老头儿看了眼天边。天际处太阳正破云而出，带着茫茫一片金色，云海翻腾，掺了极炫目的金色和淡淡的红色，满目再也不见别的颜色，仿若是在金色的海面上飞翔，小玖翅膀起落之间勾起缕缕云丝，像是要用这金线将天地缝合。
　　我们有一瞬间谁都没有言语，我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小玖突然一个俯身向下穿过云层，虽然有结界隔着，但还是忍不住地冷，云朵呈圆形飞快地从我们身边掠过。老头儿拔开葫芦嘴儿喝了一口，极享受地喟叹，又将酒葫芦递给我：“喝一口吧！暖和一点儿。”
　　我接过来，浅咂了一小口，桃花香慢慢在口中蔓延，又带了些许辛辣，果然暖和不少，我笑着奚落他：“臭老头儿，喝这么艳的酒！”
　　他一伸手把酒夺过，“嘿嘿”笑了两声：“这酒啊，尝两口便罢了。女孩子家，喝酒被人笑话。”
　　我盘腿坐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还不是你舍不得这桃花酒，恐我给你喝光，找这么个由头糊弄我。”
　　“丫头，你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不错，不错，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他手一指身下云层，接着说道，“这下面便是重京了。”
　　我探头向下看，只看见大片云彩如怒涛翻腾，卷起层层云浪，除此之外，却是什么也看不见。我刚想坐直身子，云海却裂开一条缝，从里面露出几点星光，我刚想问，就听见老头儿说：“那是灯光。”
　　我“哦”了一声，心里面却奇怪：明明太阳已经东升，为何还要点灯呢？
　　“说你聪颖，你现在倒傻起来了。“他好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喝了口酒，瞟了我一眼，“方才我们站得高，自然看得远些。虽然我们看见太阳东升，人间未必就是晨曦。”
　　我抱着臂，偏了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只不理他。须臾，便到了地方，小玖这副模样未免太过惹人注目，我们便在郊外落下，徒步走向城门口。
　　天色尚暗，城门处有几个杂兵把守，或许是我们衣着实在有些奇怪，何况也没有这个时间进城的人，拿我们盘问了半晌才放行。走出百来步仍能感觉到那几个官兵盯在我们身后探究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那老头儿倒是极悠闲，喝着酒慢悠悠慢悠悠晃了进来。
　　说是要在这里待几天，须得找一个客栈歇脚。确实该歇脚了，我扭头看看落在我肩上已经变回原来大小的小玖，它头一点一点的，两只小爪子终究还是松了，从我肩上掉下来，我急忙伸手接住，它迷迷糊糊在我掌心蹭了蹭，我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把它藏进我的怀里。
　　老头儿看见我这一连串儿的举动，只笑着摇了摇头，咂了口酒不再说话。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叫道：“师父。”
　　“怎么？”他有些诧异我这般认真地叫他。
　　“当初你是知道，阿姐的事情的吧？”我咬住下唇。
　　他没有说话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救她？”我听见自己声音里带了急切，“仅仅因为那句命数？”
　　他难得地说话这般认真：“救人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你姐姐甘愿如此，纵是比我强过百倍千倍的人也难救她。“
　　“可，总比这样的结局好。“
　　“你觉得会好吗？告诉了你姐姐真相，你的阿姐未必就不会再牺牲性命去救宋御。”他接着说，“倘若，她真的不去救宋御，知道了真相，她该有怎样的心情？”
　　“所以，你是说，我阿姐活该？”我蓦地生气一股怒气。小玖被吵醒了，飞出来，问道： “怎么了？啾啾。”
　　我一甩袖子说道：“无事！”扭头便走，小玖想要追上我，被拦住了。隐约听见身后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