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十年光陰》瞳雪/冰眸

32、家庭教師·十年光陰（全篇完）

　　時間的流轉可以說快，也可以說慢，不知不覺中，聖誕節來臨了，而彭格列首領消失的時間，也從一個月變成了半年。
　　在這半年之中，曾經有人想要摧毀彭格列在意大利的本部，但基於XANXUS的留守，所以那邊可以說是有驚無險，一點事也沒有。在XANXUS的鐵血政策之下，幾乎沒有人再去深究他們家首領到底去了哪裡。而那些蠢蠢欲動的幫派，也因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緣故，就沒有人再不用腦子地去攻擊彭格列家族了。
　　某個意義來說，澤田綱吉不在的半年裏面，一切，依然如往常般平靜。
　　而位於日本地下基地那邊，即使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裏面依然是如春天般溫暖。只是住在裏面的人的心，卻從半年前開始，就已經如外面的冰雪般沒有了溫度。
　　嘀——嘀——嘀——
　　不斷跳動的儀器跳轉聲是這個安靜的房間唯一擁有的聲音。
　　獄寺凖人看著玻璃棺裏面的人，皺著眉頭，但卻什麽也沒有說。
　　這半年以來皺眉頭已經變成他的習慣之一，之後如果想改回去，估計要花一段時間才行。
　　其實不止他，雖然只是一些細微的地方，但沒有了澤田綱吉之後，原先圍繞在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有了少許的變化。
　　有些人變得更暴躁，有些人則更絕望，而他，則是變得更沉默了。
　　吶，十代目，聖誕節要到了，日本這邊已經開始下雪了。今年因為你不在，所以大家都沒有心思去弄聖誕宴會，如果您知道，一定會難過吧……
　　看著澤田綱吉依然安詳沉睡的臉，獄寺凖人抿著唇，并沒有把心中的話說出口。
　　想讓他聽到的人聽不到，說出來的話就失去了意義。
　　自從澤田綱吉進入假死狀態開始，獄寺凖人就變得沉默了。
　　以前的他還會和山本鬥嘴，但現在，是完全沒有那個心思去做那些無聊的事。
　　關於如何改善這個狀況的研究，獄寺凖人也參與到斯帕那他們之中，他希望他那個被譽為天才的腦子在這種時候能起到那怕只有一絲的作用。
　　但半年過去了，嘗試了各種方法，最後結果依然如此。
　　獄寺凖人感覺自己的心就如同外面的虛擬積雪一樣，堆積了一層又一層。
　　如果依然找不到方法……
　　獄寺凖人用力搖了搖頭，那後面的答案絕對不是他想知道的。
　　“獄寺，里包恩找你。”
　　自動門打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山本站在門口看著裏面靜靜站著的人說道。
　　自從澤田綱吉倒下之後，獄寺凖人每次失蹤，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他。
　　大家都知道他爲什麽會在這裡，但卻沒有人說他的不是。
　　因為會這樣做的，絕對不止他一個。
　　獄寺凖人看了山本半晌，然後垂下眼簾走了出去。
　　山本看了看澤田綱吉睡著的冰櫃，最後無聲歎息一聲，也跟著離開了。
　　每次進來這個房間都帶著希望，而每次離開，只剩下沉重的失望。
　　大家都幻想著，某一天他們其中之一的誰走進來，會看到澤田綱吉自己醒來，然後靦腆著臉笑著和他們說“我沒事了”。
　　這種有如聖誕奇跡一樣的事，大家都希望他發生，但卻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希望之後是失望，如此重複過好幾次之後，大家也就不存在任何幻想了。
　　然後，就連山本武，看著澤田綱吉時，也只會皺眉，歎氣。
　　這種時候是最能明白守護者的無力的。
　　想要守護的人卻無力守護，這是他們最不想面對的狀況。
　　當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時，安靜的環境之中，再次剩下的，是儀器不斷響著的嘀嘀聲。

　　不在這裡……也不在這裡……是不是在那邊？還是說其實他們是錯過了才找不到？
　　虛空的黑暗中，六道骸看著眼前綠樹成蔭祥和的景色，內心的焦躁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盛。
　　“骸大人，休息一下吧！接下來我來找就好。”
　　看著六道骸越來越疲倦的臉色，庫洛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擔心變成快哭出來的樣子。
　　自從澤田綱吉倒下開始，六道骸就一直處於沉睡之中。從表面上來看他是在睡覺，但實際上，他的靈魂一直在六道輪回中不停穿梭。獄寺凖人可以靠他的頭腦去參與研究，山本武那些人也有自己可以幫上忙的地方。一向自認自己和他們不合的六道骸，唯一想到可以做的就是到六道輪回中去找回澤田綱吉那迷路的靈魂。
　　他記得以前澤田綱吉有事沒事就會跑到他所在的空間去，其實那時候他就應該察覺出來才對。那是只有死人才能到達的安息之地，而澤田綱吉會到那裡去，其實並不是因為他的超直感找到了自己，而是他的靈魂會下意識尋找那個地方。
　　因為他快死了，所以安息之地的死亡氣息吸引了他。
　　六道骸回頭看了看庫洛姆焦急的神情，他不想倒下，但是他的靈魂已經快到極限了。
　　半年了，他找了半年了，但始終沒有找到澤田綱吉的靈魂，這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安。
　　是因為對方已經被接走了還是因為他躲避著自己？
　　六道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人，然後把人捉回去。
　　他都還沒有得到澤田綱吉的身體對方就快要死了，一向自傲的他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允許澤田綱吉死去，即使對方是死神，他也要把人給搶回來。
　　“骸大人……”
　　“……我知道了，我去休息一下，之後的，就拜託你了。”
　　伸出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六道骸帶著疲倦的笑容如是說道。
　　然後他靠坐在自己平時休息的樹下，閉上眼睛，意識開始進入深沉的黑暗中。
　　沙沙的聲音從身邊傳來，那是庫洛姆離開的聲音。
　　六道骸知道自己應該睡一下，這半年以來他幾乎沒有讓自己好好休息過，身體早就已經疲倦得不行了。但是他又害怕，一旦睡著了，那個人就在那個時間裏面突然離開了，醒來之後他是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
　　而且，他醉害怕的是，一旦做夢，他就不想再醒來了。
　　沙沙……
　　青草被踐踏的細碎聲隱隱約約地傳到睡得並不安穩的六道骸耳邊。那聲音小心翼翼地，輕微得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六道骸微微皺了皺眉頭，正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他並不能立刻分辨出這個聲音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夢中的。
　　但不管如何，他是感覺到有人接近他了。
　　是庫洛姆嗎？
　　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個人的步伐不快，明明不是很遠的距離，但卻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走到他身邊。而且六道骸發現，對方走路給人的感覺是走一步退後三步那種，猶猶豫豫的，讓人覺得非常煩躁。
　　庫洛姆沒事這麼走路幹嘛？
　　他又不會罵她。
　　六道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因為太累的緣故，他掙扎著想起來，卻怎樣也無法讓自己的意識完全脫離夢境。
　　於是當那個人走到他身邊時，他依然是那個假寐的姿勢，就是眉頭緊皺，給人一種在做噩夢的感覺。
　　六道骸感覺到那個人在他身邊停下了，然後蹲下，一切的動作依然小心翼翼，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想幹什麼？
　　六道骸還沒有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就感覺道自己的眉心被一根冰涼的手指揉了揉。
　　那絕對不是庫洛姆的手。
　　庫洛姆是女孩子，手指比較纖細柔滑，而這隻手，表面是粗糙的。
　　“怎麼會睡在這種……哇啊！”
　　來人剛開口說話，他的手就突然被人捉住了。
　　六道骸猛地睜開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此刻被自己捉在手中的人。
　　“你……”
　　褐色的頭髮，琥珀色的眼睛，幾乎永遠都沒有增長過的身高，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讓人熟悉。
　　“啊，哈哈哈哈……我回來了……”
　　“……”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靦腆笑臉，六道骸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尋尋覓覓走過許多地方，不停地奔跑尋找，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但這個人，卻突然像空降一樣，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六道骸睜著眼睛，臉上的神情如果說是不敢置信倒不如說是呆滯得已經僵硬。
　　“那個……”
　　發現對方只是看著自己卻什麽話也不說，澤田綱吉歪著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他有點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你……這個笨蛋！”
　　就在澤田綱吉還一臉茫然地看著對方時，六道骸突然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
　　“痛……”
　　抱著頭，澤田綱吉可憐兮兮地看向六道骸。
　　對方爲什麽會打他他是知道的，因為自己讓大家擔心了。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對他冷淡相向的六道骸會一見面就打人。
　　“知道痛就證明你不是死人了……”
　　六道骸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澤田綱吉眼中，此刻的六道骸雖然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卻給他一種此人此刻正在哭泣的感覺。
　　澤田綱吉張了張口，閉上，沉默半晌之後，他突然笑了。
　　“那個，對不起……還有，我回來了。”
　　是的，他回來了。
　　雖然要恢復健康扔需要很多時間，但他，終究還是活著回來了。
　　畢竟，他還捨不得離開這些人，這些，他一直珍惜至今的人。

　　“弄得怎樣？”
　　“這次是最後測試，數據調試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說是完成了，剩下的，就差人體試驗……”
　　“……不管怎樣都要試試，不是嗎？”
　　“如果這個‘藥’沒有效果的話我們又得重頭開始了，這次研製用了半年……”
　　就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半年讓他們浪費。
　　入江正一不需要把話說完，大家也知道他想表達的是什麽。
　　澤田綱吉昏迷已經半年了，目前來說一切穩定，但誰也不知道他的生命之火會不會突然熄滅。
　　他們已經花了半年的時間，實在是沒有時間再讓他們消耗了。
　　入江正一看著手上逐漸完成的數據，習慣性地緊皺眉頭。
　　這時，正在查看基礎數據的斯帕那突然大叫起來。
　　“正一快過來！”
　　“怎麼了？”
　　入江正一放下手上的資料走到斯帕那身邊，記憶中的斯帕那是很少大呼小叫的，估計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他有這種反應。
　　順著斯帕那的手指看過去，電腦屏幕上跳動著的數據讓入江正一也跟著驚訝了。
　　“怎麼會這樣？！”
　　這時，研究室的自動門突然打開。
　　里包恩一臉焦急地從外面走進來。
　　“發生什麽事了？爲什麽警報器會響得這麼厲害？”
　　日本基地的警報器原本是爲了警報遇襲而設計的，後來大家擔心昏迷中的澤田綱吉會在他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事，於是大家一致提議把他睡著的那個冰櫃也連上警報器，一旦數據有什麽不正常，警報器就會響徹整個基地，這樣不管他們人在基地的哪裡都可以知道。
　　“彭格列他的大空之戒……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燃燒起來了。”
　　斯帕那指著電腦屏幕上特地放大的畫面，目瞪口呆得連口中咬著的棒棒糖掉下來了也不知道。
　　里包恩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半晌，突然轉頭跑了出去。他的目的地是那間澤田綱吉正在沉睡的房間。
　　“里包恩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在到達門口的時候遇到了一同趕來的獄寺凖人和山本武，這兩個平時沒事基本都是在一起的。
　　“不清楚，先進去再說。”
　　其實里包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按照斯帕那他們說的，本應處於假死狀態的澤田綱吉不應該自己燃燒死氣才對，但此刻卻發生了這樣的事，里包恩是真不知道現在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自動門一打開，本以為沒有人的房間，卻意外發現六道骸和雲雀恭彌已經先一步到達這裡了。
　　他們兩人就像兩名盡忠職責的守護者一樣左右兩邊各站一邊，經常見面就沒有好臉色給對方看的兩人今天難得地沒有打起來，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冰櫃的人身上。
　　“你們……”
　　“他要醒來了。”
　　“！”
　　里包恩看著眼前的冰櫃，一直處變不驚的他第一次有了緊張的情緒。
　　廢柴綱要醒來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迴光返照，還是真的醒來？
　　當所有人都趕到這個房間時，大家都沒有說話，就仿佛約好了一般，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冰櫃。
　　手上的戒指依然在燃燒著，金黃色接近橘色的火焰讓人覺得很溫暖，但又讓人驚慌。
　　大家都害怕，這是生命之火最後燃盡的徵兆，所以誰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才好。
　　就在眾人沉默的當下，某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突然煽動了一下眼睫，仿佛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一樣，那雙眼就這麼慢慢張開了。
　　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阻擋著視線的玻璃，眼神迷蒙，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雲雀恭彌打開了冰櫃，冷氣從裏面溢出，當一陣白色的水霧消散之後，澤田綱吉揉著眼慢慢坐起的身影也漸漸變得清晰。
　　他先是打了個呵欠，然後繼續揉著眼睛，一副剛睡醒卻又沒有完全醒來的樣子。當他的視線終於從茫然轉為清明後，他驚訝地叫了出來。
　　“哇！你們在幹什麼？”
　　“……”
　　“……”
　　“……”
　　眾人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終於忍不住的獄寺凖人，他一邊哭著一邊撲了過去。
　　“十代目！”
　　“哇啊！”
　　碰！
　　然後澤田綱吉就這麼被人撲倒撞到腦袋，痛得差點再次暈過去。
　　這麼激烈的歡迎儀式，實在是讓他不知道是笑還是哭好。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是，他總算是回來了。

　　那一天是聖誕節，大家都把澤田綱吉的蘇醒當成了聖誕老人送給他們的聖誕奇跡。
　　好吧，雖然大家都這麼想，但還是有人去找斯帕那瞭解了一下情況。
　　斯帕那給出的答覆是：澤田綱吉恐怕在那邊的世界得到了初代彭格列首領的幫助，從而得到了重新燃燒自己大空力量的動力。其實本身澤田綱吉是不需要死的，因為他的大空之焰能包容一切，但他自己卻忽略了這個特性，所以就變成了原本的力量被別的力量吞噬了的情況。現在那個力量被重新點燃，發揮了它包容性強的特性，連帶著還把初代首領給他的力量也給融合了進去，所以說他這次不但沒有死，反而變得更強大了。
　　換句話來說，這算是澤田綱吉的一次涅槃重生。
　　“……”
　　當時在聽完這些話的里包恩，不知為何突然冷笑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據斯帕那事後追加，當時里包恩聽完之外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當他跑出去之後沒有多久，總部裏面就傳來了澤田綱吉的慘叫聲，那淒慘的聲音幾乎響了一整個下午。

　　（家庭教師——十年光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