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十年光陰》瞳雪/冰眸

31、家庭教師·十年光陰（三十一）

　　別人總說，死期快到的時候，生平的過往就會像走馬燈一樣不停地從腦海深處閃現。不管是好事壞事，開心的悲傷的，即使已經淡忘，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它依然會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澤田綱吉看著眼前如映畫一樣的畫面，跳轉著，然後定格，之後繼續跳轉，如此重複著一樣的動作，唯一不一樣的是每一副畫面都不同。
　　這些都是過去發生過的事，每一件事都讓他感慨萬千，而同樣地，越是看下去，他的疑問就越大。澤田綱吉覺得他的人生就是由一堆問號堆砌起來的，當然，那些問號的製作者不會是他自己，而是他身邊的人。
　　到死依然無法理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就好比如——
　　獄寺不管是穿著一件衣服一堆衣服還是不穿衣服，他都可以從身上拿出數目不明的炸彈出來，這些東西平時他到底是收在哪裡的呢？
　　澤田綱吉真的不解。
　　而不解的事情除了這一件之外當然還有別的，又比如——
　　里包恩你到底多少歲？不要說老了，根本就是返老還童然後繼續生長，於是之後又繼續變回去小嬰兒了嗎？這人生你到底重複了多少次啊？所以你到底有幾歲？其實你已經是爺爺級別的歲數了吧？
　　一說到里包恩的歲數，澤田綱吉就覺得頭痛，這種無法用常識計算出來的歲數簡直是有違常理。雖然彭格列家族本身存在就有點不科學，但至少那些人都是正常生長正常死亡啊！里包恩那些彩虹之子，某個意義來說根本就是超脫了人類範疇。
　　而說到彩虹之子，其實有一件事澤田綱吉從以前開始就很在意。
　　尤其是每次看到風的那張臉，他就非常懷疑，其實雲雀學長和風是有某種血緣關係的吧？
　　樣子這麼像說是沒有關係的，這才是最不科學的一件事。
　　捉著腦袋，澤田綱吉發現自己不明白的事變得更多了。
　　這十年裏面，雖然學習了很多事情，但不懂的事情果然還是會不懂的。
　　“十世，為何一臉苦惱的樣子？”
　　背對著的黑暗中突然閃耀出一片亮光，彭格列初代首領的聲音伴隨著瓷器相互碰撞的清脆聲從身後傳來。
　　澤田綱吉轉頭看向那位坐在圓桌邊優雅喝茶的曾爺爺，從地上爬起，慢慢地走到對方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在坐下的同時，他的面前也出現了一杯紅茶，飄著白色的霧氣，遮擋了杯中褐色的茶水。
　　“我發現這個人生過往不看也罷，越看越不明白了。”
　　澤田綱吉垂著腦袋看著茶水中隱約倒影出來的自己的樣子，一片模糊，如果不把霧氣吹開，幾乎無法看清自己的樣子。
　　“哦？這句話如何說？”
　　初代首領放下手中的杯子，琥珀色的眼睛移向對方。
　　這是澤田綱吉第二次來到這個歷代彭格列首領存在的空間，當年第一次進入這裡的時候他就知道，只要他成為彭格列家族的首領，他最終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這是所有首領的宿命，某個意義來說，這裡就是一個永世囚牢。
　　而現在，就是他到這裡來的時候了。
　　“老實說，別人的首領是怎麼做的我不知道，所以我這個首領到底做得好不好，我真的不清楚。”
　　澤田綱吉看著杯中越來越模糊的倒影，搖了搖頭。
　　“他們都在笑不是嗎？只要確定這一點，就行了。首領的責任就是讓自己守護的人能夠開心，他們可以笑著，就證明你做得很好了。”
　　初代垂下眼簾，說話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們都是自己摸索首領之路的人，爲了走得和別人不一樣，也爲了不讓自己後悔選擇了這條路，所以每天都很努力地過著。
　　“我覺得，人活著，努力過了，不管結果如何，也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初代抬眸看向澤田綱吉，這位第十代守護者，不管是外表還是個性，都和當年的自己很相似，但也僅限於相似，畢竟他們，是不一樣的。
　　澤田綱吉點了點頭，但依然沒有抬頭，垂著腦袋，始終給人一種膽怯的感覺。
　　初代伸出手揉了揉對方那頭因為疏於打理而顯得有點淩亂的長髮。
　　“既然知道了，爲什麽還要哭？告訴我，我的十世，你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
　　當初代抬起澤田綱吉的頭時，對方的眼睛不知道是被霧氣燻的還是別的原因，已經充滿了水汽。
　　“我……不想死……”
　　這句話，他一直想說，但卻沒有在活著的時候說出來。澤田綱吉知道自己是一個軟弱的人，因為軟弱，所以更不能讓大家知道他怕死，所以這句話不管怎樣他都沒有說出口過，即使在夜深人靜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沒有給自己說的機會。
　　他怕，一旦說出口，那些忍耐至今的淚水就會流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要對自己說不能哭，所以他一直忍耐至今，到了此刻，面對著初代，他終於還是哭出來了。
　　這裡已經是死亡之地了。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初代看著他，無奈地笑了。
　　“你終於說出來了。”
　　澤田綱吉是怎樣的一個人，初代最清楚了，即使他人不在外面，但十世的努力，他是看到的。
　　初代抬手抹去對方的淚水，然後伸出手指指著他心臟所在的位置。
　　“十世，你知道我爲什麽會把我的力量給你嗎？”
　　“？”
　　澤田綱吉弄不懂對方爲什麽突然說這些。
　　“你是一個溫柔的人，非常符合大空包容一切的特性。因為溫柔，可以包容下的東西很多很多，所以我覺得，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善用我給你的力量。”
　　初代的手指突然燃起了一團金黃色的火焰。
　　“雖然人人都說你和我相似，但我們之間最大的不同點，就是這份力量的屬性。我是一個支配欲很強的人，所以擁有的大空力量肯定是強悍的野蠻的。但你不一樣，你是一個溫柔的孩子，即使想要逃避，依然會皺著眉頭揮動自己的拳頭。你比別人都知道如何做才能讓事情變得更好，讓大家過得更好，因此，在你的拳頭之下，只有歡笑，而沒有真正的悲傷。”
　　“這是你的個性，也是你力量的特性。爲什麽到了現在你還是發現不了呢？我給你的力量是輔助，而真正讓你使用的，其實是你自己的力量，那個溫柔的你，本身所擁有的大空之焰。”
　　仿佛是回應初代的話般，澤田綱吉發現自己被指著的地方傳來了一股暖意，慢慢地，擴散全身。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讓人感到懷念，同時又熟悉得讓自己覺得理所當然。
　　長久以來的戰鬥，借助的都是初代賜給他的力量，因為他一直認為初代是強大的，是自己無法追上的強者。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忽視了一樣東西。
　　彭格列十代首領之中，並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初代賦予的力量，例如二世，所以他們，都是靠著自己本身擁有的力量打拼出一片天下的。
　　因為有困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初代那個強大的力量，於是漸漸地，澤田綱吉就忽視了他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他的大空之焰之所以會變得越來越弱小，很大一個原因就是自己的忽視。
　　他忘記了，在得到初代承認之前，他到底是如何讓自己強大起來的。
　　靠的是誰的力量？
　　靠的是自己的努力，那從來就不是別人的力量。
　　選擇揮舞拳頭的是自己，而選擇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一切的，也是自己。
　　想到這一點，初代手指上的火焰突然跳動了幾下，然後慢慢地被自己的身體吸收進去。
　　包容一切的天空，那是大空之焰的特性。
　　而自己，是彭格列第十代首領，是現任大空之戒的繼承者。
　　毫無疑問，他就是現在那片包容一切的天空。
　　當明白這件事時，澤田綱吉終於有了自己是彭格列首領的自覺。
　　“我……”
　　“想起來了嗎？這股力量的用法，從來就不是支配，而是包容。”
　　看著澤田綱吉終於領悟的神情，初代這才收起手指，微微笑了笑。
　　“回去吧！你來這裡的時間還沒有到，你的家族還需要十世你的守護呢……”
　　這樣說著，初代的身影開始變得飄渺，當澤田綱吉反應過來時，他的面前，只有一隻已經空了的杯子，而自己座位的對面，已然沒有了那位首領的身影。
　　澤田綱吉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抬頭一口灌下。然後他從座位上站起，轉身走進了黑暗之中。
　　沒錯，他的時間還沒有到。
　　他還不想死，那麼，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
　　即使未來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也沒關係。
　　他相信，只要與大家在一起，他就能繼續努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