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癜风患者》不会飞的鱼

4、白癜风患者(4)

　　她正这么想着,隔着墙传来孩子的哭声;这是她的小外甥女,她姐姐五岁的女儿的哭声.也许是为了应和这吵闹的家庭,莲莲(她小外甥女的名字)每天起床后,等姥爷姥姥走啦,总要哭一场,就象她爸每天早晨都有要闹一场一样,逐渐成了规律.可也怪,这孩子就是不敢当着她姥爷姥姥面哭泣.唉……她叹口气,为自已是女儿身消然落泪:打内心深处,她就抗拒她自已个儿.她处处觉得自个儿不如别人;首先,没一个好家庭;爸在铁路换装上班,妈是铁路子弟小学的教师,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安稳的家;可一个酒鬼,一个泼妇(咋组合在一块的),做他们的儿女又咋能幸福?再者,她又得了那病,自然不愿多和别人接触.也许,姐姐就因为他们成天吵闹不休,厌倦啦,够啦,才仓促找了人家;而后,又发现嫁错了对象,才离婚的吧.她想.在她朦胧的心境里,一种念头倏然浮起;刹那,忧郁的神情又黯然浸入五脏六腑.唉,看来,真的只有死才能彻底解脱这一切。她想到了死，似乎那冰凉的翅膀已经轻轻触到她的面孔。我来到人世间，本身就是个错吧。她想。一只苍蝇不知啥时嗡嗡地盘旋。她妈是个干净人，家里给拾掇得干干净净，纱门纱窗的，到处一尘不柒；只是这只苍蝇是咋乘隙钻进来的。她望着苍蝇，又很快联想到自已个儿。
　　“讨厌，看我打死你！”她怨毒地轻声说了句。同时，她又在内心的更深处惧怕这口吻：本来，她就不是那种残忍的人，甚至看见一星半点血就害怕——记得有一次，她妈买了条活鱼，收拴时溅了一盆血，她都有吓得不敢张望；就是做好后，她还心有余悸，没敢下筷。讨厌？我不也和这只苍蝇似地，处处招人烦吗。早先在学校里，是个性情孤僻的孩子，不爱吱声，不受老师的得意；现在，半条腿迈进了社会，还是那么不招人爱。如果说，这就是命运，那肯定是老天爷给我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她胡思乱想着，同时不耐烦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闷在家里，难受！”她再一次说出声。使劲跺跺脚。
　　“不让我出去，我偏出去！”她有脸抽搐一下，不由自主说道。刚说完，她冷丁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身子一哆嗦，回过头，却是莲莲刚穿完衣服，听到这屋有动静，跑过来找她。
　　“姨，你咋地啦？”这可爱的小女孩仰走头，天真地问。
　　“去，去！”然而。她并没搭理她。她越想，心越酸；从小到大，你说哪回挨打挨骂是有缘故的。她想。从前，类似的情形猛地涌直脑海：爸的拳脚交加，妈的比刀子还剐人的骂；有时，姐还在一旁加纲上线，还有她的病。她心里一阵阵地烦躁，她真想大哭一场，又真想找谁打一架，发泄发泄。她绞着手，气横横地站起身，翻出件衣服（长袖的，全是长袖的）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梳头（长发，为了遮住脖子上的癍）。然后把梳子使劲摔到地上，走出屋。经过外屋地时，她依稀听见莲莲和姐姐的对话：
　　“姨又生气啦……”
　　“你听话，自已个儿到一边玩去，别惹你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