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命绊》夜空的彼方

8、影袭

　　影袭

　　迂回一日，居然又要回到起点的地方。
　　与来时的心情不同，现在的沈若湘轻松许多。
　　原来是苍茫山的景色如此奇特，向下俯视，透过一片稀薄的云彩可以看见一大片连着一大片的梯田，碧绿欲滴。下面有来来往往的身影，忙碌而有幸福的神色。
　　梯田把广袤的大地切割成一份一份。
　　泣还在思考着，玉冲春晓没有骗若湘的理由，如果她的话属实，那这片土地上正在酝酿的大概是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自己怎么会已经在一个混沌不清的局之中，摸不到方向。
　　诺易摇着尾巴走在他身边，“我们该离开她了，或者留在苍茫山比较好？”
　　一语命中自己心中的被隐藏的思想。
　　是的，做真神所说的事，让人间和平，是要查出为什么近年的战乱这么多，现在已经接近真相了……
　　身后有人跟随着，均衡的脚步，甜美的呼吸。就这样心被填得满满的，怎么样都可以。
　　泣还是部确定自己的心的，最近一切都变得让他无法接受了，还是千年过去，他连思考的能力都退化了？
　　“我想我告辞了。”
　　泣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人一直在发呆的，没有预料到到他的停步而猛地撞在他背脊上。
　　“对不起。”
　　“是我不该一下子停下来。”
　　若湘揉了揉被撞的额头，略略有些发红。
　　泣很瘦，背上竟都是凸出的骨架，可是这样的消瘦不显脆弱，并且让他的神秘、未知更添几分。怎么看他都不想武功了得之人，怎么样若湘也不会相信他是什么天上的使者，她早过了做梦的年纪了。
　　“本来还想叫公子去东西小筑游玩，九天乡虽不是什么大地方，可是四周的风景还是很值得一游的。”
　　若湘客气的说，可明显没有挽留的意思。
　　“以后会有机会的。”
　　泣紧盯着她，看着她的得体，客气，不留恋。
　　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不被伤害的活着，比如真神，他就是没有感情的人，所以他凌驾在任何生物之上，他可以任性的判断一切，决定一切，可以改变一切。
　　当时泣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想法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
　　“我叫什么？”
　　泣藏在长袖里的右手紧紧的捏成拳了，干净的指甲触及着皮肤的感觉，让他做好接受一切回答的准备。
　　他微笑着不作声，装着玩笑的样子等待回答。
　　“泣。”
　　“嗯。”
　　泣应了她一声，怎么都掩饰不住发自内心喷涌而出的欣喜。
　　“再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潇潇洒洒地大踏步走到最前，走到山路的拐角，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被诺易的隐身包围。
　　这才去看有些不知在想什么的沈若湘。
　　神态怡然。
　　再没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才真真正正的扬起嘴角，因为她的一个回答而开心如此。
　　千百年的锤炼，他一下子还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就单单喊他的名字，就快乐了。久久不再被繁杂的思绪包围，什么都不想的沉浸在这种快乐中。
　　立在苍山中，以蓝天白云为背景。
　　就这样直至沈若想一行人走到很远，直至诺易忍不住唤醒了他，泣才对着诺易抱歉的一笑，“我们去玉冲山庄了。”
　　诺易直接拿出了行动，一瞬后他们已在玉冲山庄大门中。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真正和平之后，我又要往哪里去。”
　　“这个……”
　　诺易无法回答。
　　同时不知道，和不揣测。
　　“算了，连我都不明白的，只有，他明白。”泣指指天空，样子同他指的“他”相似。
　　不浪费时间了，想知道答案，就完成所谓的任务。
　　开阔的大厅，玉冲春晓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听着居左的人说话。表情认真，没有懈怠，看不出刚刚见过亲生的女儿，还写了那样一封信。
　　泣的精神集中在玉冲春晓身上，完全没有注意正在说话的人，看着玉冲春晓脸上的阴晴圆缺，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为什么和湘儿说那些。”
　　湘儿。
　　这个呼唤让泣一个激灵，刚才不急不缓，报告式的话语加快了速度。
　　“这样终有一天她会很伤心的。”
　　抬头，一张端正的脸，五官分明，极有气质的男子手中持着纸扇，用力展开时，看见的是“铭”字。
　　沈卿影！？
　　是的，是那个前天飞身离开的男子。
　　两天不见，他何时多了一把扇子，并且这扇子看起来并不简单，不仅华丽，泣可以感觉到那上面有一种类似属于天上的力量。
　　“你还是在意她？看来当初捡她回来是错误的。”
　　玉冲春晓很不情愿的提起沈若湘，字字句句没有感情，漠然之极，“本来想以后培养一个帮手，可惜……”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沈卿影有种鄙夷的神色，只是在他的脸上不明显。
　　“好，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儿子，以后这江山都是你的，可是继续把那个杂种当女儿，你就不能娶她了……”
　　判若两人的奸诈，泣从中以听出了大概。
　　“不用你管。不要叫她杂种。”
　　沈卿影紧紧抓住纸扇，那就像他的救命稻草，不可以失去，力量的源泉。
　　“好好好，随便你，凝王有什么接下来的计划。”
　　玉冲春晓进入了正题，看沈卿影的眼光一下子陌生了起来。
　　沈卿影换了口气，冷冷的叙述，“先灭冷宫，再扫太子，后杀同盟，西凝统治。”
　　玉冲春晓眼睛中充满了激动，听到了她一直等待的话，优雅的发髻，她表现的不高贵，不典雅，只有争斗的欲望。
　　“来人，传我命令，整装，三日之后，直捣冷宫！”
　　沈卿影低下了头，“我走了。”
　　“一起去吧，也可以帮一把。”
　　他无视玉冲春晓的话，自顾自背起了收拾好的包袱，过程中，他始终没有与他的母亲对视，与其说不敢，其实是不屑。
　　“急着去追你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的口气让人听得很不舒服，沈卿影咬着嘴唇，快步往大门走，他穿过了透明的泣的身体。
　　毫无距离的穿过，泣看见了这个一直努力维护自己形象的男子倔强的表情，明明很受伤，明明很难过，明明不愿意做的事却必须去做，不可以反抗。
　　像极了多年前的泣。
　　如果说以前对沈卿影有些不喜欢，现在也消失了。
　　不喜欢是因为他可能是泣必须消灭的人，还因为他可能可以让若湘面对自己。
　　“你最好呆在我身边，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对你的妹妹做一些什么。”
　　沈卿影的脚步瞬间停止，他定在原地，背影依旧挺拔，可带着犹豫，还有懦弱。
　　“你还是我的娘么？你会连爹都要杀么？”
　　声音厚实，但止不住的颤抖。
　　“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还有你……我的孩子。”
　　玉冲春晓轻飘飘的解释，“总有一天，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都是为了你。”
　　如此冠冕堂皇的解释，沈卿影无心争辩，只有淡淡的一句话，“你变了。”
　　玉冲春晓突然笑得大声，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谁叫我生在玉冲一家，谁叫我天生就是和别人不同的，谁叫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理解我的心意？”
　　泣一下子可以明白眼前这个很可恨的人，选命啊，有的时候，命早已定下。
　　怪不得有人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是连儿子都没了。
　　“好好休息，冷宫必有恶战。”
　　停止笑声，她的这句话品出了关心。
　　“……可是，我有必胜的把握。”
　　一闪而过的母性，就只是一闪而过。
　　一切都截然了。
　　“玉冲春晓……”
　　“她只是一个棋子。”泣打断了诺易想下的判断，“那个凝王就是最大的不平之人。”
　　泣也聪明如此。
　　人间之旅，才正式开始。
　　沈卿影再次穿过了泣的身躯，随着玉冲春晓走入了内阁。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恭敬的鞠躬，喊一声“庄主”再是一声“少庄主”。
　　玉冲春晓释然的笑，享受于这份尊敬。可这在沈卿影看来，就是一种煎熬。每一声呼喊，都是在提醒着他他的身份，他要去做的事。
　　很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为了湘儿到底值得么？
　　可是，不后悔，也就不要后退。
　　泣是无法看出卿影的心。
　　经过后花园，池塘，假山……一切的一切都十分富贵的装饰，比起东西小阁是一个茅屋一个金堂。
　　历历代代的修葺，位于苍茫山山顶的玉冲山庄仿佛是第二个皇宫。
　　百年前，为了江湖安定而生的正义之族，成了这样。
　　一只信鸽在天上盘旋，低吟了几声后落到了玉冲春晓的面前，她熟练的解下信，脸色沉重起来。
　　“卿影……太子对你爹动手了。”
　　沈卿影也一下变了脸色。
　　对于娘的无动于衷，提起爹，他的担心，感情明白的写在脸上。
　　“太子早知道了我们夫妻是假分开，也知道了我们联合西凝国叛乱……本以为还有时间的，现在要加快速度了。”
　　“爹居然会帮你做叛国之事……”
　　“你爹也不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侍郎了，光知读书，有什么前途？”
　　玉冲春晓抚过玉砌的假山，“明天就去攻打冷宫。”
　　“你知道飘无踪迹的冷宫在哪里？”
　　她笑笑，“这世上还有凝王不知道的吗？”
　　提起凝王，玉冲春晓的气焰更是嚣张。
　　先灭冷宫，再扫太子，后杀同盟，西凝统治。
　　敢说出这样话的人，拥有怎么的野心和能力。
　　卿影一直是传递西凝和玉冲山庄信息的，可是却没有见过这个凝王一面，甚至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每次只是竹简，他的神秘，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西凝国是边境上的一个小部落而来的，可是近年，许多人向那边涌去，传说那里没有一切痛苦，是理想中的国家，而凝王，则是神一般的人……
　　的确，西凝很繁华，人们安居乐业，可是那样的西凝，有着让天下和平的口号，让天下和平的潜台词就是牺牲，每次的和平，条件就是数以万计人的牺牲。
　　和平，是在鲜血的基础上。
　　和平，只是那个凝王野心的掩饰！
　　泣扫了一眼花园的布置，美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欣赏的，这就像是象征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九霄，那里真的是干净的离谱。
　　有空可以让真神教育一下那个凝王，世界就不会这样了。
　　玩笑的想法。
　　“哎，我们要帮谁？”
　　诺易不喜欢泣的沉默，不安的咬他的袖子。
　　“猫，跟去看看，我对那个凝王很好奇。”
　　泣抿嘴一笑，单纯会让人伤感的样子，总是这样，在复杂的漩涡中，只要他笑一下，就没有慌忙的感觉了。
　　“那个广寒可是我的故人。”
　　诺易听不懂了，“你的故人不只有沈若湘吗？”
　　故人，是指以前认识的人。
　　现在，那些人都已经忘记了我。
　　会忘记的，也一种快乐的能力。
　　沈卿影和玉冲春晓走远了，坐进了房间里。
　　“我们现在怎么办？”
　　泣看了看诺易，唇边有怪异的邪恶。
　　他在诺易耳边附了几句，两个人立刻转身变成了沈卿影和玉冲春晓的样子。
　　“玉冲春晓”一个挥手，数十人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庄主，有什么吩咐？”
　　“拿一些好吃的到花园，还有，不要去我的房间。”
　　下人遵命着退下，留下的两个冒牌货笑得前俯后仰，“你说玉冲会是什么反应？”
　　泣没有回答诺易的问题，在大笑过后，有一种暴风雨前的感觉，特别平静。
　　今天是离开九霄的第五天，离开若湘的第一天。
　　平静得有些不象话。
　　玉冲春晓的房里传来她讲诉计划的声音，什么包围，再逐个击破，泣都不耐心听了。
　　不论怎样，他不希望广寒出什么事，那个说他笨的人，即使成为了人，张扬了一些，还是一样的直爽。
　　这样直爽的人不多了。不可以再少了。
　　“流光是冷宫唯一有能力的，只要他死了，冷宫不击即破……至于广寒，她只是流光的女人。”
　　这句话起到听得真切。
　　广寒放弃的是感情啊……
　　冷宫，真的是一个让人无法认为是正义的名字。